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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来访者 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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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瑶瑶醒一醒。”
有一只手似乎在用温水帮我擦脸。
意识回来了些,就听捣蛋兄还在贫:“哎,姜茹雪你可别把人双眼皮给擦下来。”
“滚吧你!这时候少说两句。”
我慢慢醒转,看到鬼屋员工休息室里,几个同学在说话,听他们说我竟是晕在了鬼屋里。
茹雪看我醒来脸上欣喜:“宝贝儿,你再不醒我们都要打救护车了。”
“没那么夸张吧。”我有些尴尬,又难以置信,“我是怎么晕的?”
茹雪就开始说,当时在鬼屋里灯光昏暗,也就庄研一割开那道具病人的胸腔,我就昏倒了。
“园馆的人说,他们就怕有晕血的人,改了墨绿色颜料,刚才东西也给我们看了,就他们谁家小孩学水彩画剩下的绿颜料,没问题的。”茹雪说道:“晕血的人我是没见过,晕颜料的我算见识过了。”
我真被她说得脸红,“你别说,宁愿见红的好吗?那种灯光下,流出的血是绿色的,比原来更虚了。”
“你就因为这个晕了?”
我心说我真没晕啊,只是他们既然这样说,那就代表了可能就是一部分现实。大家众口一词说我看到道具尸体晕的,与我的体验不符,那么就代表我们两者总有一方是错的。
虽然很想坚信自己看到的,但是那么多人同样的说辞,也要让我掂量一下。
“那庄研呢?”
茹雪的脸色有些暧昧,“他送你出来的啊。”
周围其他同学不知道,不过她是知道这根本不是我什么表弟。
等其他人不注意,她凑过来和我说:“看不出他那么精瘦的小身板,体力不错,横抱你出来的。”
我脸也刷地红了,狡辩道:“什么嘛,不是横抱出来的,难道是扛年猪一样扛出来的吗?你重点错了,不是他体力好,是我体重轻!”
她依旧暧昧地跟我挤眉弄眼。
我便不理她,“他人呢?”
“外面呢,你们这组提前出来的,还有一组还没出来呢。”
我更有些抱歉了,“给你们添麻烦了吧?”
“没事,女孩子就是用来照顾的。”她轻佻地挑了下我的下巴,“毕竟是我的妞,没人能欺负。”
我拍开她的手,“我晕了多久?你们等很久了吧?”
“没多久,也就你们这组的人陪着出来了,我是已经结束了,看你们都到园馆办公室了才过来的,一进来就看到你晕了,也就几分钟的事。给你温水擦个脸,你倒醒了。”
说着话,最后一组的人也出来了。
茹雪问我现在身体怎样,能不能走?
我点头,其实我一点也没觉得不适。我既不觉得自己会是胆子小到看开膛就要晕的,或者有心脏病,需要去检查。
至于昏迷前记忆中的最后一幕,我并不想去问。现实中当然不可能有人变成怪物,或许是我晕过去后做了梦产生的幻觉,把这说出来,特别说一个女生,是要招怨的。
人渐渐集合起来,其他人也出于客套询问我的身体状况,庄研果然在外面等我,只是一想到他刚才是……就越发想显得冷淡一点。
等点完人头确定无误,大家朝着大门走,就要分别了。这一路上不免就要问各人如何回家,是否同路有些人能结伴。
我看着不解,问茹雪:“是不是少人了?”问女生A在哪儿,总不能把她一人丢下。
茹雪眼神很奇怪地看向我:“瑶瑶,你该不会还在晕吧?你忘了?昨天我们去请她,她家长问过男女生数量就不允许她出门了。”
我一下就怔住了。
“不对,我们这组有五人。”
“是啊。”她报了名字,是原先四人,“还有一个是另外一群游人里多出来的单吊,凑到你们这组来的。”也就是说这第五个人本是陌生人。
“不可能。”我摇头,“那人呢?”
“……又不认识的,当然跟着他们自己人走了。”
这据说是个二十出头操外地口音的女人,然而我毫无印象。
那我到底在经历什么?
