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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不一样的木偶戏 没有木偶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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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四合,天边的晚霞尽数散去,周围起了薄薄的雾气。
吃完饭,萧二公子随阿婆一起去收拾碗筷,不到一盏茶功夫,阿婆家里的小广场上就聚满了人群。这些人的手腕、脚环、脖子等四肢的关键部位都绑满了木偶线,他们把鹊疆一干人团团围住,脸上带着祥和慈爱的笑容。
有一穿白衣的少年公子,笑语盈盈着走到鹊疆的身边,摆着翩翩的雪白色衣袖,跟鹊疆打招呼
:“姑娘,下午的莲蓬好吃么?”
鹊疆一头雾水,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只是讪讪地笑了笑,并没有回话。
苏阿生戳戳鹊疆的胳膊,小声提醒道:“大王记性如此不好,这位小郎便是下午在河边送给我莲蓬吃的那位,他还跟大王摆手笑了笑呢。”
是吗?鹊疆愣了愣,还是没想起来,许是方才那阿婆做的饭菜太好吃了,她吃太多,脑子变傻了吧。虽然她是不用吃饭、喝水也能很好的生存的大魔王,正是因为如此,便很少进食,就算是偶尔无聊吃一点点,也很难入口,更别说是她自己烧的饭菜了,有匪君是见识过的,根本不能吃。今日阿婆做的这些饭菜那么香甜可口,她当然要打开胃口多吃点,虽然......被冷若冰山的小七斜着眼白了整整一顿饭的时间......
花寒衣斜睨着她,迷离的丹凤眼里装满笑意,她这一幅呆傻的样子,像极了几百年前那个吃饱了呆呆坐在蔷薇树下一整天,任谁叫她她都不理的样子。花寒衣还记得,那时的蔷薇花开的正盛,落在她白嫩细软的肩膀上,真的比世界上的任何一幅画都要美很多......可惜,她都忘了,一切的一切,都忘了,这或许是对他对严酷的惩罚,让他知道她的好,爱上她,记得她所有的东西,但也只有他记得......这一个人的想念真的很苦,但比苦更多的是看着她忘记一切痛苦,好好生活的样子。
寒衣伸出食指在鼻尖轻轻的戳了一下,随之,又把头伸到鹊疆耳边,轻声道:“阿疆也不必在意,你忘记的东西很多啦,真不必烦心。”
鹊疆揉揉脑袋,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唉......我一吃多就变傻啦。”
白衣小郎并没在意,脸上依然是满满的笑意,柔声道:“灵州镇的每一样东西都很好吃,姑娘可以住下来,日后慢慢吃。”
鹊疆刚准备开口,就被收拾好碗筷从灶房蹦跳着出来的萧二公子抢先说:“这种日理万机的人,是不可能就在这儿了,我嘛,还是可以考虑,在这里安家的。”
鹊疆笑道:“倒没有日理万机那么夸张啦,不过也确实是有一些烦心事需要处理,故此,留下一说还是不大现实。”
闻言,白衣小朗的脸上多了一些失望,眉头微微蹙了一下,随即又舒展开来,依然笑语相迎:“世人都会给自己找一些本来无需介怀的事情烦心,其实放下那些事情,真的没什么,毕竟这时日不会因谁的少做了一件事、或少了什么烦心事就停了的,倒不如让自己开心一点。我们灵州镇的百姓们,正是看清了这一点才过的如此洒脱,没有一丝烦恼。”
鹊疆不认同:“小朗君说的很有道理,只不过,对于有些人来说,并不喜欢一味的开心,若是日日都开心,万年都没什么变化,那活着也没什么意思了。反正时日就在那儿,怎么度过,是不该有刻板规定的。”鹊疆说着还不忘观察小朗君脸上的表情,只见他一向都安定祥和、充满笑意的脸上骤然间多了一些其他的情绪,这些情绪不是生气,也不是反对,但究竟是什么,她一个局外人也不明白。鹊疆心里只有一句话,就是他终于不笑了,不是他笑着不好看,只是单纯的觉得,自从见到这个人,他脸上的笑就从来没有退下过,还有灵州镇的百姓们,嘴角总是上扬的,就连平着的都很少见到,鹊疆很想知道他们累不累。
见他脸上没了笑容,鹊疆连忙又说:“小朗君不必介怀,这只是我的个人见解,很不成熟,况且,灵州镇的百姓们那么快乐安康,也是难得的福气了。”
又听到鹊疆说话,白衣小朗君身上突然抖了一下,像是正深入思索时被旁人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了,他没有再恢复脸上的笑容,一反往常的平淡,道:“姑娘说的有理,是我在灵州镇生活惯了,忘了自己从哪里来......我......我......究竟是从哪里来的......竟忘了。”
萧二公子听他们二人你争我辩的,很是无聊,听到小朗君说自己忘了从哪里来时,突然有了兴致,问道:“小朗君不是这灵州镇的人吗?为何还问自己从何而来?”
