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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16.远照楼之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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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络出了邺城,浑浑噩噩地凭着本能,回到了大泽城。她看着昔日虽然不甚热闹如今更是寥落凄清的林府,心底一片苍凉。物是人非事事休,不过三年的时光,一切却都已经如此陌生。她只是稍微略做了修整,第二天就去风吟阁等几处产业查视了一番,见没什么大问题,嘱咐了盈袖等人好好管理。
盈袖等人并不知道林络的事情,只道是林络有意将产业重心牵至邺城,如今回来帮助林辞查看巡视一番大泽城的产业罢了。虽然林络眉目清冷,不似往日那般有生机,但林络一直也不是活泼爱玩笑的性子,心下即使有些疑惑,却也没有人主动问及。
这天,林络正在收拾行李,打算去往溧水城。
“小姐,远照楼那边出事了。”一个面容姣好的年约三十来岁的女人匆匆忙忙走了过来,对着林络略福了一福身子,语带焦急地说道。
来的女子名为孙柔,原来是风吟阁的一个琴师,颇具有一些经商的天赋,林络便将她提拔到身边,做个管事。
“怎么了?”林络停下收拾东西,做到了圆桌边,示意她也坐下来。然后拿起茶壶,往茶碗里倒了两杯茶水。
孙柔和林络也颇为熟悉,并不避讳尊卑之别,便顺从地坐在了林络对面,端起茶水抿了一口,平静一下情绪。她缓了缓语气,慢慢将事情说出来:“是这样的。一个月前,三里街那边的远照楼,有客人就去闹过,说是在远照楼吃了饭之后,回去就腹泻,当时我们也没在意,只当是意外。谁知,今日又有一个客人,在远照楼吃完饭立刻就呕吐不止,看了大夫,说是吃了不干不净的东西。那客人十分愤怒,大闹远照楼。”
林络越听眉头皱的越深,听完后,脸色当即就冷了下来:“那现在情况如何?”
孙柔看到林落脸色难看,立刻说道:“林平管事已经将人劝离了,只是很多客人都有些意见…”
林络冷笑一声,站了起来:“和我去远照楼。”说着,便往外走去,孙柔楞了一下,忙跟了上去。
林络二人并没有从远照楼的前门进去,而是直接拐到了后厨那个角门,她们一踏进去,厨房忙碌的众人都停了下来,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赶紧上前见礼。
林络摆了一下手,示意他们各忙各的去,众人面面相觑,只能尴尬地在那里不动。林络也不做理会,在厨房转了一圈,然后问了一个厨娘堆放食材的房间,径直走了过去。
她巡视完一圈,脸上没任何不快或者高兴地表情,也没有说什么话,只是朝众人点了点头,带着孙柔离开了。
回到林府之后,林络沉思了一会儿,对孙柔说:“你带个人去一趟衙门,多带一些东西,务必让捕头派一些人手过来。”林络和衙门捕快的关系一直维持得很好,让他们过来帮忙,那些人自然不会有二话。但是,还是要带一些东西,毕竟礼多人不怪。
“是。”孙柔虽然不知道林络这是何意,但还是顺从地答应着去了。
待孙柔离开,林络又唤丫鬟,去把林平喊来。她自己则走到书桌前,拿出一摞东西,嘴边泛起冷笑。然后,大步走向会客厅。
林平急吼吼地走进了会客厅的时候,发现情况有点不对劲。林络端着茶碗,正言笑晏晏地与几个捕快寒暄,见他请安,只是抬了一下眼皮,没有理会。林平心里一个咯噔,这架势,怎么有点三堂会审的模样?
“林平,你可知罪?”林络悠悠放下了茶碗,低头理了一下衣袖,斜瞥了他一眼,慢条斯理的问道。
“小姐,小人惶恐,不知小人犯了什么事?”林平扑通一下跪在地上,低着头不敢言语。难道是那个,被发现了?