回去的车上我冷汗直冒,这是比在鬼屋看到怪物更让我恐惧的事。
我回头去看庄研,或许有过一起面对神秘事件的经历,这时看着他,我很想从他这儿得到慰藉。
他毫不回避地与我对视,清澈坦荡,这一时刻似乎都宁静下来,微微扬起嘴角,没来由地叫我心头一荡。
我很不自然地移开视线,就听车上其他少男少女突然爆笑出声。
我凑过去问茹雪,看她开着群却死活不给我看,我抢不过倒也想起来自己也加了群,急得她对其他人道:“快撤回快撤回!”
“来不及了,已经过三分钟了。”
我打开一看,原来他们本来都在传活动照片,传着传着有一张没拍好,拍到一个男生豁嘴在说什么的怪表情,于是开始制作表情包大赛……
有了第一个人,就有第二个人,起先是为了报复,后来牵扯的人越来越多,互相伤害得正欢,开始翻各人以前的表情包,不知怎就发到我以前运动会上三级跳的那张表情包。
说到这个就是茹雪的错!
拍了我摔沙坑里屁股落地的照片,后来经过不知道那一次玩梗,在旁边给我配上“我,石姚瑶,喜欢强壮的男孩子”的文字。
时隔很久,我以为他们总应该忘了这件事。
“怎么可能忘了呢?每次请表情包的时候我都把这张图留了下来。”茹雪笑得前仰后合,“瑶瑶喜欢强壮的男孩子!”
换平时我也脸皮厚着过去了,还能怎么招?越关注她越起劲。但不知怎的,我想起了庄研也在这个群里。
“你魂淡!”
我翻看了聊天记录,再三确认他没有回复……希望他没看见吧。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我致力于用别人的表情包刷屏,好叫自己的囧照被刷上去。
等到了自家小区门口,我们下楼后,此时已经是六点多了,茹雪的表哥提议,附近有一家韩料,血肠做得很不错,不如出去再吃顿饭。
庄研拒绝了:“家里还有客人呢,今天就算了。”
他这个说辞连我也觉得奇怪,不过大家也都客气,茹雪他们便也和我们告别了。
等分别了,我本想问一下我下午晕倒的事,但现在的注意力倒在“客人”之上。
“家里有什么客人?伦叔和你说了?”
他摇头。
我不解了,“那你怎么知道的?”
“你回家就知道了。”
也就上了电梯,果见一个年轻女人站在我们公寓门前,因家里没人,她按门铃也没人理,干脆坐在她的拉杆箱上等人。
见这户的主人回来,她激动地站了起来,一见之下是对少年男女,大概有些失望,不过总是能有人问话了。
“你们好,我是李佐的女朋友宋娟,我们上个月还见过。”
她穿着厚厚的羽绒服,据说“应该”怀孕,倒看不出什么。本就是不熟的人,一面之缘,只觉得这女子比上一回更黑瘦了,眼下黑眼圈也重了,城市里的小白领,这回见连头发丝都油了,大概就是这缘故梳着马尾。
上回见虽不至于觉得她格调多高,也是个知性会做人的城市白领女性,这回倒像是个乡下进城的小媳妇。
实在是把我惊到了。
虽是这样,庄研已经开始搭话了,“你好,有事吗?”
宋娟点头,焦急道:“你叔叔呢?”
