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晓薛\\痴梦》莲雨月

54、第五十四章?围困

　　薛洋又是一剑狠狠地斩去。
　　正在剑快碰上镜子的那一刹那，镜子中的影像突然波动起来，就像投了一枚石子的水面。接着，“晓星尘”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他自己那狰狞的面容。
　　这个时候收剑自然是来不及的。
　　随着一声脆响，镜子被降灾斩成两半，跌落到地面上，又碎成了更多片，每一块镜子里都有一个他。
　　阵破了？薛洋一愣，猛地跃上屋檐转头望向客栈的方向。
　　那个先前他无论如何都找不到的客栈再度出现在他视野中。
　　很好。他咧嘴一笑，想到晓星尘应该也出来了，有些迫不及待地就往客栈的方向跑去。不管现在晓星尘在哪里，只要他出来了，一定也会回客栈找自己的。
　　然而，刚从巷子里出来靠近街道，薛洋就听到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像是什么人在逃跑或是什么人在追逐一样。
　　要是以前的薛洋，一定会兴致勃勃地过去看个热闹或者掺上一脚，不过现在他心系晓星尘，对这些也不怎么感兴趣。正在他准备视而不见地走开时，一道无比熟悉的银光却忽的闯入他余光中。
　　晓星尘？！

　　晓星尘现在的处境可谓是非常之糟糕。
　　在小店里那一面镜子影像恢复正常的那一瞬他就已经发现了。紧接着，老人突然睁开眼睛起身，大步走到他身边，拉着他往门口走去。老人这一下出乎了他的预料，一时没设防，踉踉跄跄地被拽到门口。
　　“快跑。”老人沙哑的声音在他耳旁响起。
　　下一刻，他便被一股大力推出了小店，门狠狠地在他身后关上。
　　还未等晓星尘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附近街上的人就朝他看过来了，面色不善。
　　怎么……
　　他疑惑道，接着便见街上那些人或持利器或赤手空拳地朝他跑过来，面容忽的凶恶扭曲起来，大有杀$人之意。
　　怎么回事？
　　这些都是普通人，晓星尘自然不好与他们交手，只是跳上屋顶躲避着。
　　另他意外的是，其中有几个年轻人居然也一跃上了屋顶追来，眼神是不正常的狂热，身手也是不正常的敏捷。这些人他之前都见过，理应都是普通百姓，但此刻倒像是常年修道习武之人，速度与他不相上下，甚至还围了个半圈将他往街道另一边赶去。
　　晓星尘一生济世救民，就算这些人突然有了好身手，迫不得已要交战时也不用霜华，只抽出拂尘将几人毫无章法的攻击扫开，往人少的那一边躲避。
　　这样一来，却是刚好中了几人之意。
　　在他们的逼迫下，晓星尘慢慢朝街道中心先前最热闹的地方移动过去。人多了，也就意味着能跳上房顶与晓星尘交战的人多了。晓星尘不好伤人，最多也就是把太过靠近的人打晕，束手束脚的，再加之到街道中心楼房也高了，有些人就会从二楼或是更高的楼层往他这边扔一些东西，一落地就炸，还自带烟雾效果，最终晓星尘不得不回到地面上。
　　就在此时，人群异变忽起。
　　那些前一瞬还只是简单地挥舞着手里的东西的人身上突然长出了斑纹，气力大了许多，虽然依旧没有章法。他一时还没想到那些斑纹是什么，负在身后的霜华就放出银亮亮的光芒，甚至微微颤动，像是想从他身上下来一样。
　　走尸？
