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晓薛\\痴梦》莲雨月

14、第十四章?涍家（下）

　　次日。
　　宋岚一出门便看到椿站着靠在他门口正对着的墙上，手里拿着几根稻草飞快地编着什么，神情专注。
　　“啊，你起来了啊。”椿察觉到，抬头随意地问候了一句，“昨晚过得开心吗？”
　　闻言，宋岚的脸色隐隐发黑。昨夜子时的声响在这里听得格外清楚，也不知涍郅瑅是无意的还是故意的。不过前天晚上听到的声音是由远及近的，而这次则只一瞬房间就被声响包围了。虽不是发源地，想来也离发源地不远了。“你留下来就是为了这个？”他问道。
　　椿笑了笑，摇头道：“不，应当是涍郅瑅要我们留下来是为了这个。”
　　“你如何知道？”
　　“猜的呗。”椿耸肩，漫不经心道，“好了，我们去看看哪有早饭吃。”说着把仍未完工的作品往袖子里一塞，往外走。宋岚虽不喜，但还是跟上。
　　两人才刚绕过一个院子，转个弯便撞见涍泮正小心翼翼地搀着一个孕妇走来。那孕妇看上去也不过二十上下，肚子已经滚圆，起码已经怀上八个月了。
　　见两人过来，涍泮搀着孕妇顾不上行礼，只好点头示意，道：“两位道长早。”
　　椿还礼，笑道：“这是你妻子？”
　　“正是。”涍泮道，看向身边人的眼中尽是宠溺。
　　“身子不便，还望道长见谅。”涍夫人道。
　　椿摆摆手表示不在意，盯着她的肚子看了一会儿，抬头笑道：“能娶个这么好的妻子也是福气，还请多多注意。”
　　涍泮一下子紧张起来，问道：“道长这是何意？”
　　“没什么。女人怀胎不易，做夫君的自然要好生照顾。”椿云淡风轻地笑道，仿佛方才只是随口一说罢了。
　　“这是自然。”涍泮松了一口气，道。
　　椿笑笑，从袖子里掏出一瓶透明的无色液体递过去，道：“夫人身子虚，孩子又阳气重。且予你一瓶灵药，但能不能度过却得看造化。不过夫人自有福报，应当不会太危险的。”
　　一听孩子是阳气重，很可能是个男孩，涍泮自然高兴，接过来连连道谢。
　　两人看着涍泮小心地喂妻子喝下，又问清楚早点在何处后便与涍泮道别离去了。
　　走了一阵，宋岚问道：“你方才给他们的是什么？”
　　椿无所谓地耸耸肩，道：“堕胎药。”
　　“为何？”宋岚大惊，顺手抽出拂雪指向她。
　　椿转头看了他一眼，挑眉道：“逗你玩的，你还真信。”
　　宋岚定了定心神，道：“是什么。”
　　“虽然不是，但其实跟堕胎药也差不了多少了。”椿漫不经心地开口，“你知道‘鬼胎’吗？”
　　宋岚听了前半句，手下一紧。但听到后半句又疑惑了起来：“不知。”
　　“有传言道鬼胎是阴间恶鬼偷渡偷生，不过事实上并没这么玄，恶鬼什么的就更属于胡扯了。”椿丝毫不理会离自己脖子只有几寸的拂雪，继续往前走，边走边解释道，“鬼胎只是由于女子在怀胎期间被阴气所蚀严重，导致胎儿鬼变的一种情况。而这阴气，可能是天然的，也可能是人为的。鬼胎出体时会撕开母亲的肚子爬出，甚至有可能从肚子里吞噬母亲。虽说初降的鬼婴因没有智力而显得并不强大，却是丰含鬼气，非常适合炼一些极邪的宝物。当然，他本身也算是一件宝物，用来布阵什么的也非常适合。”
　　宋岚越听越心惊，再次问道：“那你方才给的……”
　　“逼鬼胎出体的药。只不过原材料太难找而我又不擅长炼药，药效不够，能不能逼出来还看她的造化。”椿神情认真，内心却不觉得想到某个人。她们一直是她负责制毒，那个人负责制药的，若不是这次被阻隔强制分开了，她也不至于把自己不成器的作品送出去。
　　“原来如此。”宋岚收回拂雪，“那是谁这么歹毒？”