大多数情况自然都是找成人的。
“你稍等,他今天中班,很晚才回来。宋女士你……”他看着拉杆箱,“你要不先去找酒店住宿。”
我也反应过来了,是啊,这人带着拉杆箱来,我们要开门进屋了,难道要放她把拉杆箱一起带进来吗?那她今晚还不得睡咱家里。
虽说把个孕妇拒之门外不好,不过当时我们也都没满十八,属于未成年。再说,非亲非故,哪怕不知道她腹中那个有奇怪的血脉,随便接收一个看起来就是离家出走的孕妇,这干系也不是谁都能担的。
换句话说,这世上因好心而惹上麻烦的例子不胜枚举。她是孕妇,却也是成年人,既然带着行李,看似是离家出走,做了那样的决定,就是能自己为自己的行为负责的。
这些话说来复杂,说穿了就是,这个陌生女人不知什么目的上了门,万一出了事,我们放了行,自是因是未成年不用负责。房主伦叔却是要负责的。
宋娟看得出不是个难弄的女人,上回见性格还不错,只是不知经历了什么事,正在六神无主间,也顾不上什么人情世故了,说她就在客厅等伦叔中班回来。
最后还是庄研说:“宋女士,等我们叔叔回来,也要凌晨了,到时候说完事都几点了?以你的身体状况,更应该自己保重。”
这倒是提醒起她了,当时说她怀孕的就是这个少年。
宋娟一下就哭了出来,突然就给跪了下来。“小兄弟,你是高人啊,求救救我。”
这一哭闹起来,邻居隔壁都开了门隔着纱门来瞅。
我被气炸了,把庄研拉到后面,对着她骂道:“阿姨你神经病啊!要找高人就去庙里找和尚念经,什么年代了,有谁要害你了?要找人救你,就去报警。”
当时也年轻气盛,拉着庄研就走。看问题只站在自己的立场上——一不要给伦叔找麻烦,二也不能叫自家人吃亏。
我不管不顾拉着庄研下楼梯,背后是女人无助地哭泣,是那种绝望之下的泣不成声。
很多年后等我思想观成熟之后,设身处地换位思考,那个叫宋娟的女人在当时已经是走投无路了。
她并非一个大奸大恶之辈,在正常的生活中也是个待人接物都成熟周到的温柔女性,也是体贴会为他人着想的人——坏就坏在她面对的是非正常的状况,确是太过逼迫这个良家妇女。
我冲动地拉着庄研走了没几步,他拉着我停住了脚步。
这时我心里带着对那不识相的女人的气,连对自己人口气也不好了起来,“走呀,咱们又对她没责任。”
“是没责任,可有公德。”
这年纪的少年人很容易尖锐,我冷嘲道:“哟,你要做好人,这年头好人都被坑死了。”
他没生气,也没说什么大道理,只是笑了下。
“瑶瑶,要是这世上没有好心人,你我在哪里?”
我一时无语。
“去看看吧,你担心的那些干系其实没那么复杂,自己留个心眼,事后有什么话都是说得清的。”他说道。
我担心的,只是被个不讲理的人缠上了给伦叔惹麻烦,又或者这个孕妇出了事,我们也要担责任。
不满道:“就你爱管闲事。”虽是这么说,心气也渐渐平了下来。
现在想来,庄研确实改变了我许多待人处事的方法。他让我成长为一个不让少年时的自己讨厌的成年人。
重新走回去,我也有些羞赧,觉得刚才我这抢白也太不客气了些。
好在趁我们商量的时候,宋娟也冷静了下来,刚才一瞬的情绪崩溃,哭完后人反倒看开了些。
重新收敛了表情,她也想通了,为难两个未成年,我们也是无法做主的。
不好意思地说道:“真对不住,我先去找宾馆住宿,这是我的名片。”
上面写着某某外企财务总监。
见我们在看,她有些赧然:“我上个月已经辞了工作,不过上面手机能打通我。”
我这会儿倒有些心软了,觉得人有时也真是矛盾得很,并且也开始为自己刚才的尖锐不好意思。
说到底,人在社会中都会学着市侩,学着去“精明”,然而大多数人心中都有着对“善”的判断。
对这点庄研倒没松口,他点头:“那这样也好,你有我叔叔电话吗?住下来了,先和他联系一下,叫他下班直接过去吧。”
我这时也回过味儿来了,对啊,她是怎么知道我们这儿的?警惕之心不免又起来了。
宋娟道了声谢谢,然后下了电梯。
等人走后,我们才开门进入。
我心里存着计较,不知我们这儿的住址怎么泄漏的,真是回个家都不安生了。
嘴里仍是对庄研不依不饶地抱怨:“偏你事多,要惹了事,最后背锅的就是伦叔了,你这是在给他揽事。”
庄研反而倒是说:“你怎么知道这件事不是他的首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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