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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   胜水村一如既往,仿佛什么都发生过。
      找到梁晃后,他答应回一趟婺州,去找大椿。但大椿树再也没入过李殊的梦,至于她提出的,能救命的姐弟俩性命的秘密也变成了空头支票。
      到头来好像一场噩梦落下帷幕。
      一辆漆黑的越野车在盘山公路边缓缓停下。
      李殊从车上下来,身后跟着一个挺拔高大的男人,乍一看挺年轻,仔细看时鬓发斑白,脸庞苍老。黑色的中山服,握着一柄拐杖,说话时中气十足。
      传说中来自帝都的爷爷,还有旁边满脸冷漠的大伯。
      “德华就是住在这吗?”
      李殊点头,紧了紧背包带子,朝家的方向走去。沈美芳因为协助作案被逮捕了,李家已是人去楼空。
      她这趟回来,主要是拿走从小到大的证件,再给李德华上柱香。顺便让男人见一面自己儿子。
      崔三一行人暂时被拘留起来,按照他提供的线索收集证据,局里修正起诉意见书和案卷,不日将移交府南第一检察院。李殊在公安局的失踪人员名单上找到了自己的名字,寻人启事官网上挂着联系方式。电话接通后,李殊有些紧张。
      半晌,她轻轻开口:“喂,我是李殊,能把电话转接给李嵘吗?”
      墓碑上李德华静静微笑着,一点也看不出他骗李殊电话卡是真的时,鸡贼的样子。李殊仔仔细细擦干墓碑,李爷爷站在不远处。
      李殊起身,收拾东西:“爷爷,我还要去一趟鱼塘。您跟爸爸说会儿话吧。”
      李爷爷没有动。
      李殊走出很远,回头看时,那个气势强悍的老年人推开了儿子的搀扶,脚步虚浮,朝坟墓奔去。
      李德华要是在天有灵,大概会哈哈大笑吧。
      李殊收回视线。
      她爸这人,做事三分钟热度,喜欢捉弄人,爱赌气,看女人的眼神很差劲,但总体而言还是好的。
      一个连封信都来往过的父亲,她都不喜欢,更别说李德华了。

      委蛇大约知道李殊今天回来,早早回到小屋的木板床上,等待投食。
      红烧兔肉,红烧兔肉,欧耶。
      李殊一踏进小屋,就看到四双满怀希冀的红眼珠对着自己打转。她脑袋卡壳了一秒,反应过来,摊摊手:“抱歉,今天没带。”
      因为知道它就是假扮小邺的男孩,李殊也没再那么害怕对方突然冲上来咬自己了。委蛇怕雷嘛,对付它李殊还是有心得的。
      委蛇气呼呼张嘴发出丝丝声,似乎也没心情跟她斗,病恹恹地把身体缩成一团,眯着眼打瞌睡。
      李殊看着他柔软有光泽的黑发,冷不丁伸手撸/了一把,摸到了!委蛇扭头,不想理这个白痴。
      李殊笑了笑,以前这货还是小粉蛇的时候,她经常把它缠在手腕上摸来摸去,自从他恢复庞大身躯后,李殊再也享受不到养宠物的福利,心心念念到今天。
      她双手撑在木板床,仰视一块块被水浸得泛黄起皱的天花板,想到要离开土生土长的地方,怅然若失。
      “我要走了哦。”
      委蛇勉强抬头看了她一眼。
      “你知道吗。黄鼠狼也能变成人欸,好神奇啊。”
      委蛇颇为不耐地甩了甩蛇尾巴,作为回应。
      黄鼠狼这种人见人嫌的玩意有什么稀奇的,等他身体养好了,也变个人给这个没见识的女人看看,什么叫神奇。
      李殊看了眼懒洋洋的蛇精,不无遗憾:“像你就只能变成小孩,跟人家差好多。”
      委蛇突然被点到,心底呵呵两声。
      它转了转眼珠,突然举起尾巴缠住李殊的腰,李殊愣住,使劲挣扎起来,委蛇不管不顾,越缠越紧,直到李殊肩膀。
      李殊要被这个动不动就发作的神经蛇弄疯了,她两腮气得鼓起:“你现在是饿得要吞饲主了吗?”
      这条蠢蛇精竟然真是凑近细细看李殊,两颗头挨得很近,温热的呼吸喷在李殊脸上,李殊磨了磨牙,张嘴狠狠咬了蛇精左边那张脸。她下了点力气,想逼退委蛇。再张开嘴时,已经被咬出了血痕。
      委蛇呆住,就像闪电突然击中似的,眼睛变成了竖瞳,直直盯着李殊的嘴,然而并没有放开自己。
      李殊难受不得行,要是真被这条蠢蛇吃掉真是不甘心啊,还没有好好活够呢。刚出虎穴,又入狼窝。
      正想着,突然脸颊一痛,李殊倒抽口气,侧头看到委蛇左边那颗头正叼着自己一边脸颊磨牙呢,她痛得龇牙咧嘴,被口水糊了一脸。
      那货不知怎么想的,咬了还不算,还舔了两口,眼珠子滴溜溜转动,似乎在回味。
      要是李殊的手脚没有被缠住,她绝对会掐住蠢蛇的两条脖子让他见识见识花儿为什么会这样红。
      委蛇右边的脑袋眼巴巴地凑上来时,李殊终于忍无可忍,破口大吼:“没完没了是吧!”她是真的有点怕了,这东西变成人时就一副冷血心肠,恢复原形恐怕比以往更胜一筹。
      委蛇一顿,表情有些幽怨,蛇尾巴不情不愿从她身上下来。大概是察觉到她心情很差,重新拿起老本行,举起尾巴圈爱心给她看。
      人类好麻烦哦,自己咬别人就行,别人咬一下就要生气,心胸狭窄。
      它尾巴长,一次性能圈十七八个粉色爱心。一边圈一边偷偷看李殊的表情,等到李殊的视线对上来又立刻挪开视线,一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表情。
      李殊喉咙一噎,一时之间竟然无言以对。