白衣小朗君额上的眉头越皱越深,道:“不,我原先还不是灵州镇的人,这里的人原本都不是灵州镇的人,只是有人来的早、有人来的晚,可我......究竟是从何而来?竟然......都不记得了,我一直以为我就是灵州镇的原住民......”
这时,戏台上的奏乐班子已经准备就绪,在调试着乐器,从乐器里发出各种奇妙的声音,第一波唱木偶戏的人们已经化好了妆面,咿咿呀呀地试着嗓子,有人走过来拉住白衣小郎君衣袖,笑意灼灼道:“第一波演木偶戏的都开始了,其他人也都在准备妆面,赵宋小哥你又是第二波,为何还不准备妆面呢,不怕来不及么?”来者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面容妩媚,言语柔和带笑。
原来这个小郎君名叫赵宋,花寒衣拉着赵宋雪白的衣袖,疑惑地问道:“不是木偶戏吗?为何只见人群、不见木偶,而且你们的四肢还绑了木偶线,这些线不应该是绑在木偶的身上吗?就算人要操控,也应该是缠绕在十指上,可你们这是......”
对于花寒衣的疑惑,鹊疆一干人也很想知道答案,于是纷纷将目光投在赵宋身上,但见赵宋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说话,面目愈发严肃。
叫他没回话,刚才催他妆面的女人开口笑道:“几位外乡来的客人有所不知,我们灵州镇的木偶戏非比寻常的木偶戏,寻常的木偶戏是操控木偶,我们是操控自己,寻常的木偶戏是木偶演人,我们灵州镇的木偶戏是人演木偶。须知操控木偶容易,但操控自己难,让木偶演人容易,但要人演木偶,难!我们灵州镇的木偶戏绝对精彩,几位若是不信,今晚可要瞧好了。”说完,女人目光一转,落在赵宋身上,拉着她的缠了红线的胳膊,继续笑着:“走吧赵宋小哥儿,再不收拾妆面,真要来不及了。”
看着赵宋小哥儿被那女人拉走,一干人面面相觑。
萧二公子将左手的拂尘甩到右手里拿着,不可置信的笑道:“道长我活了这百八十年,也是头一回听说木偶戏还能这么玩......”
花寒衣斜躺在一张椅子上,轻抿了一口桌子上的茶水,悠然道:“莫说你,就是我这个活了上千年的老神仙也是头一回听说,别说了,且坐下来看着吧,看他们这灵州镇的人们究竟能将木偶戏演出什么花来。”
见花寒衣已经悠然自得的躺在椅子上,其他人也都找了自己喜欢的位置坐下,看向戏台,尤其是苏阿生,眼睛一直盯着戏台,目光在戏台上四处寻找,双手紧紧地攥着衣角,神情甚是紧张。
鹊疆坐在花寒衣身旁的椅子上,学着他的样子,将整个身体摊在上面,果然很爽,她终于能知道花寒衣为什么总喜欢摊在椅子上了,简直放松到不要不要的,不过......她歪着头看了一眼花寒衣,又看了一眼自己,为什么同样的姿势,花寒衣就能躺的风流蕴藉、妩媚动人,而她!却像一个四脚朝天躺在地上的狗熊,而且,这个狗熊还是黑色的。
正在鹊疆纳闷时,听见一旁的花寒衣“噗”的一声笑了出来,鹊疆脸色逐渐沉了下去,冷哼了一声,道:“有匪君可是在笑本王的躺姿。”虽然她的姿势是很奇怪,竟没有一个男人好看,但她,毕竟是要脸的,这样大厅广众之下被人取笑……
花寒衣道:“并没有,我只是又忍不住偷听了阿疆在心里跟自己说的话,觉得阿疆可爱才笑出声。”
鹊疆炸了,焦急道:“说谁可爱!你才可爱,你全家都可爱,再说一遍,不要听我心里话,你这个人真的很烦!”
花寒衣努力憋住嘴角欲喷薄而出的笑意,接着说道:“而且,阿疆方才猜测错了,我总是躺在椅子上是因为整个身体没劲儿,不是因为这样很爽!”
“你又听!”鹊疆没有再责备他,她竟是忘了,这有匪君,是个将死之神。
花寒衣摆摆手,将头凑到鹊疆耳边,轻声道:“阿疆是不是也觉得,这个灵州镇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