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魔]深渊》空芽

93、爱丽丝

　　原来当一个人不喜欢你的时候，她连看都懒得看你一眼了。

　　夜泉一直望着她走远，忽然想到了那天未完的战斗。他确实跟那只恶魔打了一场，那恶魔很强大，但是他也并不惧怕，如果不是最后琉空强制带走了他，谁胜谁负还不一定。

　　琉空曾问他，那场战斗的胜负真的重要吗？其实他早就明白，她已经不喜欢他了，不管胜负如何，对她来说没有任何区别。

　　只是，光虽然远离了黑暗，但黑暗，一刻也没放弃地在追逐着光。

　　而她，是他心中最重要的存在，就像光一样。

　　他不会放弃，也不会后悔。

　　夜泉不再看那个方向，他走到森雪旁边，把人抱了起来。筱筱说他自称是德莫，还有他身上陌生的气息……他得赶快回去让他们确认一下，看看“森雪”还存不存在。

　　自从知道这个世界存在恶魔，就没有什么能让他惊奇的了。

　　空旷无人的街道上，一个淡淡的影子渐渐凝成实体，它睁着无神的双眼，直直地望着那个方向。

　　刚才它追踪的那个气息有一瞬消失了，不过现在，它又重新感觉到了，不知道什么原因，那个气息变弱了很多，仿佛被什么压制着。

　　漆黑的街道尽头，一个修长的人影忽然出现，而他怀里的那个人，正是它寻找的目标。

　　一股诡异的魔气从它小小的身躯里释放出来，神弥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银发的青年，眼中的血红变暗了一些。

　　夜泉早就察觉到了它的存在，他面无表情地对上它的视线，过了会，他就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从它的旁边走了过去。

　　神弥的眼睛依旧空洞而无神地望着前方……

　　直至他消失得无影无踪，神弥才眨了下眼，它记得它是跟着那股气息过来的，但现在，那气息竟然完全消失了。

　　看来它得去别的地方找找，只要那个人不要死掉，它肯定可以把他找出来。

　　……

　　天空是浅浅的蓝，柔软的纱帘被风轻轻吹拂着，瓶子里的花朵绽放开来，一切是那么干净而美好。

　　穿着洁白衣裙的少女坐在窗台，乌黑柔顺的长发微微被风吹动，美丽纤瘦的背影在纱帘后若隐若现。

　　慢慢的，她转过头，朝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他不自觉地想要朝她靠近，想要看清她的面容……

　　眼前突然亮起一片刺眼的光，吞噬了她的身影，周围的场景也在瞬间裂成碎片，纷纷坠落下去。

　　床上的人一阵心悸，猛然睁开了眼。

　　他……这是在哪里？

　　完全陌生的房间，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他本来应该在自己家里才对。

　　森雪闭上眼抚了抚额头，为什么他会觉得身体很沉重，好像根本不是他自己的一样。

　　到底，发生了什么？

　　乔舒进屋的时候，坐在床上的青年正神色怔怔地望着窗外，他的脸色十分苍白，长长的睫毛微微垂下，衬出几分柔弱的意味。

　　“看来你现在的感觉不怎么好。”乔舒轻轻带上门，朝他微微一笑。

　　森雪转过头，目光淡淡地看向他，声音冰冷，“你是谁？这里是什么地方？”

　　他的大脑在最初的一片空白之后，渐渐显现出一些片断。满地的鲜血，倒在血泊中的两个同伴……但是在这以后发生的事情，他又完全没有记忆。

　　那应该是他会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还有眼前这个人，同样是银发血眸，但他的身上没有穿着制服，而他也对他没有任何印象。

　　森雪对上他那双可以堪称为妖冶的血红色眼睛，这样的人，如果之前碰到过，他不可能没有记忆。

　　乔舒仍是保持着那副温和的笑意，跟他自我介绍说：“我是这里的医生，你可以叫我乔舒，不过……我是个心理医生。”

　　见森雪一直冷淡地看着他，他微微挑了挑眉，“当然，虽然我不是专业的，但我的能力你绝对可以放心。”

　　森雪表现得很平静，他的情绪似乎毫无起伏，“我不懂你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乔舒突然变得严肃起来，他低声说：“你得了严重的心理疾病，你需要接受治疗。”

　　听他说完，眼前的青年并没有很意外的样子，他只轻轻问：“我现在记忆缺失，是因为这个病吗？”

　　乔舒顿时有些复杂地看他，“没错，你的身体里出现了另一个人格，他的名字叫做德莫，是一个跟你完全不一样的人格。”

　　森雪又沉默下来，垂着眼不知在想什么。

　　“对了，你还不知道这里是哪儿吧？”乔舒弯起唇，“这里是‘天秤’的一个分部，是夜泉把你带回来的。”