　　晓星尘大惊。
　　不，不对。走尸多是已死之人变成，怎可能这么快……
　　随后，他想起了曾经在薛洋记忆中看到的活尸情状。当时他们在猝不及防地吸了薛洋的尸毒粉后很快也变成了这种样子，而且尸气同真正的走尸别无一二。那么是谁会这么做？那尸毒粉又是什么时候下的？
　　既然这些应当还是活人，依旧不能下狠手。
　　晓星尘收心应对起这些人来，再顾不上什么。
　　一抹黑色从附近一栋楼顶一跃而下。
　　是薛洋。
　　晓星尘只扫了一眼便确认了，朝他跳下来的地方挪过去，道：“不可伤人。”他太了解薛洋的个性了。
　　闻言，薛洋撇了撇嘴，手下剑势一转，将降灾侧过来把那些人拍晕。“道长，你这得打到什么时候啊？”打晕比杀了麻烦得多，薛洋拍了三四个就懒得打了，靠到晓星尘背后抱怨道。
　　“他们还活着，应是受人驱使。”晓星尘一边同面前人周旋一边解释道，“有几个中了尸毒。”
　　不是吧？这时候了他居然想叫我给他们解毒？开什么玩笑呢？“没东西，没空解。”薛洋果断拒绝，瞟了眼晓星尘身上的几道伤口。还好，都是普通器物划到的，没粘上尸毒。
　　“阿洋。”晓星尘无奈道，却也不再强迫。他确实没东西也没时间，如果忽略语气的话那句话就是事实。
　　想这不伤人性命的前提下杀出重围简直是天方夜谭，他们只能被动地往街道中心移动，直到与从另一边也被逼过来的宋岚汇合。
　　多年的好友默契自然不必言说。两人皆未出声，只是对视一眼相□□了一下头就并肩战到一块儿了。薛洋不知不觉就被排斥在外成游离状态了，看着配合完美的两人不禁暗自磨牙。
　　“谁家醋坛子翻了呀？”含笑的女声在他身后响起，不用回头也知道是椿。
　　“关你p事。”薛洋道，硬是把降灾一把宝剑挥舞成了一根棍子，一个一个敲前面涌过来的人。
　　椿耸耸肩，从上面跳了下来，直直落在三人的包围圈中央——不过她不是一个人来的，另外携带了两个小的，一个是阿箐，另一个在她背上的，当然是少年了。
　　毕竟是学过，阵法被破的第一时间她就察觉到了，还抓住那须臾的差异推算出阵眼的位置，朝那边飞快地赶过去。虽然她不能肯定阵法一定是在阿箐被困的区域里，但概率挺大，先去看看再说。也是多亏了她不理会周围围过来的人直接杀出一条血路，才及时赶到阿箐和少年身边，救了他们一条命。
　　当时阿箐和少年身后的追兵像是瞬间定位到了他们，纷纷从歧路里出来，速度都比先前的追杀快了不少。少年拉着阿箐跌跌撞撞地钻进巷子想故技重施一下，哪想不仅身后人没甩掉，前路也被人堵上了。他俩又不会轻功，在巷子里前后路都被堵上了就只有死路一条。两人很快就被围住了。
　　椿赶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一群人将他们堵在墙边，阿箐的竹竿不知道掉到哪里去了，少年正将阿箐紧紧护着，背上不知被谁划了一道极长的伤痕，从右肩一直划到左边胯骨那里，浓重的血腥味弥漫在狭小的巷子里。椿当下脸色就黑了，手握两把匕首毫不犹豫地跳下去将还在少年背上捶打划拉的人斩杀，原本水红色的眸色慢慢加深，染上了平时从未有过的狠戾。
　　最近真的是……太懈怠了啊。
　　时间紧迫，椿连帮少年包扎的时间都没有，急匆匆背着他带上阿箐跳上屋顶一路朝之前银光闪烁的地方跑去。霜华这么大东西，想必其他人也都看到过去了，那时大概能偷得些许闲暇替少年包扎伤口，不然就算少年这一次没死，按他这速度流血，仍是会有生命危险的。
