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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揭露 ——“小洛 ...

  •   ——“小洛蒂拿不定主意。(Little Lotte let her mind wander.)”
      克里斯汀还记得第一次遇见劳尔时的情形。她和父亲坐在法国南部海岸边的一家小酒馆里。他们分享着半根面包,这是那晚能买到的最奢侈的食物了,好在他们还有一处温暖的地方可待。接着,有位女服务生端来两份卡酥来砂锅,一看到锅中热气腾腾的豆子与肉,克里斯汀便饥肠辘辘。
      父亲一开始表示他们没有点过任何食物。然而,克里斯汀瞥见了一位坐在靠近壁炉处的年轻人,从穿着上看是个有钱人,可能还是个贵族。就算在那时他们彼此还不认识,劳尔也还是很快就露出了微笑。
      查尔斯最初不愿意要这份食物,他的自尊不允许他接受,不过子爵表示,陪他就可当是回报了。他正独自旅行,如果他们能够作伴,他将不胜荣幸。
      ——“她思绪很乱,无计可施。(She thought of everything and nothing.)”
      她觉得自己陷入过迷恋之中。劳尔曾是那么亲切慷慨,她想要的不止是食物。他的笑容,他的笑声,他的目光长久流连在她身上的样子——这些都是她曾渴望的。
      ——“小洛蒂想,我是喜欢洋娃娃呢,还是妖精,还是鞋子?”(Little Lotte thought, am I fonder of dolls or of goblins or shoes?)
      大门打开,吱呀声非常刺耳,将她的注意力拉回到现实。劳尔向她走来,身穿浅灰长裤,深蓝外衣,另搭一件相配的西服背心,无疑衬出了他自己双眼的湛蓝。他扶住头上的高礼帽,免得被支出的树枝打掉,弄乱他打理过的金发。
      看见他的那一刻,她的心在痛,但她现在意识到,这疼痛不过是一个未遂之愿的回声。
      ——“还是谜语,还是裙子,还是喜欢巧克力呢?”(Or of riddles or frocks? Or of chocolates?)
      母亲去世没多久,她就遇见了他,那时她还是个孩子。读到那些轻浮的信件后脸红的她,也是个孩子。曾经花费几周的时间等待着他表露爱意的她,仍然是个孩子。
      她已不再是孩子了。她也不再想要他了。
      他在走近,而她直面着眼前的人。在衣领之下,在钥匙之下,心在胸腔里砰砰跳动,她对自己的意图十分清楚。
      “终于找到你了,小洛蒂。”他咧嘴笑道。他身上总是有那股自然而然的魅力,就算在气氛这么凝重的情况下他也如此放松。
      克里斯汀挤出了一个笑容:“你收到我的信了。”
      “收到了。看到是吉里夫人送来的,我还很惊讶呢。”他四下望了望,公园里面只有喷泉,长椅,以及枝叶泛黄的树,“你一个人?”
      没错,不过她无视了这个问题:“我还担心你会觉得那封信不是我寄的,又或是你不会露面。”
      “我当然会啦!”他靠近了一步,“只要你开口,我都会来。我一直到处找你——警察也是。那晚……你就这么消失了,克里斯汀。”
      他的话触动了她的心思,不过,现在她每一步都如履薄冰:“抱歉让你担心了。”
      “我可担心坏了。”
      劳尔又缩短了他们之间的距离,她见他伸手要抱她,却无法躲开。他的怀抱温暖,柔软,且有力。他的手上下摩挲着她的脊背,其中一只捧住她绾好的头发,把她搂得更紧了:“你到哪里去了?”
      “安全的地方。”她松开了自己的手臂,而他却不放开,“很抱歉让你担心了。”
      “是,你说过一遍了,可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现在他稍稍松手,好低头看她,“你一直和吉里夫人待在一起吗?”
