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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七章 生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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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上且慢。”
国师从后排众而出:“本师请战。”
完颜朔没有说话,淡淡的看着国师。这南原国的王储便和一国重臣在这战场上沉默的打着哑谜。无人知道完颜朔此刻内心的所想。而国师,只是恭敬的在那里向着完颜朔鞠躬,眼观鼻,鼻观心,一派诚挚的模样,一反数年来与完颜朔的针锋相对。
“既然是国师请战,本王准了。”
完颜朔慢吞吞的开了口,声音在清朗的夜空里传开去:“国师记住了,此子伤害的是我南原王妃,此事有辱国体。国师断不可手下留情。”
“臣不敢。”
国师向着完颜朔恭敬的再行一礼,方才直起身来,迈步向着等待在那里的晏井走去。
完颜朔微微眯起眼睛打量着前方的两人。唯有他与楠生知道,他一手绕过楠生腰间,一手牢牢地捏住了楠生怀里的密银匕首。楠生撼动不了他分毫,干脆便撇了手。完颜朔这才低下头似笑非笑的扫了楠生一眼:“娘子怎的无时无刻不惦记着取为夫的性命?亏得为夫方才还舍命相护。”
说着话,他将尚未出鞘的匕首再次放回楠生的腰间,偏头在她因为夜晚的寒冷而冰凉的嘴唇上一吻——楠生倒也不躲不避,冷着脸与他对视。完颜朔噗嗤笑了一声,暧昧的靠到楠生耳边:“不要这般看着为夫。你若是想要为夫的性命,等到今晚回了营帐,尽让你要便是了。”
这句话终于让楠生冰冷的神色瞬间绯红。完颜朔大笑的抬起了头,顿觉心情无比畅快。
阵营中心两位法师还在沉默相对。楠生羞怒的看了完颜朔一眼,注意力被吸引了过去。
不知道什么时候,夜风开始变得粘腻。空气中仿佛有强大无比的力场,使得一切都开始变得沉重。
楠生的瞳孔收缩。那名唤晏井的男人身上冒出了丝丝青色的絮状物。在空中蛇一般的扭动着,渐渐将他自身包围,然后以他为中心,逐渐扩张。而国师身上则笼罩着强烈的黑气。随着时间的流逝,空气的粘腻感越强,国师身上的黑色便越浓重,到最后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如同被吞噬了一般。
黑色气体与青色絮状物的交汇处不断的彼此消融着,表面看过去,二者倒是势均力敌。
这二人身上的异状寻常人并不能看见。他们只觉得有庞大的压力从天而降,压得他们无法动弹分毫。越是靠近交战中心的人,呼吸越是困难,直憋得脸庞通红双眼充血。
完颜朔的视线并没有落在下面的国师和晏井身上,他沉默的看着已经退回去的居庸关驻守将军徐炳。
这一次东丘夜袭,并非常规作战。从发现暗箭点亮了四周的火把之后探查的情形看来,偷偷溜进营地里的不过一小队士兵。
若这是刺探南原的兵情,他们的举动未免太正大光明了些。若是暗杀,身为驻守将军的徐炳断不会以身犯险。
徐炳此刻收了双锤,回到了那一小队队伍之中,立于一人身旁,紧张的注视着晏井和国师交手的情况。完颜朔垂下眼睛,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唇边渐渐勾起一丝奇怪的笑容来。
“这徐将军倒是一个有趣的人。”
完颜朔附在楠生耳边开了口:“力大无穷,率真得很。”
楠生点点头:“我以前在北越的时候倒也听说过他。相传他以前是山贼。朝廷派人围剿他山寨的时候,他一人守在关口七天七夜,没有让官兵逼上去一人。后来……”
楠生的话一顿,神色黯然了下去,默然不语。完颜朔看了眼楠生的神色,眼中带上几丝寒霜,顺着楠生的话说了下去:“后来东丘谨王李易亲自上山招安,那徐炳便投靠了李易,从了良。”
徐炳并非娼妓,何来从良一说。完颜朔语带讥讽,明显不悦。楠生被他噎了一下,遂转过了头去,不再看他。
完颜朔沉了脸,搂着楠生腰间的手一紧。楠生吃痛,复又抬头怒视他,他却在这众目睽睽之下,大军之中,低头便吻了过来。
楠生怒极,用力伸手推拒,却被他反绑了双手握在身后。他紧紧地盯着她的眼睛,细致的滑过她的唇型。唇舌缠绕中楠生只觉口中一暖,什么东西被推了过来瞬间滑落下肚。
楠生大惊,待要用力咬下时他已经颇有先见之明的大笑着迅速退了出去:“娘子好生热情!”