　　等跳到三人的包围圈中间，椿看了一圈，笑眯眯地道一句“加油”，开始自顾自撕开少年的上衣给他处理伤口起来。薛洋微微转头瞥了一眼，见状不屑地冷哼一声，转回头继续对付围过来的居民们了，竟是没有出口嘲讽，让椿有些诧异地又看了他一眼。
　　“看什么看，赶紧的，好了快来帮忙。”薛洋恶狠狠道。
　　椿轻笑一声，低头从袖子里取出针线替少年缝合。“现在没有麻药，忍着点吧。”她低声道。
　　一针下去，少年疼得一颤，头上背上涔涔冷汗冒出，却咬着牙点点头。
　　哪怕椿的动作很快，待完工的时候少年还是全身微微抽搐着，整个人水淋淋的像是刚从河里捞出来一样。
　　“好了。”椿咬断最后的线头，将针线收好，取出一个小盒子递给阿箐，“这个你帮他涂伤口上，我先去帮忙。”
　　阿箐忙不迭地点头，红着眼眶给少年上药。
　　“现在你们打算怎么办？”在晓星尘面前，椿也不敢肆意杀$人，取出笛子学薛洋的样子敲围过来的人，“这样子出不去的。”
　　晓星尘微微皱眉，显然对这种情况束手无策。宋岚一张脸都是黑的，时不时扫一眼自己染上血迹的黑袍。
　　“道长，阴虎符给我罢。”薛洋突然开口道，“我控制他们离开，我们冲出去。”
　　椿点头附和：“易容蛊是母子蛊，母蛊不方便移动，他们追不了多远。我可以从旁协助。”
　　“不行。”宋岚冷声拒绝。薛洋演技甚佳，谁知道他之前的乖巧是不是装的，拿到阴虎符以后会做什么。
　　薛洋不理他，直直盯着晓星尘。晓星尘犹豫了许久，缓缓从袖中取出阴虎符递给他。“用完归还。”他嘱咐道。
　　薛洋咧嘴一笑，喜滋滋地接过来。椿亦是一笑，取出一块布将笛子擦拭了一遍，横在唇边。
　　片刻后，诡谲的笛声幽幽盘桓在整个城中，那些不对劲的人动作慢了下来，一些直接退开了。
　　“我师父应该也没被控制，可以帮忙找一下他吗……”趴在晓星尘背上的少年虚弱道。
　　“阿洋……”晓星尘看向薛洋。
　　薛洋不耐烦地皱了皱眉，终还是依言拐进一条小巷子。
　　在那个偏僻的小院，老人依旧神神在在地躺在摇椅上，不紧不慢摇着手里的蒲扇。宋岚一眼便认出这正是先前给自己把脉的那个老人。原来他就是少年的师父，命理城的那个老医师？
　　少年挣扎着要从晓星尘背上下来：“师父，我们一起走吧。”宋岚轻轻按在他左肩上，制止了他的动作。
　　老人微微睁开眼看了看几人，慢悠悠道：“你们出来了啊。”
　　阴虎符并不是那么好控制的。“妈↑的你走不走？”薛洋额头已经开始渗出汗滴了，此刻语气自然好不到哪里去。
　　晓星尘瞥了他一眼，见他累成这样便也没责备，只是好言劝老人道：“老人家，不如随我们一同离开，也好有个伴。”
　　老人看了看他们，又看了看少年，叹了口气站起来走上前，一个转身便看到少年背后那条可怕的伤痕，仔细看了一眼，赞道：“这是谁缝的，手艺不错。”
　　椿正在吹笛子不能出声，于是得意地点了点头。
　　几人不敢多作停留，立即往另一个方向走去——还有晓星尘之前碰到的那个卖镜子的老人。
　　不过这一次几人就没这么幸运了。宋岚一剑劈开小店的木门，进去便见老人伏在桌上，没有了呼吸。
　　竟是已经死了。
　　老医师上前看了看，告诉几人是病死的，并不是被杀害。晓星尘想起之前老人不太寻常的气力，料到应是回光返照，不免有些懊恼当初自己没早发现。
　　“看好了没？”薛洋咬牙切齿道。再拖下去他可真得坚持不住了。
　　“走。”晓星尘当机立断，往外跑了出去。