      她伸手摸了摸离自己最近的,尾巴上那个小爱心。委蛇迅速缩了回去,一副受惊不已地瞪着她,好像她干了什么不可饶恕之罪。
      李殊被瞪得莫名其妙,不就一条尾巴吗,摸不得了是吧。她不屈不挠地又伸手撸/了两把,委蛇越缩越里面,看她的眼神已经变得有点可怜巴巴。
      如果他能说话的话,此时应该是在喊嘤嘤嘤不要。
      李殊摸摸鼻子,动物大概都对尾巴很敏感,算了,不欺负它了。
      她咳了咳:“你要跟我一起走吗?这里我可能再也不回来。”

      委蛇脑袋里缩在身子间,露出两个水润的眼睛盯着李殊。她在说什么,蛇住在水里不是挺好的,干嘛要走呢。
      李殊当他拒绝,看了眼手表,起身收拾背包。她知道这货通人性,听得懂自己的话,这态度已经很明确。
      委蛇却在想,她不会真的要走吧,这里多好呀,灵气充沛。
      李殊打开门。
      委蛇犹豫不决。
      李殊走上鱼塘边的小径。
      委蛇踌躇探看。
      李殊的身影即将消失在拐角尽头。
      委蛇咬咬牙。
      算了,谁让这是饲主呢。他就委屈一下吧,毕竟变成小孩这种说出去没面子的事都做过了。
      他扭啊扭啊把自己扭成一条细细的小粉蛇,一个冲刺跟了上去,乘李殊不备,从她裤腿上,溜进双肩包侧边口袋里。
      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李殊又不是块木头,她早就察觉到。她想伸手把它揪出来,也就想了想,又放下手。
      也罢,蠢蛇也是要面子的。

      李宗元在车上等了不到半小时,后车门被拉开,后视镜里,一个皮肤黑黑的小姑娘坐上车,她肩膀背着一个沉甸甸,商标脱落褪色的双肩包,肩膀被压得打折,齐耳短发,人瘦瘦的,眼睛很亮。
      像个猴儿。
      李宗元脑海掠过这个念头,他立刻压下来,那个爷爷会说自己孙女是只猴,但再看一眼,他还是不能抑制地觉得——像个猴儿。
      “你成绩怎么样?”
      李殊正在喝水,闻言啊一声:“……那个,家里没钱,我休学了。”
      李宗元冷笑两下,没钱。他找人查李家这几年的收入,李家在这一带还算富裕,别说供两个孩子,就是三个也供得起。她那个继母是想把钱留给自己儿子吧。
      他瞥一眼握着水瓶,垂着脑袋的猴儿,不,孙女小白菜的苦瓜脸,心里已经脑补出一场继母每日如何虐待毒打李殊的场景。
      “你继母待你怎么样?”
      李殊木讷地说:“还好。”
      “连书都不给你读了就还好?”
      李殊没有说话。

      李宗元沉湎于自己强大的脑补中,看着孙女受尽委屈一言不发地耷拉着脑袋,心中感慨万千。
      德华要是早点听自己的话,留在父母身边,也不会害得小孩也跟着受苦。想到这,李宗元慈爱地牵起李殊的手,摸到一手心茧子,李宗元愣住,片刻心中涌起一阵愧疚,他向她保证:“以后跟爷爷,大伯还有你兄弟姐妹住在一起,想要什么都跟爷爷说,这是你家,不用难为情。”
      李殊其实相问这么多年,爷爷在哪里,为什么现在才出现。但这种低情商的话也就在脑海里过了一遍。
      在她之前,李嵘其实也想问,只是一到李家见了一堆亲戚后又稀里糊涂住了一阵子后,他给忘了。

