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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我们都是木头人 ...


  •   随着琵琶声修炼变小,这一场简直精彩至极的斗舞也结束了。花寒衣看着台下人们想疯了一样被他迷住,满院子的吹捧和欢呼声,此起彼伏,很是得意,随即抛了一个顾盼生辉的眼风给鹊疆,鹊疆轻轻的哼了一声,摆摆手,顾自坐在椅子上,嗑起瓜子来。

      而戏台上的花寒衣此刻正被一群人团团围住,密不透风的,动也不得,不动也不得。

      “活该,谁让你爱出风头。”鹊疆吐掉嘴里的瓜子皮,看着台上得意至极地笑。

      赵宋方从台上下来,便走到鹊疆一旁默默地坐下,不动声色,若有所思......因妆发还没有卸去,眼角尚画着几朵粉红色的花瓣,衬得他本就白嫩的皮肤又多了一些妩媚而从容的颜色。鹊疆倒了一杯清水给他,见他将清水放在嘴边泯了一口,行动轻盈,举止斯文,完全与方才在台上舞蹈时的模样不同!

      鹊疆“啧啧”感慨,赵宋小哥跳舞和平时的样子,简直就是判若两人。

      见他目光呆滞的盯着自己手腕上的木偶线看,一动不动,像个僵硬的尸体一般,鹊疆伸出右手在他面前晃了晃:“赵宋小哥儿,想什么呢?那么入神?”

      好像被惊到了似的,赵宋“啊!”了一声,目光有些慌乱,顿了顿,有些青涩地笑着说:“没什么,只是突然想不起来我究竟是从哪里来的了......”

      鹊疆道:“还想着呢!想不起来就别想了罢,好好地活着现在的生活不挺好吗?而且你们灵州镇也是天底下再也找不到第二个的神仙宝地了。而且......”鹊疆顿了顿,想到刚才赵宋跳的那支舞,嘴角不住往上扬起,春风化雨地笑:“赵宋小哥儿跳舞也太惊艳了吧。”

      赵宋摇摇头:“我不会跳。”

      鹊疆不信,随手捏了几只瓜子,一并放在嘴里磕,吐出果壳,不屑地摆手笑:“怎么可能!你不会跳,那刚才在戏台上惊艳四方的莫不是鬼?赵宋小哥!做人呢,不要过度谦虚,太谦虚就不可爱了。”

      “是真的!”赵宋扯了扯手腕上的木偶线:“为什么一到晚上,我的手上就会莫名其妙的自己生出一些奇怪的木偶线,是这些木偶线让我在戏台上摆出各种各样的动作,我好像,被什么操控了。”

      “是么?”鹊疆愣了一下,丢掉手中的瓜子,方才玩笑的表情瞬间变得严肃起来:“手给我看看。”

      说着,鹊疆便凑到赵宋身边,拿着赵宋的手,翻着他的手腕看,只见他的手腕上缠着一些七彩木偶线,木偶线一半陷进肉里,一半漏在外面。因为木偶线很多,都是一团一团缠绕在一起的,若不仔细看,是不会发现其中有一部分是陷进肉里的。

      鹊疆小心翼翼的扯了几下,眉头紧促,轻声问道:“疼吗?”

      赵宋摇摇头。

      鹊疆咬着牙,看了一眼赵宋,露出抱歉的神色,见赵宋摇头,鹊疆紧了紧手中的绳子,狠狠的扯了一下......赵宋仍然面无表情。

      “不疼吗?”手腕都被木偶线扯红了,赵宋竟然不吭一声,好像没有感觉一样。

      “没有一丝感觉。”接着,赵宋叹了一口气,道:“在灵州镇待久了,就忘了疼痛的感觉是什么。”

      “流血也不疼吗?”鹊疆很是疑惑。

      “不疼!”

      “被伤到呢?”

      “不疼!”

      怎么可能!赵宋是人,是人都会有痛楚,为什么赵宋说他没有感觉,而且从来都不会有疼痛。这些到底是怎么回事?!还有灵州镇,这到底是个什么地方?虽然这个地方看上去安乐祥和,像是人们理想中的地方,这个地方的人们过的也都是理想中的生活,但鹊疆总觉得哪里不正常,

      “赵宋小哥儿,你方才说你身上这木偶线每到晚上就莫名其妙的出现,还感觉有人在操控你们?”

      赵宋终于点头:“我也是最近觉得有些不对,之前也一直都有,但我们灵州镇的人都习惯了,最可怕的就是习惯,因为习惯会让你觉得你天生就是这样,可我看到你们,突然觉得自己有很多奇怪的地方,比如这木偶线,还有戏台上,我跳的舞,讲真,我一点也不会跳舞,也从未学过戏曲、舞蹈什么的。但只要一到晚上,身上生出这些木偶线,我就会被一股莫名的力量控制,做出一些从来都不知道的动作,比如每天晚上跳的舞或者唱的戏文,尤其是有些戏文,我从未听说过。”

      说着,赵宋将自己的后背对着鹊疆,用手退去身上雪白色的华服,露出他白皙而结实的后背......若是平常,鹊疆可能会感慨这个少年美好的身材和□□,可是当她看见赵宋背上生出的一些七彩木偶线,惊的说不出话来......

