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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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方的冬天总是来得快些，刚入深秋，郑银儿便不得不穿上夹棉的小袄。
算来肚子里的小魔头也有四个多月了，刚显怀，天气就凉了，一层一层的往身上加衣裳，再加上她似乎比较会藏肚，倒是一点儿也瞧不出来。
刚进城时，古叔便说过，仙味楼的生意很好，郑银儿在这里待了几个月，慢慢的对古叔的“很好”产生了误解。
每到饭点一楼大厅乌压压的都是人，一眼望不到头，只能算很好吗？
这样的情况是三天前才开始出现的，以往虽说人多，可也不至于这样。
她不好意思自己在后院躲懒，便自告奋勇的到柜台里帮忙下单子，好不容易得了点空，赶忙抓了一旁算账的古叔絮絮叨叨起来。
“古叔，这几日咱们店是不是拜财神爷拜得特别勤快？”
古叔瘫在椅子上，对着人满为患的大厅，欲哭无泪，“不，咱根本没空拜大神。”
郑银儿叹了口气，也对，虽说他们不是一整日都有食客上门，可每日食材备料采买等等，也够大伙儿忙上一整日。
“附近就没有其他的酒馆了不成？”
说到这，古叔面色古怪起来，“怎会没有，就在咱隔壁，离了不到五十丈，前些日子还跟咱抢生意呢，前几天不知怎的，忽然间就没人愿意去他们那儿，全跑咱这儿来了……”
不到五十丈，郑银儿记得只有个醉意轩，她不曾进去过，不知醉意轩的菜品如何，只瞧着那不断上门的食客，该是不错的。
离着柜台最近的是乙字三号桌，坐着对街绸缎装的赵老板，离得近，郑银儿与古叔的话全落到了他的耳里。做生意的人本就能说会道，又是街坊邻居熟得很，便很自然的接了话。
“诶！这个我知道！你们这几日是忙得脚不沾地，外头发生了什么事儿，你们也无暇顾及。就在几日前，醉意轩的主厨卷了货款跑了！王胖子那是连夜报了官，还是没追上，这不是顶不住，打算直接关门算了，就在这档口，不知从哪儿冒出一个钱多得没地儿花的金主，把店盘了下来。这没了主厨的醉意轩可没那么容易喽，这三日啊，他们出的菜，哎呦！没人下得了口啊！”
郑银儿像听说书一般，听得一愣一愣的，这是一出精彩的好戏啊，醉意轩的老板也不知怎么得罪的自家主厨，竟是一点后路都没留。
而此时，门可罗雀的醉意轩里，几道身影坐在厅里打着苍蝇，本该是一日中生意最好的时段，他们这儿连只狗都不愿进来。
桌面上放着几盘黑糊糊的东西，空气中飘散着浓浓的烧焦味，以及一些酸酸辣辣的不知道什么东西的味道，整个醉意轩恍如地狱。
“亥匀！你这烧的是什么玩意儿？下毒了不成？”
亥匀的鼻子里塞着布条子，既然鼻子和嘴都能喘气儿，鼻子喘气可能会死，那他宁愿用嘴！
他抬起酸涩的眼皮子，有气无力的看了眼一脸嫌弃的巳修，念在这人咳疾未愈，他好心的将自己鼻子里的布条拔了一条下来，递了过去。
“巳堂主，您太瞧得起小弟我了，这东西不管怎么说，它熟了啊，熟了的还是熟过头的，都是戌言烧的。”
巳修将面前的东西往外推了推，从亥匀的鼻子里拔出来的东西，他还没这个胆子用，“哪位爷发发善心，把这玩意儿端走？呛着我眼睛了！”
戌言眨了眨眼，确实有点酸，男子汉大丈夫，自己烧的菜，就算哭着也要扔出去，于是，他屏息凝神，站起身，拿着自个儿练了十多年的指力，夹着盘子的边缘往后厨走去。
每个酒馆后厨都会有泔水桶，用来装食客们吃不完的菜，当天夜里便会有人来收。他们这儿的泔水味儿太重，城西来收泔水的胖叔说了，他们家的猪仔嫌臭，不吃，因此他们这桶泔水已两日没人来收了。
子绪被熏得脑仁儿疼，三削两砍的给弄了个盖，还别说，挺合适。
戌言此时便站在这个无比合适的泔水盖前，拿出了面对帮主时的勇气，闭上眼，掀盖，丢！
连东西带盘，他全给塞进去了，就凭那团子黑糊糊的毒物，这盘子也算是废了！
戌言脚步虚浮，扶着墙退出后厨，关好门，深吸了好几口气，这才有力气走回去。
几个大男人就这么苦着脸端坐着，大眼儿瞪小眼儿瞪了一圈。
子绪：“出去买碗馄饨。”
他们从清早到现在就没吃过东西……
那日，帮主终究是没忍住，灵台失守，将星罗山庄全拆了！庄内弟兄姊妹们淋了一整夜雨，欲哭无泪。
两月后，丑宜与寅时研制多年的新药在帮主身上起了作用，自此，只要帮主愿意，他就不会再发疯，星罗帮内自然欢天喜地，谢天谢地，感天动地！
于是，拆家后只能住在自个儿临时搭的茅草屋里的众人商量了下，非常草率的将帮主以及各位堂主都赶下了山，每人身上就留了五两，让他们自个儿玩儿去。
帮主既治好了疯病，自然火急火燎的想着下山找人，对此并无异议，众堂主晓得山庄重建需些时日，帮主这回拆得太狠，大伙儿有怨气也说得过去，便也委委屈屈的跟着自家的倒霉帮主下了山。
