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夫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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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件事未外化于语言，但还是被范妮捕捉到了：对于继母和继妹们的离开，约翰·达什伍德先生大松了一口气。
一方面，他没怎么挣扎就认清了他与父亲、与继母和继妹们感情淡薄的事实，他的承诺只来自于父亲临终托孤情境的感染，以及所在阶层道德观念的驱使，与亲情关系渺茫。他倒不至于后悔，只在履行程度上颇费了一番思量，好在，他冰雪聪明的妻子指点了迷津，还主动提出甚得他心的慷慨建议。由此，他留居了孤弱母女，充分地履行了对父亲的承诺，他非常满意。
另一方面，也正是因为他对继母、继妹们没什么真实感情，对她们的同情心远远比不上对妻子的亏欠感。天知道范妮的负担本来就不轻，要照顾他，要照顾他的儿子，还要照管整座庄园的上上下下，连娱乐的时间都少得可怜。这下可好，如今还增添了蹭温暖的继妹们——他越来越觉得他们所做的已经足够填满父亲临终的遗憾了，还有的富余，还富余不少！没见范妮连对她丈夫的关心频率都微不可察地降低了吗？
幸好，现在一切都回复正轨了，他的妻子最关心的人依然是他，正如每一个妻子应该做到的那样。
他对此不能更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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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妮送了丈夫出门，也小小松了口气。她这段时间和小姑们半安慰半玩乐得有点忘乎所以，当她察觉丈夫隐而未发的微词时，立刻不着痕迹地对他温存起来。就目前来看，她的改善措施还是有效的。
或许很多“主流”穿越者完全无法理解她的担忧和急迫，认为她的行为是自虐和自贱，枉费了现代社会的先进教育，以及传说中其他混得风生水起、大放异彩的穿越前辈们的优秀范例。
情况允许的话，她当然也想一展拳脚、改天换地。事实上，哪怕再往后一百年，只要一百年，她就会尽力争取走出家门，挣一份工作养活自己，
然而，她没那么幸运。在她之前，这个世界从不存在一位开天辟地、将结对平等的理念播撒大地的穿越前辈。而她，也不愿在这个不见光、不见水、不见养料的贫瘠环境中撞得头破血流，甚至无处葬身。就算她的心血能够滋养这片干涸的土地又如何，她又享受不到，她没那么舍己为人。她只能将灵魂压抑在茎络里，小心翼翼地将“特殊”修剪为这个世界所接受的模样，开出诱人保护而非招致毁灭的脆弱花朵。
当然，她也知道，她远远没有自己决定成为地那样死心，不然，她不会向自己的弟弟提起男性与女性之间的不公，不会向他们要来名校的书单，不会有意识地不为人所觉地考察母亲盯上的结婚对象。
是的，约翰·达什伍德先生是她亲手选定的丈夫。她真的爱他，爱他所能带来的于她最大程度的安全、丰足和自由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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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初，他们刚结识时，她对他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他的容貌称不上英俊，但也还端正，不过这无关紧要，她是个不看脸的实用主义者，只要不至令人恐惧，她都可以接受。
而且，他从来不发表独树一帜的见解，即便有深刻的方面，也不会偏离共识太远。他和其他同一阶层的优秀继承人一样，拥有名校的学历，以及对广为接受的对社会规范的内心确信，这对他正常社交已经足够，对范妮的丈夫标准也足够，她并不需要一个爱出风头的丈夫来满足自己的虚荣心。
最重要的是，他的财富即便算不上数一数二，也颇为人所称道——年入一万镑，很值得有女待字闺中的人家另眼相看。不过，范妮·费拉斯小姐那在势利一途造诣颇深的母亲精挑细选来的二三候选人皆在这一水准，她对他的身家达不到视若寻常，却也不至见猎心喜。
零零总总一番计较，他不是她最中意的那一位……与之相反，他是她最警惕的那一位。
范妮并不意外达什伍德先生喜欢她，想来他和其他为她倾倒的绅士一样，第一眼就为她的脸倾心，但她意外他赞同她的频率——频率太高了，高得令人生疑。
要知道，生而为男子，还是有此等条件的成年男子，很难不自矜自傲、高谈阔论。绝大多数情况下，负责附和的都是她，然后收获大量“聪慧灵敏”的赞美和“正合我意”的目光。
而约翰·达什伍德先生，就她观察到的来看:智力并不比他人低下，性格也不比他人软弱，却鲜少对世事发表竭尽全力彰显个性的观点，甚至在她为了让话题顺利进行而不得不谨慎地抛出保守的观点时还能够毫不勉强甚而毫不犹豫地赞同或者附和……天，这世上还有比这更可疑的事吗？
她不禁怀疑他是不是在隐藏自己试探她，而她的内核恰恰不那么经得起试探！
这不是多疑！不是多疑！因为她就是这么做的！
警钟嗡鸣，震得她心底发寒，直到她发现，他的相对沉默并不是因为多心，而恰恰是因为……漠不关心。
没错，这位绅士除了他自己以及与己有关的事之外对什么都很冷漠，不，这么说并不准确，确切地说，除了对他自己，他对其他所有人都抱着应有的、寻常的、皆同一般的关怀。
所以，他不在乎她表达中可能流露出来的“异常”，因为她已经符合了他未来的妻子应当具备的“正常”。
这个发现让她惊喜。
她早就意识到，这个社会对妇女所能涉足之领域的限制，客观上为与众不同的她提供了保护。
她在与他相识后没多久就意识到，约翰·达什伍德先生已经继承的财产，加上他将要继承的财产，再加上她自带的嫁妆，可以使她婚后生活得非常充裕。
而在那个重要发现之后，她意识到，他冷漠的态度，能够给予她在这个世界这个时代能够获得的最大自由。
于是，在一段时间的交往后，在一个他们同其他年轻男女外出冶游的午后，当那匹马失控的瞬间，远在五十米之外的他下意识地道歉并扶住她立时准备带她避得更远时，她就知道——
她可以给他更进一步的暗示了。
果然，事情的发展并没有超出她的预料太多。
婚后生活也没那么难，对不对？
她对她的丈夫的爱敬都是真的。
只要把他当成亲人那样眷爱，当成老板那样敬重，就可以了。
家庭事务管理本来就是一个很复杂的专业、家庭妇女本来就是一个很繁难的职业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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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日西沉。
范妮远远听到了丈夫回家的声音，将杯碟置于桌上，轻点唇红，挽起微笑，起身迎往他所在的方向。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夫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