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水屋檐》李淡水

44、第二节：血玉

　　赵钟看着桌面上放着的这块“青梅竹马”，检验科的人刚送来的，丢了个麻烦给他。这块环珮原是纯白的羊脂玉，白玉腊光，光洁如脂，可是现在，这块玉被染上了血色，深红深红的血，映在这环珮之中，格外的鲜艳，像是轻轻抹上去的，又像是从里面渗出来的。
　　这“青梅竹马”现在两面的青梅和竹马，大部分都变了色，鲜血的红，是从梁如风的尸体里流到这环珮之上，验尸官在检查梁如风尸体时在她手里发现的，被她死死的握在手里。

　　人的鲜血流到玉制的物件上，只要是刚流上去的，都是浮血，用医用酒精轻拭就可以擦掉，仍旧会恢复玉之前的美貎。可是这块环珮，却没有任何的变化，血已经深深的渗透到了这块环珮里面，血如浮云，看的人会感觉这深红的血像是在这环珮的“青梅”与“竹马”间飘荡一样。
　　这血渗透的速度过于快，若不是赵钟在陈启君的案子中接触过梁如风，若不是他亲眼见过那枚软白细腻颜色均一的“青梅竹马”，他无法想像他桌上放的这枚便是原先梁如风手里的那枚“青梅竹马”。
　　这块环珮没有随着梁如风的尸体一起回到梁如海的手里，是因为检验科从验尸官的手里拿去检验，结果只有梁如风一个人的指纹。所有见过这块已成为“血之玉”的警察，都觉得这玉有一种寒凉和冷艳美，啧啧赞不绝口，可是只有赵钟清楚这块玉几天前是什么样子，他没有对其他警员讲起，这中间透着种种诡异，他又想到了那个也透着丝丝诡异的古董店老板李淡水。

　　李淡水一个人呆在古董店，看着店门前的人来人往，这古董店不像商场，不是什么样的人都会来的，只有行家才会经常光顾店里。李淡水远远看见穿着皮夹克的赵钟往自己店的方向走过来，李淡水心里一紧，这赵钟从来都是无事不登三宝殿，除了到自己家蹭饭吃。
　　赵钟点名要喝好茶，李淡水给他沏了杯芃远上次送来的大红袍，自己平常都舍不得喝。
　　赵钟喝了口沏好的茶，就直接开门见山，和李淡水说话不用绕弯子。
　　“淡水，我今天找你有点事儿。”
　　李淡水笑了笑，没支声，他冲眨眨眼，示意他说下去，他要听听这个刑警队的大队长找他这个弄古物的有什么事。

　　赵钟也没说话，从手包里轻轻的拉出一样东西，提这样东西的吊绳在李淡水眼前晃了一晃。
　　李淡水定睛一看，脸色微变，心道：“不好”！
　　这是“血玉”，何谓血玉，就是玉的持有者在死的那刻自己的血被玉吸走，这样很容易连同持有者死后的魂魄一起吸附。因为这玉器在持有者生前与持有者有一种默然的联系，在死后很容易被吸附，再加上持有者生前的对这玉器的执念很深，更容易相附在一起。
　　李淡水轻叹，“哎，不详之物”。

　　赵钟在给李淡水看完这只环珮后，一直用一只手抓着这珮。可是才一会儿功夫，他觉得自己身体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被这环珮吸走一样，从这只抓着环珮的手往这珮上流窜。他心中不由一慌，一失手“哗棱棱”这只珮掉在了桌面上。
　　幸亏赵钟这只手离桌面很近，赵钟用另一只手紧紧握住了这只抓过环珮的手，冰冷的出奇，几乎没有了温度，这温暖的屋子与温暖的阳光丝毫没有把热量传到这只手上。

　　赵钟的突兀行为和微变的脸色让李淡水吃惊不小，他不由轻轻提起这只环珮的吊绳把它提到自己眼前。再看李淡水的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连嘴唇都有些失色，他用颤抖的声音问赵钟：
　　“青……青梅竹马？”
　　“是的，就是梁如风手里那块儿，一直留在警局做化验。”
　　“哎，真是麻烦大了。”
　　他李淡水难道真是欠陈启君和梁如风的，从他们活着的时候就帮着他们，到死了还给自己找麻烦，一出又一出连接不断。
　　佛家有讲，前生债今生还，难道他们真是他的孽债，想到这不禁摇头。李淡水是个开朗的人，心胸宽阔，这样要命的事儿他想通了便也不去多计较，一切随遇而安吧。

　　赵钟用另一只有温度的手抓着那只拿过“血玉”的手又搓又捏的，终于感觉那只手有点像活人的手了，他长嘘一口气，抹了一下脑门，吓出了一头冷汗。
　　赵钟正要和李淡水深谈一下，他需要多了解一些他不知道的事情，尤其最近的案子，都和这些诡异的事情脱不了干系。