　　夜泉？对了，他现在确实是“天秤”的成员。既然是他把自己带回来的，那他一定知道当时发生了什么。

　　只是……他真的愿意知道那些事吗？

　　乔舒似乎猜到他在想什么，他声音低沉地说：“我劝你还是不要去问他，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配合我的治疗。”

　　忽然外面有人敲了两下门，然后一个少年推门走了进来，“啊，我就猜人已经醒了。”他笑嘻嘻地走过来，把一束花插进床头的花瓶里，看向森雪，“我叫琉空，是夜泉的朋友。”

　　夜泉也从门口走了进来，看了看森雪，没有说话。

　　乔舒看着那束花，脸色瞬间就变了，那双妖冶的桃花眼里满是伤心，“我的爱丽丝！琉空，你为什么要对它们下手？”

　　琉空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我看它们长得漂亮，香气也很好闻，就想带过来给我们的病人瞧瞧……这花是爱丽丝？”

　　爱丽丝是恶魔世界才盛开的花，就像最甜美的少女，芬芳美丽，清雅动人，带着无穷的神秘和魔力。

　　这种花在人类世界就没存活过，也难怪琉空这么惊讶。

　　乔舒的脸色白得不能再白，“当然！爱丽丝是需要用爱浇灌的，它只对喜欢的人才盛开，我好不容易等到这一天……”

　　果然，刚才还极为美丽的花朵此刻已经蔫了下去，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好像马上就要枯萎了。

　　“这个花叫爱丽丝？”森雪坐在床边，靠近了那束花，他轻轻说：“它们很漂亮。”

　　乔舒眼红红的，“都快死了还漂亮什么……”天知道他付出了多少才勉强让它们开花，他都还没来得及高兴呢。

　　说完他又痛心地往那里看了一眼，然后他的眼睛不可思议地睁大，“怎么回事？”

　　只见刚才已经快枯萎的花朵瞬间又变得鲜艳饱满，并且比之前绽放得更加美丽，似乎还能看到一层萦绕的仙气。

　　床边病弱的美少年伸出手，轻轻触碰了一下花瓣。在莹白得仿若透明的指尖下，那些爱丽丝顿时竞相盛开得更加绚烂迷人了。

　　“……”乔舒整个人都呆在了那里。

　　“哈哈哈……”琉空忍不住大笑，“看来人家只是不喜欢你而已。”

　　乔舒没好气地看他一眼，“彼此彼此，它们也不喜欢你。”

　　“呃……”

　　“森雪。”一边的夜泉突然出声，“如果你愿意，就留在这里接受治疗，如果你不愿意，你可以重新回到那边。”

　　乔舒忍不住说：“夜泉，不管他愿不愿意，他都需要治疗，他的情况已经很严重了。”

　　琉空也点头说：“就是啊，这些心理疾病的造成跟生活的环境很有关系，让他回去说不定会更严重。”

　　夜泉淡淡说：“他自己的想法更重要。”他们不能替他的人生做选择。

　　“我愿意。”森雪转头跟夜泉对视，“我会留在这里。”

　　琉空嘿嘿一笑，“那最好啦，我们这里很自由的。”

　　夜泉又看了他一眼，点头说：“你决定了就好。”

　　“咳，不止森雪，夜泉你也要一起接受治疗。”乔舒勾了勾唇角。

　　“他怎么了？”森雪有些疑惑地问。

　　见夜泉面无表情地看过来，乔舒扬了扬眉，“这家伙也病得不轻，人家女孩子都不喜欢他了，他还老是巴巴地跑过去找虐。”

　　说着他看向那边鬼鬼祟祟往门口走的少年，“是不是呀？琉空。”

　　夜泉也望过去，秀丽的眉眼如画一样。他突然笑了笑，“你说的？”

　　琉空顿时作出一脸无辜的模样，“才不是我，我什么都不知道。那个，我还有事，先走啦！”哎呀，夜泉生气起来可恐怖了，他还是先跑了再说。

　　夜泉淡淡瞥了眼乔舒，“我没事，你管好他就行。”

　　乔舒眨了眨那双桃花眼，似乎不想放弃这个患者，“你这可不像没事的样子，按我说，你身上的问题大着呢……”

　　夜泉懒得听他讲，他朝森雪说了句“你好好休息”，就直接往外走了出去。

　　“森雪，你可不要学他。”乔舒忙看向自己的另一个病人，“那家伙没救了，而你还有很大的希望。”

　　见森雪听话地点点头，他才放心下来。虽然爱丽丝喜欢的不是他，但只要每天能见到它们美丽盛开的模样，他就满足了。

　　森雪则一直望着夜泉离去的方向，半晌才微微垂下眼。

　　身旁的爱丽丝依旧开得鲜艳，而他的爱丽丝呢，终究只是一个梦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