      吉里夫人是个很好的借口,但克里斯汀不想让她卷进来,于是便摇摇头:“不是,我过去在哪里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现在在这里。”
      “那就再做商榷吧!不过确实,你现在就在这儿呢,看上去还不错,小洛蒂,倒不如说看上去挺好的,不过,我得说丧服和你的美丽并不相称呢。你的父亲去世了……听到这个消息,我很难过。”
      “你指的是我父亲被人杀害的那个消息吧。”她的双眼流露出情感来。她想维持两人之间的平和,但绝不容许对真相闪烁其词,“你手下的人闯进了我们的家,杀掉了父亲。”
      他皱起了眉头,松开她,并后退了一步:“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我担心你也受到伤害了。普拉蒙东和勒克莱尔本来是要从楼里搬运一批武器。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到阁楼上袭击你父亲。要不是那两个人死了,他们都得进监狱。”
      她很想相信他的话,真的很想。劳尔和父亲的死有关,这种想法是她受不了的。
      劳尔扬了扬手臂示意了一下周围的花园:“如果这段时间你都挺安全的,为什么之前不联系我?”
      “我害怕,劳尔。我亲眼见到父亲……被杀害,我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对他下狠手。我担心自己的性命。”他伸手,似乎又是要抱她,但在那之前,她转过身去,走到附近的长椅上坐下,“说服吉里夫人把约你到这的信带给你也花了一些时间,或许我不该像这样公开露面。”
      他皱眉道:“可你为什么不早点来找我呢?如果你出现在我家门口,我一定会让你进来的!”
      “我知道,”她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手,“我说实话——我觉得我们之间的问题还没有完全解决。”
      他在她身边坐下,握住了她的手,即使皮革手套阻隔了他们的接触,她仍然记得他一直以来是多么温暖,“这话什么意思,洛蒂?”
      “上次分开以后,我对于在你家里发生的事情感到十分不舒服。我太过震惊了,对自己的感情也变得不是很明白。”她努力寻找恰当的词语,既能解释那晚让她感觉有多么不好,也不至于让他觉得疏远。
      “我能理解你的困惑,”他握紧了她的手指,“不过,这就是你联系我见面的原因吗?来叙旧的?”
      “不、不是的,劳尔。”
      “那是什么?”
      他的直接让她措手不及,为了抑制住伸手去碰钥匙的冲动,她也握紧了他的手。她不想让他知道钥匙就在她身上,除非能看到他在下一句话之后的反应。
      “父亲死之前,”她说,“把钥匙给我了。”
      劳尔俊俏的脸庞展露出大大的笑容:“我就知道!”他环抱住她,在她还来不及反应的时候,他就俯身给了她一个潮湿的法式吻。她挣脱开来,而他似乎没意识到她的动作有多快。
      “你、你知道?”
      “是啊!我就知道查尔斯藏东西了。否则我花了这么大功夫给他找了工作,他为什么还要投奔马尔泰?一切都好好的,他没有理由离开啊。他还要带你一起走呢,你没发现吗,洛蒂?如果查尔斯配合的话,这一切都不会发生了。”
      “配合?劳尔,你在说什么?”
      他抓住了她的上臂:“钥匙现在在哪里?”
      “在、在一个安全的地方。”她心中逐渐充满恐惧,她要的是坦率的回答,却害怕确切地听到那些答案,“所以我才写信给你。我想着我们可以一起去银行开保险库。我、我想只要看过里面的东西后,我就能明白爸爸身上发生了什么。”
      他打量着她:“在哪儿?克里斯汀,钥匙在哪儿?”
      “等到了我就给你。”
      他脸上的表情凝成严肃的那一种:“我明白了。我以为你叫我到这儿是来重续我们之间的关系的,而不是拒绝回答我的问题的。”
      “劳尔,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知道你是什么意思吗?”他的声音还是很轻,可她却不喜欢他眼里的情绪。他调整了一下坐姿,手放到自己的腿上,似乎在思考接下来的话,“看来我们得等一个能从这里离开的时机了。”
      “劳尔——”
      “够了,”他伸出一只手抓紧她的上臂,手指深深地陷了进去,另一只手探到背后,从外衣和西服背心之间拿出了一把黑色的小型手枪,“出来吧。”他并不是在对她说话。
      一个黑色的身影从花园后方的阴影处出现。他颀长的双腿似乎是漫不经心地移动着;他的手臂随意地放在身侧。他朝前走到街灯下,灯光在他的黑面具上投射出黄色的光芒。
      “埃里克!”她大声叫道。他在黑暗中潜藏多久了?他怎么会知道她在这里?她抛开这些疑问,只专注于一件事:劳尔正拿枪指着这个吸引她所有注意的男人。她把一只手放在劳尔的腿上,示意他冷静,“没事,劳尔,我认识他,他是我的朋友。”
      劳尔并没有放下枪:“过来。”
      埃里克静静地照做了,他从树丛中走出,走到了他们所处的林中空地。
      “够了,”劳尔说着,还保持着持枪的姿势,“我就怀疑你会跟着这个姑娘,就如同猎狗跟在女主人身后一样。你控制不住自己,是吧?”