　　“这正是问题所在。”椿勾起唇角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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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无聊……你还要看多久啊，方才孟婆给我们发来了请帖呢，一起去喝茶？”曼红纱百无聊赖地手指绕着衣上红菱。
　　“你可以自己去啊，又没人拦着你。”曼白岭瞥了她一眼。
　　“才不要。我一走你肯定又要祸害我的花，我种这么点花容易么？”曼红纱道。
　　曼白岭闻言抬起头朝边上看了一圈，对着完全望不见边界的花海不置一词。
　　“好啦，孩子们不会有事的，她们不是计划得挺充分的吗？”曼红纱道。
　　曼白岭沉默片刻，垂眸道：“走吧。”说着率先起身，朝亭子外走去。曼红纱见状，赶紧也起身跟上。
　　应该……不会失败的……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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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岚和椿刚吃完早饭，见又被椿拉着继续逛院子。说起来，涍家着实的大，两人昨日仅逛过一部分比较靠核心地区的，稍远一点的还未来得及看。于是椿打着“找找声源在哪”的旗号硬是拖着宋岚陪她逛院子。
　　两人走着走着便又是一个时辰，两人也无意间走到了药园附近，只是并不是最初他们来的入口，而是另一个看上去极其荒芜的院子，看起来应该已经很久没人居住了。
　　椿本只是路过，但走到一半突然停了下来，往四周望了望便歪着头沉思起来。
　　“怎么？”宋岚不解道。
　　“嗯……宋道长，你猜这里过去是什么地方？”椿朝院子里一个毫不起眼的木门道。虽是疑问的语句，但她的语气可是相当的肯定。
　　宋岚顺着她的手看过去，这才注意到那里还有扇门。略一思索到这里来的路径，他迅速答道：“药园。”
　　椿笑着抬手打了个响指，道：“bingo！宋道长好记性！”
　　“药园连着大宅很正常。”宋岚不为所动。
　　“是啊，不过……”椿笑道，故意拖长声音卖了个关子，见宋岚依旧一脸淡然完全没有好奇的意思，有些无趣地撇撇嘴，“有一点奇怪的味道……嗯……很让人讨厌……”
　　还未等宋岚问到底是什么味道时，一个有些耳熟的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你们两个又在这里干什么？我告诉你们，这里的东西丢了把你们卖了都赔不起！”
　　两人急忙转身，果然见涍大夫人带着丫鬟站在他们身后。
　　椿一拉脸色瞬间黑下来了的宋岚，上前半步道：“是我们唐突了，不知这是夫人的院子。”
　　涍大夫人冷笑道：“知道就快点滚出我的视线。”
　　宋岚入世已久，何时被人这么辱骂过？当下握着拂尘的手渐渐收紧，手腕却随即被人握上了，立刻对那人怒目而视。而此刻正握着人手腕、被人怒视的椿却不慌不忙，淡定地朝涍大夫人作了一揖，拽着宋岚的手腕在涍大夫人的冷笑下将人一并带出了院子。
　　刚出院子，宋岚便迅速甩掉了椿的手，皱着眉掏出一块帕子来擦手腕。
　　“别急嘛，还有的看呢。”椿笑道，“我们去见见涍大小姐。”
　　等椿在各个院子里七绕八绕碰上涍梦呓，又是一个时辰过去了。
　　“涍大小姐。”方才还一本正经地跟宋岚斗嘴的椿瞬间摆上最温和的笑迎上去。
　　此时的涍梦呓外面依旧穿着那身降红色的衣裳，不过并未完全系好，隐隐露出中衣那亮丽的大红，腰间挂着一个墨绿色半透明的雕着细致的芍药的玉佩，若不是看得仔细，很容易忽略过去。她换了一个更为华丽的发型，再配一套精细的金钗，看起来整个人气质都不太一样了。
