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第二十四章?醉生梦之少年（上） “星尘，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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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洋睁开眼，惊觉自己不在入睡前的地方——虽亦干净，但这间屋子宽大明亮得多，陈设也大不相同。
这是什么地方？他怎么会在这里？想着，他试着动了动，却发现自己完全无法控制身体。什么情况？共情？跟谁共情？怎么就突然共情了？
正纳闷着，身体的主人起了床，飞快地穿戴整齐，出了门。
薛洋看见幼小的手臂，再加上自己的视线比原先低了许多，料想应是一个少年。实在想不起来自己做了什么突然就开始共情了，他放弃了思考，继续看下去。
出门没走多远，便见一个貌美的女子走来，看到他温和地笑了笑。
少年心里一喜，快步迎上去，规规矩矩地行礼，而后才唤道：“师姐。”他的声音脆脆的，略带有童音。尽管如此，呆在他身体里的薛洋仍是轻而易举地认了出来，不由发愣。晓星尘？怎么会是他？他不还没死吗？这样也能共情？谁干的？
女子笑道：“星尘，师父叫我们早课后去一趟。”
晓星尘点头。
待女子离开，年幼的晓星尘迅速来到一个院子里，一丝不苟地拿出剑练了起来。
薛洋对晓星尘当初是怎么练武的一点都不感兴趣，没多久就开始走神。晓星尘的过往他曾经也叫金光瑶查过，自然是知道的。这个时间应当是他仍在抱山散人门下学习的时候，方才那名女子想必便是之前晓星尘故事里的那个女弟子，藏色散人。只是不知道这个时候延灵道人还活没活着，传说中的抱山散人又长什么样。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这里共情的时间过得奇快，他才刚一走神晓星尘的早课就完成了，往树林深处跑去。
晓星尘走到树林里头一间破旧的屋子门口。屋外站了一大群少年，大的已经十一二岁了，小的才五六岁，见到他都笑着朝他招手。晓星尘笑了笑点点头，推门进去恭恭敬敬地行礼。房间被一个帘子分为两部分，藏色散人正站在帘子的这头，听见声音回头看了一眼。
“延灵死了。”帘子那边传来一个苍老而冷漠的声音，薛洋一时竟难辨男女。
闻言，藏色散人、晓星尘以及外面一群小道童均是一惊。年幼的晓星尘忍不住开口问道：“师兄是怎么死的？”
“走火入魔。”抱山散人漠然道，“入世没什么好结果，为师希望你们引以为戒。”
“是。”藏色散人行礼道，识趣地拉着还在震惊中的晓星尘退出屋子。然而，在退出关门的那一刹那，薛洋分明听到了一声轻轻的叹息，但晓星尘和藏色散人似乎并没有注意到。
“师姐……”晓星尘呆愣良久，抬头望向拉着自己的藏色散人，声音颤抖。薛洋能明显地感觉到晓星尘内心从难以置信的震惊到悲哀的转变，一如当初他丧失双亲的感觉。
藏色散人眼中亦是悲伤，不过压得更好。“我们悄悄给师兄立个衣冠冢好了，别让师父知道便是。”她勉强笑道，心里却清楚无比：怎么可能不被师父发现？师父功力了得，这座山都逃不过他的眼睛罢。
晓星尘显然未想这么多，立刻点头，和边上一群小道童一起跑向延灵道人的院子。
几人取出延灵道人的衣物，在他的院子一角挖了个坑埋下去，还有模有样地立了个牌子拜了拜，由藏色散人提笔写上延灵道人的名字。薛洋旁观着，感受着小晓星尘的认真与哀伤，忽然觉得挺有意思的——如果他没记错，似乎没多久藏色散人就也下山了吧？这下这山上他就是最大的一个了。
第二日，藏色散人熬不住晓星尘和那群小道童们的请求，又抽空一同来到延灵道人衣冠冢那里拜。让她惊讶的是，那块牌子居然还在那里立着，不知道是师父没注意还是没在意。藏色散人微微松了口气，她是真担心带着晓星尘再来时只看到倒伏的木牌或是被挖空的衣冠冢。现在既然还在，应该就没危险了吧？她想着，一面笑着别过晓星尘，离开了。
接下来的时间再度过得飞快，几年很快就过去了，当初因听闻师兄忽然身亡的悲痛也渐渐被时光稀释，深深潜伏下来。
时间一慢下来薛洋便知大概又是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立刻振作起来。
果然，这日晓星尘早课后应约去找师弟师妹们，恰好路过师父抱山散人的住所附近，却出乎意料地看到藏色散人从里面出来，步履蹒跚。
薛洋秒懂。当初金光瑶罚跪完也是这样的走路姿势，他碰巧见过几回。
晓星尘忙迎上去，问道：“师姐，你怎么了？”
藏色散人望着他，良久才扬起一抹浅笑：“无妨。”
“我送师姐回院子吧。”晓星尘道。得到她的应许后，小心翼翼地扶着一起往回走。
到了她的院子，晓星尘正想告退，藏色散人却忽的开口道：“星尘，要是我不在了，你一定要好好听师父的话。”
晓星尘一愣，问道：“师姐何出此言？”
藏色散人笑了笑，道：“无事，随口一说而已。”接着辞过了晓星尘，回身朝房屋走去。
晓星尘尚年幼，全服心思用来想藏色散人那句莫名其妙的话了，未能注意到更多细节。但身为局外人的薛洋却轻而易举地捕捉到她转身的那一瞬间，眸中复杂的神色。