      埃里克只是站在那儿,金黄的眼睛盯着劳尔,一次都没有看向克里斯汀。他那副气定神闲的样子让克里斯汀很是迷惑,她想起两天前在加尼尔宫,埃里克见到劳尔时的那个反应。他那时候气极了,现在他的愤怒去哪儿了?
      突然,一种恐惧朝她涌来,她发现自己才是那个不明白状况的人。这两人……彼此认识。
      “把枪放下,”她提高声音道,“拜托,劳尔,你不需要这样!”
      “噢,亲爱的克里斯汀,”劳尔的视线没有从对方身上离开过,“亲爱的,轻信的克里斯汀,你一直都和这个怪物待在一起么?他是不是强迫你钻进他的洞穴里去了?可怜的姑娘,你一定吓坏了吧。”
      她想站起来,但是劳尔实在抓得太紧了:“埃里克是不会伤害我的!”她抗议道。
      “你叫这名?”劳尔若有所思地对着眼前静默的男人说,“和‘魅影’或是‘绞杀者’或是其他你正在用的绰号相比,真是个简单透顶的名字。要我说,是太普通了。无论如何,让我们把你无疑正携带着的武器去掉如何?把衣服脱掉。”
      “不,劳尔!”
      他嘴角上扬,依然持枪:“继续,时间还没长到足以使你忘记自己的处境吧。”
      埃里克一次都没有朝克里斯汀的方向看去,他那双黄眼睛只看着子爵。她希望他反抗,运用他那迅捷的反应逃离这癫狂的场合。当他抬起手的时候,她移转开视线,想给他留点隐私,她也知道这是徒劳的。他就站在那儿,解开斗篷,褪去外衣,衣物落在他脚边。那双戴着黑色手套的手解开背心上的纽扣,把衣服从他宽阔瘦削的肩上拉下。
      劳尔用枪示意:“手套还有领带也脱掉,还有谁不知道你的最爱就是细布料。”
      埃里克没有回应,但是照做了。他每个指上都拔了一下,然后才脱下手套,苍白的手指解开领带,团成一团扔到一边去了。
      “口袋翻出来。”劳尔平静地说。
      埃里克照做了,一团羊肠线露了出来。
      “扔到那边的灌木里,然后把袖子卷起来。这下你没东西藏住了吧?”
      克里斯汀感到很恶心,她尽力不去看埃里克。他站在那里,身上只有一条黑色长裤,一件领口敞开的白衬衫。他把袖子工整地卷到胳膊肘以上,露出小臂的肌肉。他的手指蜷成握松的拳头放在两侧,从他的身体动作上一点也读不出他对目前情形有何反应。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她试探了一下手臂上的握力,然而劳尔一点也没放松。
      劳尔扬起一只眉:“我想他没把事实全部告诉你,对吧?你知道他有多危险吗,克里斯汀?”他的嘴扭曲成了一种鄙夷的样子,“这令人厌恶的家伙是个杀人犯。你最终能从他那里逃离到我身边,真是太好了。”
      克里斯汀摇着头,她从震惊中摆脱出来:“我不是‘逃’!我根本不是因为这个才和你见面。我-我说过——我知道钥匙是开什么的了。我们现在就可以过去,劳尔,去银行开保险库。”
      “是啊,亲爱的,我们马上就去。”
      她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她想挤出一个笑容,但是很有可能失败了:“那就让埃里克走吧,他大可不必待在这里,刚刚那一切都没有必要,我们两个可以一起去银行。”
      劳尔的注意力还在那个男人身上,他装腔作势地叹了口气:“在这一点上,恐怕我不能同意你,洛蒂,现在你的无知已经显而易见了。这个人——如果他能被称作人的话——曾经答应过替我工作,后来却因为工作变难而出尔反尔。我说的没错吧?”他问埃里克,后者不回话,“我想,被栓起来的话,应该会更好合作一点,可后来我才意识到,我得采取另一手行动。”