　　涍梦呓淡淡地看着他们，也不说话。
　　“涍小姐这个玉佩很好看啊，之前怎么没见带着？”椿自顾自问道。
　　“与你何干？”涍梦呓微微皱眉，一副不耐烦的样子。
　　“就是觉得好看么，这种花纹的很少见呢！”椿仿佛看不到她的脸色，依然自顾自道。
　　涍梦呓草草行了个礼，道：“我还有急事，先走一步。有什么想知道的问我父亲。”说着就急匆匆地走开，一刻都不想停留。
　　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转头对边上已经脸色黑到一定境界了的宋岚道：“那我们去找涍郅瑅？”
　　宋岚冷声道：“你究竟想干什么？”
　　椿看着宋岚脸上那和方才的涍梦呓一致的神色，意味深长地笑道：“你真的什么都没发现吗？这一家子相当有意思的啊。”
　　宋岚皱眉，满脸都是“不敢苟同”四个字。
　　“算了算了，你这智商有问题啊，以前和道长一块儿的时候都是他分析的吧？”椿耸肩，转身继续走。
　　宋岚颇为不爽，强压下内心的不满跟着走。她说的其实也不算错，只是他和晓星尘一起云游的时候并未遇见过这般复杂又说什么都隔层纱兜着圈说话的情况，他们所遇到的最复杂麻烦的就是追拿薛洋，不过薛洋天性高调，追起来也不算太难。
　　很快椿就从一个丫鬟嘴里问出来涍郅瑅所在，迅速赶了过去。
　　涍郅瑅在一间装修得甚是奢华的屋子里看着什么，看到椿和宋岚来了便赶紧放下手头的东西迎上来：“两位道长来了，请坐请坐。”顺手倒了两杯茶。
　　椿坐下，自然地喝了一口，放下茶杯把手肘撑桌上，身体前倾道：“涍先生，我想问一下，听雨城的雨声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宋岚闻言略有些诧异，从进这个宅子开始，他就没见她问过这么一句一本正经的话，大部分都是不知道在瞎扯些什么的，还满口谎言，连草稿都不需要打一下的。这下突然问得这么直接，又不知道是在搞什么鬼了。
　　“大约是六年前吧……”涍郅瑅想了一下，答道。
　　“嗯。”椿点头，然后话锋一转，“涍大小姐身上那个玉佩是在哪里买的？方才瞧见甚是喜欢，不知道现在还有卖的没。”
　　宋岚当下一愣，没反应过来怎么就一下跳到涍梦呓那里了。涍郅瑅也是一愣，片刻后才道：“道长说的是那块芍药玉佩吧？好像是之前小女自己闲来无事刻着玩的。不过那块玉是小女在无意间捡到的，后来看人家解石也凑了个热闹，便开了出来。”
　　“原来是这样，真是好福气啊。”椿有些可惜地叹了一口气，接着话锋再一突变，“那涍大夫人照顾药园多久了？”
　　听着的两人又是一愣，完全跟不上椿的思路。“从我娶了二娘子后搬过来时就一直是她照顾的。”涍郅瑅呆愣地说道。
　　“那怎么不是二夫人照顾呢？”椿道，表情依然严肃。
　　“二娘子身子弱，当时又正在怀胎，不好多走动。生下清芬后也没能养好，便一直是大娘子照顾药园。”涍郅瑅道。
　　“哦。”椿点点头，“我们正要出去走走，中午不必备我们的饭了。晚饭前应该能回来。”
　　涍郅瑅点头应道：“好。”显然已经放弃理解椿的说话逻辑了。
　　“你到底想干什么？”宋岚跟着椿再次走上街头，忍不住再次问道。
　　椿答非所问道：“我未时要找洋洋说点东西，现在去吃饭？对了，你到时候是找道长叙旧还是跟着我们？”
　　宋岚僵着脸，良久才道：“跟着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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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