完颜朔话音未落,手上用力,将楠生横抱,这一下动作让楠生原本束发的发簪掉落下来,一头如瀑布般的青丝倾斜而下。楠生怒视完颜朔,咬牙狠声:“完颜朔!你给我吃了什么?!”
“混了新毒的蛇床子。”完颜朔用仅有她能听见的声音开口:“我若此刻不抱你回帐,用不了一时三刻你便会如蛇一般缠着我向我求欢。我不介意再次于大军之中与你欢好——娘子你可愿意?”
楠生脸色一白。万没想到已经得到自己身体的这个男人竟然会这般恶劣,再次给自己下春.药。
完颜朔此刻看着她的笑容颇为血腥而带有深意。楠生恨恨的看着他,喝出一声:“你!”却再开不了口出声,只觉得方才被完颜朔度过来的那颗药丸此刻已到了腹中,暖融融的化开,瞬间在她的身体里撩起了滔天巨浪。
这男人此次到底下了多么猛烈的分量?!楠生紧紧咬住自己的唇,咬得出了血。他看着她,笑容越发的森冷:“娘子,你情动了。”
随着他的声音,他的手指灵活的探进了属于他的宽大外袍之内,顺着她身体的曲线一路下滑。这样无疑于火上浇油。楠生更加用力的咬着自己的唇,感觉到血腥味在自己的口中漫开,靠着那一丝越来越麻木的刺痛勉强受住自己神志的一丝清明:“完颜……朔……”
“嗯。”
他懒洋洋的在她耳边应了一声。将她紧紧搂在怀中,瞬息之间便从草地上消失,复又回到了巨象的头颅之上。这里居高临下的看下去,楠生只觉眼前黑压压的全是人,却因为高看不太清楚。
他抱着她面对自己坐下,伸手如同抚摸猫咪一般轻轻抚摸着她身后散乱的青丝。仿佛这世间只有他与她,浑然不把下面数十万的兵士和如火如荼的战局看在眼里。
那国师与晏井彼此牢牢地制住对方。国师顾忌这是在彼方的营地内,不敢发动伤害太大的法术,也不敢招那夺命的物事,而晏井也不知道有何顾忌,竟然也就这般用法力与国师硬抗。两人相持不分上下,却逼得那些被他们法力所迫的士兵们纷纷吐了血。
完颜朔举抱起楠生,埋头在她胸前留下粘糯的吻。烈焰焚身。楠生的眼底带着绝望的神色,用尽全身的力气摸到了腰间的匕首,这一次她成功的将匕首拔出了鞘,寒光一闪却又被他敏捷的捉住了手腕。完颜朔勾唇一笑:“娘子,第三次了,你还是学不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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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如银,楠生手中的匕首寒光流泻。然而顷刻之间,那反映着月色的寒光便变了颜色,化作淡淡的,雾气一般的蓝。匕首轻轻的蜂鸣着,在楠生的掌中细微的颤抖。
什么地方传来了同样细细的蜂鸣声。楠生变了脸色,朝着前方看去,只见下方东丘阵营里有一人,同样怔怔的拿着匕首,抬头向她看来。
当日里师傅打造这对匕首,一为阴,一为阳。还有一说,一为雌,一为雄。坊间传说两人共同拥有,即使天隔一方也知对方安危。
楠生的瞳孔收缩。
难道……难道……
“抓住他了。”
完颜朔轻轻的笑声在耳边响起,身形一闪间已从她的面前消失,夜枭一般出现在那人头顶的上空,猛扑而下。
徐炳反应极快,一声怒吼,架起双斧欲挡住完颜朔的第一击,然而眼前一闪,瞬间他就出现在了他们的后方。
中心的晏井脸色大变,欲回头增援,却被国师紧紧咬住不放。只见后方一声轻鸣,银色的水光流泻,一方长剑从李翟阳的腰间抽出,抖落满地的光华,不慌不忙便应着刚刚出现在身后的完颜朔而去。
完颜朔一击不中,再度轻笑一声,笑声未歇,他人已经再度回到了巨象头顶楠生的身边。
这一来一去间诡异的速度让所有人为之色变,那个男人居高临下鄙夷的看向彼方:“李易!临城一战你做了缩头乌龟,今天又要做这鸡鸣狗盗之徒?!”