      噢,天啊!克里斯汀感觉天旋地转。埃里克曾为劳尔工作?一直以来,这个让她逐渐倾心仰慕的男人,竟然是被她挚爱的朋友给囚禁起来的。劳尔就是他的“雇主”,劳尔就是他深切苦痛的来源。
      “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她轻声对着面前的黑影说。
      劳尔挥了挥手枪,她惊吓地倒抽一口气,“每个人都有秘密,蠢姑娘。每个人都有愿意为之付出代价的东西。现在,在我的耐心消失前,我们还是继续下去。跪下。”
      埃里克的手指弯曲了一下,这表明他听到了这项命令。克里斯汀讨厌他这副什么都不说的样子,就算是骂她单纯无知也好啊。
      劳尔的蓝眼睛眯了起来:“跪下,尸体。”
      克里斯汀以前曾听过这个可怕的词。
      “晚上好啊,尸体,”勒克莱尔说,“我看,你就像个乖乖的小宠物一样等着我们呢。”
      木棍打在衣服上那恶心的声音。木棍打在人身上的声音。
      “老天,我觉得你甚至快享受其中了呢。”
      “有啥要紧的?现在他可是连狗都不如。”
      泪水模糊了克里斯汀的视线,她使劲眨眼想要摆脱掉眼泪:“劳尔,快停下!”她大声说着,想用手指掰开劳尔的握得紧紧的手。突然,她正对着手枪那黑洞洞的一段,劳尔调转枪口朝向她了,接着又将那冷冰冰的金属顶在她紧身胸衣之下的髋部那柔软的肌肤上。她惊得尖叫了出来,但是没敢动,一股恐惧感让她僵住了。
      “住手。”
      她和劳尔齐齐看向对面的男人。埃里克伸出了一只颤抖的手,他的膝盖已经弯曲到蹲伏的状态了。
      “住手,”他声音嘶哑,“我跪。”
      劳尔露出了残忍的微笑,他松开了克里斯汀发痛的手臂,手指伸到她后颈,扯着脖子后面柔软的头发,她疼地吸了口气:“我就知道,你看见她的第一眼惊喜地都要昏厥了吧。毕竟她这么可爱,不是吗?就连她恐惧的样子都楚楚动人。”
      克里斯汀颤抖地说:“拜托了,劳尔,快停下这种荒唐的行为吧!”
      他无视她继续说:“跪下。”
      这一次,埃里克照做了。他慢慢地跪倒在日渐枯黄的草丛上,双手在空中展开,呈祈求状。克里斯汀讨厌这一幕,讨厌这一切都是因她而起的,讨厌他仍然没有朝她投去视线。
      “这就好多了。”劳尔说。
      她也不顾忌有枪抵在她身上,试图摆脱放在她颈间的他的手:“放开我!”她大叫,“埃里克,走吧,离开这里!”
      痛苦在她面容上显露,她的颧骨一阵火辣辣的疼;一阵晕眩将她笼罩,她眼冒星星。劳尔用枪柄反手击她,很快地,他又用指节安抚被击打的那块皮肤,他的手枪离她很近,都足够闻到火药味了。
      “是你逼我的手这样做的,洛蒂,”他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温柔说道,“说实话,我本期待你今天表现得更得体一些呢。这怪物是不是控制你了?还是恐吓你了?”他的声音愈来愈冷酷,握住她后颈的手也越来越用力,“你不会是在意起他了吧?”他摇了摇她,而她扭转着想抓住他的手腕,以免他把发髻里的头发扯出来,“你没有爱上他吧?”
      “住手,子爵,”埃里克的声音从咬紧的牙关间发出,“我说过会配合,你不能伤害她!”