至于这家醉意轩，他们可没花多少银子，大家都是江湖中人，能动手的为什么要用银子？
原想着有个酒楼让他们做做生意，总不至于饿死，可他们都是些远庖厨的伪君子，只会吃，谁会做啊！
得，没人会做，甸凉有他们星罗帮分堂，他们也一样饿不死。
一说起馄饨，厅里顿时响起了一片咕咕声，丑宜挑了挑眉，扔下一锭白银，“亥匀，去，七碗混沌，七碗阳春面。”
亥匀呆呆的看着丑宜，想哭，“为什么是我？”
一旁的寅时黑着脸，一声冷笑，“是谁把姑娘弄丢的？”
巳修向来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瞧了眼主位上的某位，偷笑了一声。
星罗帮若是要找一个人，就是挖地三尺也都使得，郑金儿所认为的大海捞针于他们而言也并不是什么难事。
帮主在姑娘走丢后一直都是半梦半醒的，他们就算是寻到了姑娘的踪迹，这位爷的神智不清，也做不了什么，况且郑金儿还是有几分本事的，一路上滴水不漏，待他们找到人，姑娘的肚子都大了……
李闫笙沉着脸坐在主位，寅时的一句话让他的脸又黑了些。
他站起身，往后院走去，众人眼巴巴的看着自家帮主消失在视线内，厅内静了静，接着响起一片叹息。
“怎么办？帮主还不知道姑娘嫁人了……”
亥匀哭丧着脸，不知该如何是好，他们既找到了郑银儿，自然会查清楚她的近况。
这一查可就悲剧了，姑娘竟然已经成了别人的媳妇儿，听说还怀了身子！
丑宜与寅时悄悄的去看过，还未显怀，以他们没有半点妇人怀胎的经验来看，至多三个月。
于是，几人掐指一算，不是帮主的！
这下可好，帮主的绿帽子是戴定了！这谁敢跟帮主提啊？干脆一同缩起头，统一了口径，将来若是帮主发现了，大伙儿一口咬死了不知道！
这时，向来不多话的子绪却站了出来，表明帮主未必戴了绿帽。他这人太过严谨，郑银儿脱离奴籍的事儿是他陪着帮主去办的，姑娘走了之后，他也曾问过帮主，是否已将卖身契还与了姑娘，帮主当时点了头。
既已脱了奴籍，也还了卖身契，那姑娘便不再是他们星罗山庄的丫鬟，自然也不再是帮主的通房……
帮主带着他去给姑娘脱奴籍的时候，也没说接下来要如何……
这一来二去，不清不楚，不明不白的，鬼知道哑巴帮主在想什么啊！
但有一点，子绪可以确定，脱了奴籍，山庄就不能强迫姑娘，人家是走是留全凭自个儿喜欢，与他们再无干系！那帮主就不算戴绿帽吧！
经过了这一顿看似条理分明的分析，众人勉强放下了自家帮主被绿的耻辱，转而开始同情起大魔头。
姑娘丢了，帮主说拆家就拆家，这不摆明了放不下人家嘛！
可放不下还把卖身契还给人家，如此堪称智障的举动，众人左思右想的，楞是没想通。
哥儿几个又深深的叹了口气，寅时揉了揉脑门儿，他有一事不明，“姑娘就在不到五十丈外的仙味楼，帮主却在这儿待了三天都不曾上门去寻人，你们就不觉着怪异？”
闻言，几人凉凉的看了寅时一眼，巳修转了转眼珠子，笑嘻嘻的开口埋汰人，“近乡情怯罢了，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便在这时，离开了有一会儿的李闫笙自后院隔门外走了进来，众人只觉眼前一花，帮主大人就回到了主位。
此时的李闫笙完全就是一副少年的模样，束发银冠已取下，换成了一条洗得都有些磨边的灰色发带，那身价值不菲的烫金暗绣蟒纹袍子也变成了粗布短打，至于脚上的小牛皮靴，自然也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薄底灰布鞋。
亥匀：“帮主，咱们没有穷到要卖您的衣服啊！”
李闫笙转过头，就这么静静的看着亥匀。
戌言见势不对，眼疾手快的捂了亥匀的嘴，帮主现在不疯了，功力大增那是必然的，天知道帮主现在能不能用眼神杀人……
见熊孩子消停了，李闫笙这才移开目光，转而往一旁笑嘻嘻的丑宜看去，“去换衣裳。”
他的嗓子已好了大半，只要不一次说太多话便成，时隔多年，他都快忘了自己也是个能说话的。
丑宜眨了眨眼，一时也摸不着自家帮主的套路，碍于帮主的淫威太甚，他也不敢问太多，颠颠儿到后院，比着帮主的那身打扮给自个儿也整了一身。
星罗帮的几位堂主中，子绪，巳修，亥匀和戌言四人常年在外奔波，江湖上混了个脸熟，而他与寅时平日里总在闭关研制新药，不曾露过脸，寅时脸上有道疤，一眼看去就不像个好人。
他虽不知帮主有何打算，只凭着帮主偏挑了他这么个脸生的作陪，丑宜猜测，这必定是个需隐去身份的活计。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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