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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钟意 她钟意了便 ...

  •   当夜,皇帝又翻了顾盈盈的牌子。

      顾盈盈早便习惯,皇帝每回翻她牌子,都装正人君子,批折子批到半夜才来。他既要装君子,自己也省得扮狐狸,当枕边人来时,便装入梦,如此一夜也算相安无事。

      可今夜,皇帝却一反常态,顾盈盈刚沐浴完,被送入寝宫,便见皇帝倚坐在龙床上,拿着本闲书,悠悠翻着,目不转睛。

      顾盈盈被裹在衾被里,不着片缕,既不得动作,更不好起身,只得任由枕边人“宰割”,可枕边人偏偏美色当前,浑不在意。

      待得宫人落帷告退,顾盈盈才挤出一句寒暄:“陛下今夜的国事操劳完了?”

      皇帝翻过一页书,道:“只要朕在位一日,这国事便是永远操劳不完的。”

      顾盈盈道:“但往日里,陛下都忙到极晚,每回臣妾都见不着陛下,便就睡着了。”

      皇帝合上手中闲书,挑眉一笑道:“那宝林每夜是盼着朕早些来,还是晚些来呢?”

      顾盈盈道:“自然是晚些。”

      皇帝笑意顿凝,道:“宝林这是不愿见朕?”

      顾盈盈抬眸,道:“臣妾自然是想见陛下的。可陛下来得越晚,便言明陛下越是将心思放在了国事上。君王如此勤勉,是万民之福,天下之幸,所以臣妾才斗胆盼着陛下每夜都晚些来。”

      皇帝拿书在顾盈盈脑袋上轻轻一敲,笑斥道:“巧舌如簧!分明是不愿见朕,还敢口口声声天下万民,朕瞧着,在你心中天下万民为重,朕却不知被你放在何处去了。”

      顾盈盈轻声道:“臣妾既然嫁给了陛下,那陛下在臣妾心中自然是要紧的。”

      皇帝本是有些恼的,一听这个“嫁”字,心底便又增乐。

      皇帝故意道:“有多要紧,可有比故事中的那位少侠要紧?”

      顾盈盈嘴快,正当要答,半晌后,才反应过来,自个险些就落了皇帝的套。

      顾盈盈淡笑道:“陛下说笑了,那位少侠不过是臣妾故事中的人物,这故事里的人,又怎能与眼前人相较呢?”

      皇帝的脸忽地逼了过来,正对着顾盈盈的秀脸,双目相对,看得顾盈盈心中方寸微乱,仿佛自己藏着的心思都得叫眼前的男子给瞧了去。

      皇帝道:“若说是故事,宝林讲起来时,未免太过认真了些。”

      顾盈盈道:“臣妾若不讲得绘声绘色,又怎能博得皇后娘娘的欢心呢?臣妾若不能博得皇后娘娘的欢心,又怎能入得了陛下的眼呢?说到底,臣妾讲得用心,也是为了能得到侍奉陛下的机会。”

      皇帝又故意逗她道:“你虽嘴巴上常说要侍奉朕,但从未见你身子行动过,可见是不实诚的。”

      皇帝本是存了想看顾盈盈面红耳赤的坏心思,可谁知下一瞬,顾盈盈从被中伸出了两条白玉臂,轻巧一揽,便揽住了皇帝的脖子,冰冰凉,凉了一片,朱唇也顺势在皇帝的下巴处蜻蜓点水般落了一吻,旋即嫣然一笑,好整以暇地瞧皇帝面红耳赤的模样。

      顾盈盈笑问道:“这般算是侍奉吗?”

      皇帝还沉浸在方才那一吻中,心狂跳不止,一时间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是。

      愣了好半晌,他轻咳一声,转了话头,道:“宝林既坚称那是个故事,那朕便就当那是个故事。朕听完了你故事后也说了,那少侠大约是钟意那位女魔头的。可你还未告诉朕,那位女魔头可是钟意少侠的?”

      顾盈盈脸上的笑淡了些,道:“臣妾讲的是江湖故事,又不是男女之情的故事,女魔头钟意不钟意那位少侠,于这个故事而言,无甚紧要之处。”

      皇帝坚持道:“可若是朕偏要知道呢?”

      可我偏要呢?

      曾经,那人也对自己说过这般相似的话吧,分明是同样的声音,可眼前人,并非曾经人。

      脸不一样,身份也不一样。

      顾盈盈又有些痴痴然,眼神飘忽,不知飘到了何处。

      皇帝半晌没等到答案,心下失落,装作不悦道:“宝林便是编也不愿编一个答案给朕吗?”