楠生眼前一片血色。药物风狂的吞噬着她的神志。那把秘银的匕首已经被她深深的插入了自己的大腿侧面。她甚至能够感觉到温暖的血液正在快速的离开自己的身体。可是唯有借着这般的剧痛,她才能守住灵台的一分清明。
她与他遥遥相对。方才被完颜朔偷袭,翟阳已经掀掉了先前蒙住自己的灰色披风。夜色下他面沉如水,看不出半分情绪上的波动。忽略了完颜朔恶毒的挑衅,看向巨象上方玉体横陈的楠生。
完颜朔宽大的黑色外袍遮挡住了她的玉体,却依然描画出了她身体那诱人的曲线。她的长发蜿蜒在巨象的象身上,她眼如秋水,唇如点珠,脸颊绯红,展现的是他曾见过,却不熟悉的风情。
翟阳的手猛然握紧。浑身冷如冰霜。
外袍挡住了楠生的伤势。所以他看不见她已经将匕首插入了自己的身体里。几日的交战让这些男人个个身上都是铁锈一般的腥味,所以他闻不到楠生身上浓重的血腥。他就那么远远的看着楠生,睚目欲裂,可是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完颜朔坐到了楠生的身边,抬手,依然是抚摸猫咪一般的轻轻撩起她的长发,勾到唇边一吻,随即长手一伸,揽过了楠生的身体,让她服贴的贴在自己的怀里。他的手霸道的掰过楠生的头埋于自己的怀中,不让她继续与翟阳对视。
接触到完颜朔的体温和皮肤。身体里的药力更加的凶猛。灵台那最后一丝的清明便也溃散了。完颜朔唇边勾着淡淡的笑容低头,楠生的双手蛇一般的自动自发缠到了他的颈项上,温软的身体毫无意识的厮磨着他的。
战场中央惊天动地的一阵气浪掀起,一直胶着的国师和晏井终于分开。国师脸色苍白,晏井神色也颇为萎顿。徐炳上前扶住晏井,带着他回到了李翟阳身边。
“未料东丘也有生巫高手。”
完颜朔不动如山,伸手抱紧了在他怀中细细喘息的楠生,掀起了宽大的外袍整个包裹住她,完全的隔绝了外方的视线:“本王倒是小看于你。”
“我泱泱大国岂会学你那些阴毒之术?!”晏井冷哧一声:“莫非当年完颜崇那无耻小人偷学了我东丘的素术,逃回南原其后又将之添加许多邪术,又怎会有你们的生巫死巫之分?!”
完颜朔对晏井的话不以为意:“嗯,素闻东丘人颇为迂腐,今日一见果不其然。偷学又如何?!就算我开国皇帝学走了你东丘的素术,此后将之发扬光大分为生巫死巫,反超于你东丘泱泱大国。而今南原人人擅巫。东丘呢?听闻你们素术却是走向了没落啊!否则临城一战。岂会被区区尸僵攻击就弄了个屠城的下场?!”
晏井气得说不出话来,指着完颜朔:“无耻小人!你……”
“你听好了。”
完颜朔打断了晏井的话,阴森森的开了口:“同源如何?叛出又如何?成王败寇。这才是战场的规则。”
“在下会牢记今日完颜兄的一番话。”
李易终于开了口,冷冷的没有一丝感情。说完这句话他转头便走。丝毫不将南原营地里数十万的兵士放在眼里。
“王上!”
国师传音入密:“杀是不杀?!”
“那可是东丘谨王李易啊!”完颜朔懒懒的回答:“他今日既敢孤身犯险,便必有把握全身而退。待到明日吧。”完颜朔微微一笑,话语里有藏不住的血腥:“明日必有一场大战。”
说完这话,完颜朔抱紧了怀中的女子,回到了自己的营帐之中。
将她放到地上柔软的绸垫里,扫了眼紧跟回来匍匐在地害怕的呜咽着的黑狼。完颜朔挥了挥手:“怪不得你。她若存心要伤害自己,你一个畜牲又怎么拦得住?!”
说话间猛地掀起了包裹住楠生的外袍。只见她的腿上血流如注。连带着他的身上,都被她的血液浸湿了。完颜朔眉头微皱坐到楠生的身边,拔出匕首之后,看也不看,用力折断成为两截,便扔了出去。随即替她止血。
“就算为夫医术高明,你也不能这般折腾自己的身体啊。”
完颜朔低头在已经昏迷过去的楠生耳边低语,想起先前楠生与李易对视的那一幕,修长的手指抚摸过她消瘦的脸庞:“娘子啊娘子,难道你给为夫送了顶绿帽子不成?!还是……”
完颜朔笑得不怀好意:“为夫给那不可一世的李易送了一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