　　阿箐跟在几人后面死命地跑。原本她以为那个店主姐姐也和少年一样不受易容蛊的控制，可是她却在追杀他们的人之中见到了店主姐姐。当时少年护着阿箐没看到是谁划的自己，但阿箐却看得清清楚楚。那个温柔的、会送自己糖人安慰自己的大姐姐不见了，剩下的只有椿姐姐暴怒后身首分离的尸体。她害怕的要命，却不敢表达出来，只得拼命跑着，以求早点离开这个地方。
　　出了城又跑出老远，椿停下来喘着气，道：“行了。”
　　话音刚落，几人纷纷停下脚步剧烈喘息着。晓星尘和宋岚还好一些，薛洋是直接摔到在地上，阴虎符从他手中滑落，落到被他汗水润湿了的土壤上。晓星尘下意识地扶了一把，却险些也被他带到地上去。
　　椿干脆就地坐下收起笛子，道：“歇一会儿吧，等会儿去哪？”
　　晓星尘思索了片刻，侧头看见薛洋盯着自己，回道：“不如回义城吧。我答应过这件事结束后就同阿洋一起归隐的。”
　　“星尘……”宋岚急切道，但对上好友坚定的眼神后，劝阻的言语均梗在喉头。最终，他无言地点了点头。
　　椿望着无名城的方向，突然道：“等我一下，我去拿个东西回来。”
　　“太危险了。”宋岚皱眉道。
　　椿笑了笑：“总不能让被折腾这么一趟啥都没拿到吧？那得多憋屈啊。就差这一件了，正好回到义城开始布阵。放心，我速度很快的。”语罢，她一跃而起飞快地朝来路奔了过去，快到晓星尘和宋岚都来不及拦。
　　晓星尘道了一句“我去帮忙”，却被薛洋拉住了衣袖，不得不停下脚步。
　　“道长，她命大着呢，死不了。”薛洋艰难道，似乎每一个吐字都是强行挤出来的。不过即便是这样，也不能阻止薛洋想与晓星尘打情骂俏的心。“你还不如陪陪我呢道长。”
　　晓星尘无奈，示意了一下宋岚，小心翼翼地将少年放下来，转身坐到薛洋身边，轻轻握住身边人的手。“辛苦你了。”他轻声道。
　　薛洋笑了笑，反握住晓星尘，向后仰倒，望着渐渐黑下来的天空。“因为是你说的。”薛洋道。晓星尘莞尔一笑，亦随之躺下。
　　阿箐看了看他们，自觉插不进去，转身找少年和老医师聊天去了。那一刹那，她莫名觉得这两个人好像挺般配的。
　　这边宋岚一路追过去，接近城门口便闻到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再走了几步，被眼前之景震了一瞬。城门附近尸横遍野，看起来几乎所有受了控制的城中人都死在了这里。凶手很利落，大多是一击毙命，很多人眼中都还是茫然的就已经失去了生命。他不适地皱眉，正准备越过往里面走，忽见一个红色的身影从里面朝他飞快地过来。
　　该不会是她做的吧？宋岚打量着跑到自己面前停下的椿，眉头皱得更厉害了。
　　椿一见他那眼神，忙摆手解释：“不是我做的，我来的时候就这样了。”才怪。就是她做的。母蛊移动虽是麻烦，但不是不能动。她不能让可能对自己布阵不利的因素留在世上，毕竟霜雪才是她心中排第一位的。
　　宋岚转身就走，也不知是信了还是没信。椿松了一口气，跟了上去。
　　随着天色渐晚，空中暗淡的星星们一个接一个亮了起来。
　　“道长。”薛洋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看星星，突然开口唤了一声。
　　“怎么？”晓星尘侧头问道。
　　“没什么。”薛洋道，唇角却不住弯了起来。属于他的那颗星星就在他身边，这一次，他不会再放手。
　　————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