      事已至此,若当真要编一个答案,那自然是不钟意,如此也省得日后被皇帝抓住什么把柄,没了分说的机会。

      皇帝等得烦了,也懒得再追问,道了一句:“罢了,朕乏了,歇了。”

      言罢,转过身去,闭了眼,又过得半晌,身后才传来微若蚊鸣的女声:“那女魔头……大约是钟意那位少侠的。”

      她说惯了谎,什么都可以否认,可唯独这一点喜欢不行。

      她钟意了便是钟意,不论那人是什么身份,和她之间相隔了什么阻碍,哪怕最后二人有缘无分,她也可以选择默默祝福他与旁的女子白头偕老,也能做到余生将这份钟意深藏心间。

      可她决计不会否认,哪怕日后这份钟意已然淡去,但钟意过便是钟意过。

      皇帝其实有所料,可真听见答案的一瞬,心上顿觉涌过一股暖流。

      他转过了身,对上了顾盈盈痴然的目光,似隐有泪光闪烁,不由微诧。

      他忙笑道:“承认钟意便是钟意了,顾宝林怎么还哭上了?朕又不会怪罪你故事中的角儿,更舍不得怪罪你。”

      顾盈盈本不愿此刻作如此姿态,可一滴清泪倏忽滑落,不等自己擦拭,皇帝的手已然伸了过来,替自己擦拭了去。

      顾盈盈挤笑道:“臣妾没有哭。”

      皇帝道:“泪都落在朕手上了,还说没哭。”

      顾盈盈辩驳道:“落泪之事是由不得人,臣妾只是……”

      皇帝追问道:“只是什么?”

      顾盈盈道:“只是忽而为故事所动。”

      皇帝也似有所动,半晌后道:“你说故事中的女魔头大约是钟意那位少侠的,可倘若那位少侠本就不属于江湖,他瞒了女魔头太多,也骗了女魔头太多,女魔头要是知道了真相后,想必心头的钟意便也会随之烟消云散了吧。”

      顾盈盈痴愣了半晌,才道:“或许会,也或许不会。但至少在那时候,假若少侠愿意抛下一切,与女魔头长相厮守,女魔头便也不会再顾什么人伦纲常。”

      说到此,顾盈盈眼中的清泪已然不见,平静道:“可最后,少侠走了。陛下说那位少侠是钟意女魔头,陛下错了,少侠没有钟意过她,少侠帮她不过是因为另一种情。”

      皇帝问道:“什么情?”

      兄妹之情,但这个答案,顾盈盈是不愿说出口的,每说一次,便如一把利刃在心上狠狠割。

      更何况,这个答案本也不该在此刻此人跟前说出,她今夜说的委实太多了,真话说的太多,故事便也不像是故事了。

      顾盈盈只道:“自然是江湖义气了,少侠所作所为,不过是出于一个‘义’字。江湖儿女不比官宦权贵,不讲什么男女大防,彼此之间问心无愧,便能做到磊落行事,清白无染。”

      皇帝皱眉道:“你不是少侠,怎知少侠当真问心无愧?”

      顾盈盈淡淡道:“这是臣妾编的故事,故事中人钟意不钟意,问心有愧没愧,自然都是臣妾说了算。”

      皇帝先是一愣,转而失笑道:“宝林今夜怎么还变得霸道起来了?”

      顾盈盈道:“臣妾喜欢讲故事,是因为臣妾讲的故事能由臣妾全权做主。即便陛下是天子,陛下能做主臣妾的余生,却也不能做主臣妾的故事。”

      皇帝笑道:“此话只说对了一半,还有一半你可知错在何处?”

      顾盈盈道:“臣妾不知。”

      皇帝认真看着顾盈盈,温声道:“盈盈,朕做主不得你的故事,也做主不得你的余生,你的余生如何过,该由你自个做主。”

      顾盈盈听皇帝这话说得正义凛然、冠冕堂皇,不由内心冷笑,这伪君子便是伪君子,不论何时都改不得这虚伪做派。

      如今的自己入了宫,分明早成了他案板上待宰的鱼肉了。

      就算自己不入宫,他是皇帝,大权在握,不论是拿捏一个官家女子,还是掌控一位江湖女魔头,对他而言,都是操纵权柄便能简单办到的事。

      自己还有什么余生?不过是大仇得报后一死,即便侥幸苟活,也只能留于宫墙中蹉跎余生,这样的余生,倒不如一死来得痛快。

      顾盈盈越想,心头戾气越重,她不愿叫皇帝看出自己脸上的端倪,便将秀脸,往皇帝胸前靠。

      皇帝胸口一热,又心猿意马起来,问道:“要朕来看,宝林这故事太悲,编得不好,便是街头听说书的,也惯是听喜不听悲,毕竟平常日子都这般苦了,要是花两铜板听个说书的消遣,听来的都是些悲悲戚戚的,不是更增心中烦闷吗?”

      顾盈盈故作迎合道:“那依照陛下来看,怎么编才算好?”

      皇帝道:“不如就照朕说的,这少侠就是钟意女魔头,他如今虽说因为旁的事走了,但说不准某一日,待他把手头上该做的事都做完了,便又回来了。”

      顾盈盈心头冷笑不断,觉得皇帝编的故事俗不可耐,要真让他去街头说书,也就这点水准了。

      但面上,她还得问道:“那这少侠何时才能将手头事办完?一年半载,还是三年五载,亦或是十年二十年?”

      皇帝被问住,沉默了良久,自言自语道:“是啊,少侠何时才能将手中事办完?少侠自己也不知道啊,所以他不愿承诺什么,更不敢承诺什么,世事无常,谁能说得清下个三年五载少侠又成了哪般模样?”

      顾盈盈听笑了,嘲弄道:“陛下说的这般真切,难不成入戏了,还真把自己当少侠了?”

      皇帝忽而认真道:“盈盈,说不准朕当年真是个少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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