次日，晓星尘未碰见藏色散人。再次日，仍是没有。如是过了快一个星期，晓星尘总算是发现不对劲了，跑遍整座山都没找到藏色散人。问过师弟师妹们，大家一起去寻，仍是没有找到。终于想起去问师父了。
薛洋暗自腹诽：没想到道长小时候居然这么迟钝，难怪后来会当老好人，被我骗的团团转……想到这里，薛洋顿了顿，默默停住思绪。
抱山散人依然在帘子后面避而不见，听完晓星尘的疑问后，沉默了半晌，才悠然道：“她下山了。”语气一如既往地冷漠。
晓星尘再想到前几日的所见所闻，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师姐那时就已经要离开了，可惜自己却没能会意。
刚出门他就被附近候着的师弟师妹们围住了，他强笑着告诉他们师姐离开了，一如当年师姐提议说立师兄的衣冠冢时那般神色。
本来山上虽然并不冷清，现在师兄师姐都离开了，虽然还有很多师弟师妹们天天来找他玩，但仍会有些许寂寞的感觉。虽有时也会想念，但这份情感慢慢的也终是沉淀下来，沉入了心底最深的地方。薛洋看着晓星尘长大，愈来愈接近他们初见时的模样，一时各种莫名的情绪在心中交织。
照这个时间流速，大概快到他下山的时候了吧？薛洋一面感受着晓星尘内心越来越强烈的想下山的念头，一面想着他们的初见，不由有一丝期待。
仅一个时辰，椿和宋岚两人再度回到了听雨城。
刚一进城门，椿便向四周转了转，闻了闻，罕见地也皱起眉。“笛子。”椿朝宋岚伸手。
宋岚一面拿出笛子抛过去，一面问道：“是怎么回事？”
椿一手接笛子，一手掏出一个棕黑色的大瓶子，道：“是醉生梦。真是大手笔。”说着，她拧开瓶盖，将瓶子和瓶盖都放地上，直起身开始吹奏。
宋岚先是闻到一股非常浓的气味，很刺鼻，但随着椿的吹奏，气味慢慢变淡了。过了一会儿，他甚至闻到了近似青草的味道，让人感觉很舒服。但椿看起来不轻松，没多大一会儿额头便见了汗。她也顾不上擦，只任凭它们顺着脸庞流下来，再慢慢滑入衣领。
约摸五分钟后，她才放下笛子蹲下再拧紧瓶盖将瓶子收起来。
“行了，找人。”椿道。
那边仍在房里呆呆坐在薛晓两人边上的阿箐被突然响起的笛声惊醒，觉得有点像椿的却又不敢肯定，悄悄推窗向外望去。等笛声停了一阵，她遥遥地望见了椿和宋岚从入城那条路拐过来，瞬间有了心理支柱，怕错过，连忙跑下去。
“阿箐姑娘，道长和洋洋呢？”“阿箐，星尘呢？”阿箐一出来椿和宋岚便也看见了她，冲上前齐声问道。
阿箐揉了揉眼睛，带着哭腔道：“道长……道长和坏东西昏倒了……叫不醒……呜……”
宋岚猜到他们还是住进了上次的房间，直接掠过阿箐冲上去。椿倒是比较冷静，拉着阿箐也跟上去。
进了房间，果然见薛洋和晓星尘两人并肩躺在床上，面容平静。
“睡着了而已。”椿在宋岚后面进门，看了一眼，漫不经心道，转眼看四周。
宋岚冷声道：“你知道。”
椿坦然点了点头，拾起那只被扔在地上的蓝闪蝶，拿到眼前看了看，接着嫌弃地又将它丢掉。
“说。”宋岚厉声道。
椿把房内那把椅子拉过来坐下，调了个舒服的姿势，不慌不忙地开口解说。“‘醉生梦’其实是一个合称，‘梦’是一种蛊虫，‘醉’和‘生’是两种香料。‘梦’一般成对培养，一只喂食‘醉’，一只喂食‘生’，每只‘梦’都能识别出与自己是一对的另一只。” 椿淡然道，虽神情严肃，却不慌不忙，“当一对‘梦’分别进入两个人后，将会将自己寄生的那人的记忆传递给另一只，于是两人就会互相看到对方的记忆，和强制共情相似。”
“有危险吗？”宋岚道。
椿沉默片刻，反问道：“你知道为何‘醉生梦死’没有‘死’吗？”宋岚自然是不知道的，不过椿也没指望他会接话，稍稍停顿一下便接着说下去，“因为会不会死是看人的。如果能够看开的，这种蛊对他来说也就是做了场梦而已，除了对对方了解更深以外不会有什么影响。但如果因对方的记忆出于愧疚、愤恨等而无法释怀的，将会被困在里面一辈子。说到底，他们的对手其实是自己。”
宋岚皱着眉，心知自己好友与他同样嫉恶，肯定无法从薛洋的记忆里释怀，问道：“没有方法解决吗？”
椿摇了摇头：“‘梦’一旦入体则顺血流融入脑内，只能靠他自己，外人无法干涉。”
“你很了解么。”宋岚冷声道。
椿笑了笑：“当初我的调香出师考核就是制作这个。‘梦’相当娇气，只能在昆虫身上养殖，还成天睡觉，只有用‘醉’和‘生’的味道才能叫醒，醒太久还容易死，一死就是一对。‘醉’和‘生’还相当难找，前后整整折腾了十几年才成功一对。因此过了出师考核后我就发誓再也不做这个了。”如此轻描淡写地驳回了宋岚的怀疑。
宋岚无以反驳，转头看向好友，眸中是难掩的担心。
椿看着他们，闭了闭眼，不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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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BC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第二十四章?醉生梦之少年（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