      火车开出婺州市,在省会府南下站,换乘飞机直抵目的地。
      下午接到消息,李嵘就让婶婶帮自己给家庭老师请个假。去往机场的路上,平安街晚高峰堵得水泄不通,他坐立难安,不时催促司机谢师傅快点。
      自从那天下了火车,李嵘担心错过姐姐的那趟班次,特地询问了张屠夫,李殊坐几点的车,照理说,往后推五小时,也该等到人了,偏偏他守了整整一天都没在出口等到李殊。反而等来了急着见孙子的李家人。
      谢师傅开解他:“别着急,你想想,这次将军是亲自去接孙女,还带了小李总,不会出事的。说不定啊,我们还在这堵着呢,人就到家门了。”
      李嵘心说能不急嘛,一连失踪半个多月。
      身旁埋头玩游戏机的少女抬头,懵懵懂懂地:“谁?”
      谢师傅笑呵呵地说:“你堂姐啊。”
      少女冷漠地哦了一声,复而垂头摆弄游戏机,音效声响得人耳朵疼。
      这是李德华哥哥的女儿李江熙,才六岁,长得有点像明星梅婷的缩小版,甜美讨喜,只是脾气不太好。李嵘第一天上门时,白色小别墅里跑出一个穿着蓬蓬裙,公主鞋的小姑娘,她坐在门口的粉色独角兽木马上玩翻花绳,红绳间翻腾的小手又白又软赏心悦目。李宗元让她叫哥哥,李嵘刚想说不用了。
      李江熙突然甜甜一笑:“哥哥。”
      长时间的卧铺让李嵘疲惫不堪,他勉强笑着招呼她:“妹妹好。”
      “哥哥什么都没带吗?”
      李嵘愣了愣:“啊?”
      “什么都不带是很没礼貌的行为。”她跳下木马绕着他略显寒掺的背包转了几圈,忽而抬头,眼睛扑闪扑闪地说,“哥哥,你们老师没教过吗?”
      李嵘愣了愣,低头碰到李江熙盯着自己的目光,她盯着李嵘有些开裂的鞋帮,脸上一副坦然的看不起。小孩子的表情总是很直白。
      李嵘顿了顿,这是去年李殊缫丝上婺州市帮他买的,为这双鞋,蚕忙时李殊常常整夜整夜不睡觉,眼底累出深深的青色。
      “虽然是打折的板鞋,到底是有牌子的,”当时李殊举着鞋盒给他,“唔,质量应该很不错。”
      童言无忌。
      他半蹲和李江熙平视:“哥哥的错,哥哥忘了,你要什么跟哥哥说,下次给你买,好不好?”
      李江熙歪着脑袋哦一声,看向旁边从车里下来的李宗元,蹦跳上前,伸手求抱:“爷爷,明天要去沈哥哥家,熙熙给沈哥哥做了生日礼物!”
      李宗元抱起搂着自己脖子撒娇的小孙女,慈爱地笑着:“你沈哥哥工作忙,不要老是去烦人家。让你妈带你去买玩具,啊。”
      目光转向门口大包小包的李嵘,仍是笑着的,只是多了点客气,“老谢,帮小嵘把东西放进去。小嵘,你先去洗个澡睡一觉,晚上吃饭我再上来叫你。”
      李宗元虽然是老人,但常年的军旅生活让他养成坚忍不拔的意志,年纪大了仍然背脊挺直,说话有力。

      来之前,李嵘抱着三千块猜过自己爷爷是个什么样子的人,那时候热播蓝色生死恋,李嵘也算体验了把麻雀变凤凰的滋味。只是这滋味,如人饮水,各人自知。
      李嵘到李家不久,李宗元找了几套试卷让他摸底。考试什么,李嵘一向很有信心,但这次试卷难易度不同,分数不算好看。李宗元倒没说什么,让大伯去请两个家庭教师,暑假天天上门辅导,免得开学入学跟不上进度。

      大伯也是德字辈,叫李德游,创办了家互联网企业。婶婶向微澜是向家独女,听司机谢师傅说,向家和李家一样,也是带颜色的家族。两人育有一儿一女,跟他父亲一样,小女儿李江熙活泼可爱,大儿子李江隐十八岁毕业于中科院,正预备出国事宜。

      夜里李嵘恶补老师布置的作业时,一面打哈欠一面想,在这样的家庭出身,孩子又聪明,真是赢在起跑线的人生。他瞥了眼日历,日历上圈的日期,正是李殊回来的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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