      这些线像是有人用针缝进赵宋肉里一般,可赵宋偏偏感觉不到一丝的疼痛。

      一直坐在旁边侧耳偷听的萧二公子终于忍不住,咳嗽了一声,清了清嗓子,好奇的问道:“灵州镇那么多人,你们从来都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吗?很诡异耶!”

      赵宋拽了一下拖在地上的雪白色衣服,深深的叹了一口气,弩了努嘴:“从来没想过,我们都以为这是我们天生的本事,并引以为傲,可是,哪有什么天生的本事,我们大部分人都是从其他地方来的。”

      .........

      萧二公子吞了吞口水,捏紧手里的拂尘,顿了顿,又问道:“你们认识悲喜佛吗?便是你们第一场戏里主角——无花和尚。”

      萧二公子话音刚落,鹊疆就投来赞许的目光,这个问题问得好,鹊疆老早就想问了,只是一直纠结于木偶线,忘记了,萧二公子这次提起来怕是和鹊疆有同样的疑问,便是无花和尚在戏里的人设和现实中他们所了解的无花和尚极为不符。

      提到无花和尚,一直愁眉不展的赵宋脸上终于有一丝舒展,嘴角也开始上扬,眼神看向远处,夹杂着一些尊崇:“他乃我们灵州镇之镇长,我们灵州镇的百姓最尊崇的人。”

      闻言,鹊疆和萧二公子皆目瞪口呆,面面相觑之后,继续将目光聚焦在赵宋身上,又听他说道:“他是我们灵州镇的神,没有他就没有我们灵州镇。”

      “何来此一说?”鹊疆问道。

      “是他杀死了妖孽,赶走恶霸,给我们丰衣足食和无忧无虑的生活,建立这个美好的类似天堂的小镇......”赵宋的嘴角露出满意的笑容。

      “如此......”鹊疆不知道要说什么,他口中的无花和尚是个给他们带来美好生活,拯救百姓于水火之中的英雄,可是她所认识的无花,被佛祖施了咒语,所有的预测都是噩耗,其所言所语也只能给别人带来诅咒......打个不太准确的比方,无花和尚相当于佛界的扫把星,只不过被佛祖赶到了凡间,开始了祸害凡人的倒霉生涯,这样一个被施了咒语、人人喊打喊骂的倒霉蛋,怎么可能会给别人带来美好的生活呢?更枉论说,被人捧为拯救世界的救世主了。

      鹊疆正想着一些奇怪的事情,被戏台上哄闹的人群声打乱。鹊疆不耐烦的看向台上,只见一群人围住病娇无力的花寒衣,手里拿着一些七彩木偶线,劝说:“朗君一舞,简直惊为天人,艳压四方,不如再赏个脸,给我们表演一出戏。”

      “对呀对呀,朗君唱的木偶戏一定比我们这里的任何人唱的都要好听的多。”

      花寒衣脸上的笑意已经消耗殆尽,没有精神再与他们纠缠,面目僵硬:“木偶戏是灵州镇才有的,我一个外人,不会唱。”

      又有一人笑语盈盈的走到花寒衣身边,拉起他的衣袖,道:“原来郎君是怕这个。”

      另一人抢先道:“朗君大可不必担心,只要朗君绑上我们的木偶线,自然会唱了,朗君若是不信,便来一试吧。”

      说着便硬拉着花寒衣的手,将手里盘着的七彩木偶线往花寒衣手腕上缠绕。

      看到这个场面,台下赵宋的身体猛然间抽搐了几下,耳边响起一阵空灵悠远的童谣声,那童谣唱着:“123我们都是木头人,不许讲话不许动,心头一滴血,脸上七行泪......泪渐生人脸,生人成木头......”

      同样的歌谣,几年前,也是这样的场面,他不知道怎样来到的这个地方,像是着了魔一般......赵宋只记得,他来江南寻人,路过一个青白色幽深的小巷时,他就听到了这首童谣,然后......对,然后他看见坚实的大地上突然张开了一个无底的黑洞,那无论如何都摆脱不掉的童谣就从洞里传来,他记得那时他很怕,拔腿就跑,可是还没跑开,就被一只从洞里伸出的手给拉了进去......

      他醒来以后,以为自己做了一个噩梦,然后......就看见很多友好的人,她们说这里是灵州镇,一个没有烦恼的地方,在这里,你可以满足一切心愿,不再为俗世所累。可他忘了他还有什么心愿,只是不再有任何烦恼,每天都活在悠然自得之中,乐不思蜀......

      后来,也是在这里,灵州镇的人们给他系上了木偶线,他从一个身体不协调的书呆子,变成了在戏台上艳压四方的大家。但是,他忘了自己是谁。

      想到这些,赵宋惊从中来,看向台上,一根红色的木偶线已经绑在花寒衣的手腕上。

      “住手!”赵宋大喊一声,本来喧闹纷乱的广场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用疑惑的目光看向赵宋。

      良久,一滴晶莹透亮的眼泪从赵宋眼里流出:“我们......我们都是木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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