      劳尔还是用枪指着克里斯汀,而他的视线在两人间来回移转,估量着。克里斯汀不喜欢这种瞬间的安静。接着他平静地说:“你还没见过面具之下的脸。”
      克里斯汀瞪大了眼睛,她无助地望向埃里克,后者早已在子爵打她时就已经站了起来。现在他重新跪回到地上,手掌按在大腿上。她的缄默足以证明子爵的猜想。埃里克盯着子爵的眼里有仇恨的火焰在燃烧。
      子爵弹了下舌:“那咱们就把这事也了结了吧。来,给她看看你那称之为脸的东西。”
      不!克里斯汀曾经那么地想和埃里克更亲近一些,想要他们之间的纽带更紧密一些。当他信任她,允许她触碰面具之下的皮肤时,她感受到了莫大的幸福。她曾希望,当他觉得能够向她揭露面容的时候,是他出于自己的意志而作出的选择。而现在,被囚禁过他的人逼着跪在那里,这种命令是违背他意愿的。她除了看,还能怎么办呢?她把视线坚定地集中在他身上,想让他明白,无论他的脸是什么样子的,她都全心全意地接受。
      埃里克的手伸到系面具的绳子上,她的心鼓动着,毫不怀疑他是为了她才这样做的,他本来可以在劳尔把枪指向她的时候逃跑。可他没有,而是遵循了这些命令,因为她的性命堪忧。她意识到,埃里克的爱,比她想象的还要深沉。尽管脸颊还因疼痛而抽搐,尽管恐惧深入她的身子,她还是想要让埃里克明白她的心。
      埃里克的手指扯下系带,面具松动了,一度将他的眼睛笼罩,他另一只手伸过去摘面具。他的胸膛上下起伏。
      他褪去面具,双手捧住,指节轻轻地掠过草丛。克里斯汀努力记住他外貌的所有细节,而这些是曾经他对她避之不及的。她曾经用手指感触到的条状的粗糙肌肤生硬地遍布整张瘦骨嶙峋的脸,他的皮肤是斑驳的灰色,稀薄的眉毛拧成一团。他那一点点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本该是鼻子的地方只有一个洞。
      她感觉到劳尔拭去了她脸颊上潮乎乎的东西:“眼泪,”他说,“看不出来是为她自己流的还是为你流的。”
      克里斯汀无视了他。她盯着那双自己再熟悉不过的金黄色眼睛。那张脸对她而言很陌生——是一张陌生人的脸——但眼睛是属于这脸的,于是,这张脸便是属于她的。她看着这张脸慢慢从草地上抬起,直到面对她。在那一刻,她希望自己能表露出自己的心迹,他深切地寻求她的目光,然后以平静的视线看向她旁边的人。
      她知道自己得给劳尔一点反应。虽然很想让埃里克放心,她还是得先让子爵平息下来。这种伪装尽管令人作呕,然而就是现实。胆汁很容易就涌了上来,她扭头吐到了地上。
      一边的劳尔露出了胜利的笑,他的手穿过克里斯汀的头发蒙住她的眼睛:“把你那脸收起来,别让这位小姐昏过去了。”当劳尔放下手时,埃里克已经重新戴好面具了。
      克里斯汀忍住不哽咽:“现在要怎样,劳尔?”
      他笑得更加灿烂了:“现在我们该去银行了。”他打了个响指,一些克里斯汀不认识的人涌进小花园,将埃里克团团围住,而后者好像一点也不惊讶。
      其中一个人带着一套沉重的镣铐。
      她抓住了劳尔的手臂,就算手枪又一次抵在她身上也毫不在意:“求求您,没必要这样!埃里克说过会配合的!”
      “噢,这很有必要,小洛蒂。不能相信他。我想,你也不能。”他示意了一下,那群人便抓住埃里克的手臂,强迫他背到身后。她知道埃里克可以打过他们,而她也知道,在她处于危险的时候,他是不会动一根手指维护他自己的。
      今晚到这儿来真是个太愚蠢的决定。她以为自己可以得到关于父亲之死的回答。相反地,她却让那个自己逐渐在意的人有了性命之虞。听见厚重的金属声音时,她退缩了,埃里克手腕上的镣铐撞击的声音在她耳中回响。
      其中一个人给了劳尔一把钥匙,劳尔便把钥匙放进口袋。接着他从长椅上起身,客气地朝克里斯汀伸出手。在他们脚边,埃里克跪着,身子朝前弓,手腕被铐住。
      “走吧?”劳尔说。克里斯汀别无选择,只好把手递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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