　　“叮当当叮”，门上的风铃响了，进来了一人，李淡水抬起头顺着声音向门口望去。
　　乍看来人，中等个子，中等身材，圆脸微胖，很富态，不熟悉，没印象，李淡水起身向那人问道：“您好，您是要看古董吗，想看什么货？”
　　来人不由一笑，“你就是这‘淡水屋檐’的李老板吧，我是隆堂丰拍卖行的，我也姓李，有些小事来找李老板，不知李老板现在方不方便？”

　　李淡水把这位隆堂丰拍卖行的李先生迎上了二楼，这人给李淡水递了张名片，李淡水不太喜欢递名片这繁琐而又略显无趣的事情，平常身上也不带着。他只好又到一楼从大桌的抽屉里翻了又翻找出那盒一年多以前汤文文让人给印的名片，从中间抽了一张出来。
　　这位拍卖行的李先生名字叫李隆丰，是隆堂丰拍卖行的老板。
　　李淡水为他沏了杯茶，送上了自己的名片，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因为没带名片，让自己在些窘迫。

　　李隆丰是个细心的人，他轻轻的念出了“李淡水”三个字，引开这位年轻人因为名片之事引起的尴尬。
　　“呵呵，李老板的名字起的好啊。禅语有云:洁水有香,香自水来。”
　　“呵呵，李老板客气了。”李淡水对于这种寒喧之事一直不太在行，搜肠刮肚的一下子也想不出来什么好词儿来赞扬一下对面这位精明的李老板。
　　“李老板，我今天呢，来的是有些唐突，之前也没有来个电话什么的。其实我早就想拜访李老板了，李老板的本事和品德在这古董圈子响得很。今天我是路过，呵呵，不想虚此行，就直接进来冒昧打扰了。”
　　李淡水觉得这人真是精明的很，说话滴水不露，让人找不出什么毛病，还不讨厌。
　　“呵呵，李老板你客气了，这开门做生意，尤其是我们这搞古货的，平常来人就少，有人来拜访我们真是巴不得的事儿！”
　　“呵呵，李老板真是年轻有为，心胸坦荡，那我就直说了，其实找李老板是有些事儿的。”
　　李淡水不由一愣，自己这古董店和这拍卖行是八杆子打不着两行当，会有什么事儿。
　　李隆丰见李淡水稍皱眉头，就知道眼前这个比自己年轻好多的李老板一下子是想不明白的。
　　“呵呵，李老板，其实找您是想和您合作合作。”
　　“合作？”李淡水更纳闷了，他们之间能有什么合作，不知道这个精明的拍卖行老板要怎么个合作。
　　“呵呵，您不必惊奇，我最近一直在找一些古董商，希望能够平常多多接触。其实在你们古董商为别人评货倒货或卖货时，很多时候不够顺手，尤其是有些说法的东西。我这样讲也不怕你不高兴，比如前段时间那个陈启君弄到的那个鼻烟壶，如果是放到我们那里去直接拍了，也不会生出那么多事儿！”

　　这个李隆丰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他的话听上去很有理，但不知道他对这些事儿都知道多少，这话里话外都在排扁李淡水的不是，有些教训之意，李淡水有些生气，可又不好发作。可是这所谓的合作自己现在还没有这个心思和精力去考虑这件事儿，楼下的赵钟还在等他。
　　“呵呵，李老板的意思我明白，我虽然年轻但这店也做了四年多了，说不上好但也不差，启君的事不是一句两句能说清楚，人云亦云的事做我们这行谁不会碰到。你说的这个合作，我会好好的找个时间想一想，有需要一定找李老板。”
　　李淡水不软不硬的话把李隆丰的话拍了回去，李隆丰没想到这个李淡水会这么说，看来这个李淡水并不像外面传的那样所谓的温软，也是个有脾气的主。不过这些个搞古董的和其它行业不太一样，都“个”的慌，他是生意人，对于别人的一些话语他一般都不会太放在心上，只要最终目的达到。不然他的拍卖行不会在这短短五年中就窜起，成为这X市实力最雄厚的拍卖行。

　　把李隆丰送了出去，李淡水又坐回去了赵钟的对面。
　　“你那手好点儿了没？”
　　一听李淡水这么问，赵钟的眉毛立马竖了起来：“你，李淡水，你刚才知道怎么不早说？”
　　李淡水轻啄一口茶，“呵呵，这个我还没来得及说，你就把那玉给扔桌上了！”
　　赵钟总是在李淡水这吃鳖，自己真是倒霉，像芃远总是能让李淡水害怕，哪天有机会去讨教几招。
　　“哎，淡水，你今天得和我说实话。这玉怎么了，突然变成这样，而且我这手又怎么会这样？”
　　“哦”李淡水轻淡淡的一声，“其实也没什么，只是这玉吸附了它的主人梁如风的血，成了血玉，然后又……”
　　李淡水在这停顿了一下，却把侧起耳朵的赵钟给弄急了。他办了这么多年的案子，而最近这几个月的案子却出奇的诡异，让他快得神经病了。
　　“李淡水，你快点给我讲，别墨墨迹迹的。”
　　“这可是你要听的，这血玉在吸梁如风血的同时，把它主人的魂魄也一起吸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