“坦白,方能从轻发落。但是,你似乎并不想从轻。”林络掀起一边的嘴角,似笑非笑,手指叩击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小人实在不知道做了什么惹得大小姐生气。但,小人对林家忠心耿耿,还请小姐明鉴。”说完,狠狠地磕了两个头。
“哦,这样啊。”林络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微笑道:“那我给你提示一下。远照楼的采买,你跟我说说吧。”
林平一听,立刻抬起了头,眼里全是震惊。他还不死心,想挣扎狡辩一下,“不知道小姐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林络冷笑了一下,拿起桌面的一摞账目,砰的一下甩在了他面前:“你真当我这么好糊弄?你以为,我不在大泽城,就不管事了?你以为你把账面抹平了,就能蒙混过去?”
林平一听,就知道兜不住了,立刻求饶:“大小姐,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一时鬼迷心窍,请您大人大量,网开一面,我保证不会有下次了。”
“下次?要我跟你算算你的下次吧。”林络站了起来,走到了他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五年前,你在林府做采买的时候,两年,总共克扣五百两银子。三年前,你做了三里街远照楼的采买,第一年,克扣了六百两,第二年克扣了近千两,今年,更是变本加厉,翻了一倍都不止!克扣也倒罢了,只要你老老实实将采购的事务处理妥当,我也不是不能容忍。但是今年,远照楼连发两起因吃饭出现问题的事,远照楼的后厨里,全是一些不新鲜的蔬菜瓜果,更有甚者,西洋茄居然还有发霉的!拿客人的身体健康和远照楼的声誉来换钱,你胆量真是不小啊!”后面一句话,林络拖了长长的尾音,语气森然,让林平骇的面色惨白,跌坐在地。
林平是管家之子,在林家待了几十年,怎么可能不知道林络的手段?平时看着温柔和善,但其实,林络行事一向狠厉冷酷,不念旧情。他太自以为是了,总觉得自己做得天衣无缝,岂不知,林络从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姐,一步一步走到今天,怎么可能这么好糊弄!看来,自己的小动作她都一清二楚,只是隐而不发,今天是算总账来了!今天,他是彻底栽了!
林络其实一直知道这个林平很贪心,但是,他确实很有能力,交给他的事情,总是办得妥妥帖帖,十分令人满意。况且,他父亲是林府几十年的管家,自己也要给几分薄面,总不能对他弃而不用。但林络知道,若因为吞没采办一点的资财,并不能将他剔出林府,因此,只能忍住不发。他不知收敛,竟变本加厉,带累远照楼声誉,弄出事故来!真是不知死活!
林络瞥了他一眼,冷笑了一下,然后转头,瞬间变脸,微笑着看向几个捕快:“几位捕快大人,家生奴才吞没主家财产,玷污主家声誉,并且,还在远照楼弄出两次事故,不知该如何判罚?”
几个捕快心里暗叹,这个林家大小姐,变脸速度真是比戏园子里唱戏的还要快!但脸上却笑着,一个年长的说道:“辱没主家声誉,主家可自行打杀或发卖;吞没主家财产,可判烙刑,官罚或私罚皆可,但这远照楼的事故,事关百姓,就要官罚了,怎么着也要到监狱里蹲上个把几个月的。”
“我林家向来不屑做那等发卖打杀奴才之事,况且他又是管家之子,私罚的就免了。但是,我林家最是奉公守法,敬重各位官爷,因此,断不敢不守法纪。”林络义正言辞,言之凿凿地对几个捕快拱了拱手:“此人,就请各位官爷带回衙门,按律处理。”
林络不过是谦辞,几个捕快哪敢托大,连忙站了起来,连称不敢,道:“林小姐放一百二十个心,此人我等带回去,定会按律处置。”
“如此,那便多谢了。”林络微笑,然后笑着对孙柔道:“送送几位官爷,他们不辞辛苦来一趟,可不能叫他们白跑一趟。”
几个官差一阵窃喜,这个林家小姐人虽狠辣无情了一些,但确实是个大方的,来之前送了礼,走了还有心意,出手着实阔绰。心想着,若是能多来几次,那就太好了!他们欢欢喜喜的押解着林平,高高兴兴的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