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一只茶晚

41、第 41 章 “陛下，宋

　　“陛下，宋夫人带着宋姑娘离开了宋府，叶大人也跟着一同去了。”
　　皇帝站在御花园中，看着池中盛开的莲花：“今日便去了？”
　　小太监递上一张纸条：“陛下请看。”
　　皇帝展开纸条，看了一眼，片刻后：“召宋祁入宫。”
　　——
　　“祖母今日感觉如何？”傅菁菁坐在床榻边上为何氏揉着胳膊。
　　床榻上的老太太没有说话，但傅菁菁看到了她的眼角渗出一滴泪。
　　菁菁抿了抿嘴，伸出手擦去祖母眼角那滴泪，安抚道：“祖母还需养好自己的身子，好等堂妹来看您。”
　　何氏欣慰地点点头，她伸手摸着孙女的手：“菁儿，好孩子。”
　　傅菁菁并非是她亲孙女，或者应该说她并不是菁菁的亲祖母。
　　何氏本不姓何，何是她夫君的本姓，当年她才二十余岁，在国破家亡之后，仓皇逃离皇宫，奈何身上的金银珠宝在路上还被山贼劫走，幸得一过路商人的夫人偶然经过救了她。
　　那夫人夫家便是一代商户傅家，在傅夫人问她叫什么的时候，她告诉夫人自己姓何。
　　傅夫人心善，见她孤苦伶仃，是个可怜人，便收了她当丫鬟，将她带回家。
　　奈何上天不公，傅夫人身体病弱，在生产那日断了气，只留下一个刚出生的儿子。
　　发妻逝世之后，傅老爷终身未娶，哀思成疾，临终之前，将傅家基业还有他的儿子傅西顾一同拜托给了何氏，至此何氏变成了傅家的老夫人傅何氏。
　　傅西顾从小就知道何氏不是他的亲生母亲，但依旧唤她母亲，娶妻过后生的一儿一女，即傅东亭与傅菁菁，也唤何氏祖母。
　　何氏如今已是垂暮之年，心中唯一挂念的就是她唯一的女儿。
　　傅西顾的事业本在山西一边，为了帮母亲寻找丢失的爱女，多次南下，终是找到了线索，原来当年的亡国公主被当年的宋奕将军带回了家。
　　因此，他特地让东亭带着祖母来京城，只为能见她唯一的外孙女一面。
　　傅东亭带着药走进屋中：“祖母，该喝药了。”
　　何氏摆了摆手，不愿意喝。
　　菁菁看着哥哥，咬了咬唇：“已经好几天了，祖母都不愿意喝药，之前还喝一两口，如今倒是一口也不愿意喝了。”
　　傅东亭将药放在一边，顶替了妹妹的工作，为祖母按摩起来：“祖母，宋府刚刚递来了帖子，堂妹就要来看您了。”
　　何氏微微抬眸，眼中似乎又有了光：“你说的……是真的？”
　　宋轻歌走入房中的时候，就只闻到了阵阵浓浓的药味，趁人不注意，她悄悄摸了摸鼻尖，这样的药味让她的鼻子有些不舒服。
　　傅菁菁带着她走到床榻边上，对着床上的老太太说道：“祖母，堂妹来了。”
　　轻歌站在床边，看着床上的老人，头发已经全白了，被子外的一双手瘦骨嶙峋，只剩下骨头了。
　　她看着床榻上的老太太，口中似乎想喊什么，却喊不出来，最后戚戚开口：“宋轻歌见过……老夫人。”
　　何氏并不在乎轻歌是否叫她外祖母，看着自己唯一的血脉，长得如此标致，现在又这么健康地站在她的面前，也算是了却了一番心愿。
　　她撑着身子坐起，轻歌连忙伸手在她身后垫了一个垫子。
　　何氏握着轻歌的手，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宋轻歌点点头：“我叫……”
　　“轻歌。”何氏口中念着这个名字，“好名字，这双眉眼和湘儿小时候一模一样。”
　　轻歌没有问湘儿是谁，她能猜出湘儿是宋茵儿时的乳名。
　　何氏看着轻歌身后的妇人，伸手向林氏招手，示意她过来。
　　“你便是湘儿的长嫂吧？”
　　林氏走到床边，微微向老夫人颔首：“正是妾身，妾身的公公就是宋奕将军。”
　　“这么多年，我唯一的挂念便是湘儿，当年我没能将她一同带走，一直不知道我的湘儿是否还活着。如今见到轻歌，我这心里也算是全了，这辈子，够了。”何氏道，“这么多年，真是多谢你们照顾湘儿，照顾轻歌。”
　　林氏微笑：“老夫人说笑了，茵茵是我夫君嫡亲妹妹，轻歌是我的亲生女儿，照顾她们本就是我的责任。”
　　“好好好。”何氏眼角落了泪，“是湘儿的福气。”
　　她咳嗽了几声，轻歌为她拍着后背：“老夫人可还好？”
　　何氏闭着眼睛缓了一会儿，道：“无碍，老毛病了，我已经习惯了。”
　　轻歌从身边倒了一杯水递给何氏：“老夫人喝点水吧。”
　　何氏就着她的手喝了一口水，问轻歌：“我听东亭和菁儿讲过你的事情，东亭和菁儿你见过吧，他们算是你的堂兄与堂姐……咳咳……”
　　“老夫人慢点说。”轻歌脸上勉强挂起笑容，“……我见过堂兄他们。”
　　“我听他们说，你已经定亲了？”
　　宋轻歌抿了抿嘴，看向门外的叶槿辰：“是大理寺的叶大人，叶槿辰。”
　　何氏其实并不知道京城中的人是谁，此刻也只是堪堪说了句：“待你成亲之日，外祖母定会让人送上贺礼。”
　　虽然她知道自己恐怕是等不到那一日了。
　　叶槿辰一直在门口关注着这边，见到老太太如此精神地说话，心中思绪复杂。
　　如果他没有想错，这怕就是人们常说的回光返照了。
　　“回去吧。”何氏放开轻歌的手，“外祖母能见你一面，值了。”
　　“老夫人……”虽是第一次见面，但轻歌却能有到一种血脉相连的感觉，这应该算是自己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
　　“回吧。”何氏笑得慈祥，“外祖母累了，想歇下了。”
　　轻歌扶着何氏躺下，盖上被子：“那轻歌改日再来见老夫人。”
　　何氏闭眼休息后，宋轻歌与母亲双双离开房屋。
　　傅东亭与傅菁菁一直在门口候着，见二人出来，向林氏行了见面礼。
　　傅菁菁虽然娇纵了些，心底也是极好的，她冲着林氏福了福身子：“见过宋夫人，多谢宋夫人愿意带宋姑娘见祖母一面。”
　　林氏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倒也是个好姑娘。
　　她颔首：“傅老夫人身体虚弱，我便不打扰了，今日就先带小女回府了。”
　　傅东亭走出来：“我派人送夫人与宋姑娘回府。”
　　他们知道，宋轻歌的心里其实并不认可他们，因此也就只称宋姑娘，而非堂妹。
　　林氏淡淡一笑：“不必劳烦，宋府的马车就在外面。”
　　“那恕晚辈不在远送了。”傅东亭淡然一笑。
　　宋轻歌几人回府的时候，便看见潘芸站在府门前踱步不止。
　　“芸儿怎么站在这？”林氏问道。
　　潘芸见人终于回来了，小跑过去，抓着母亲的手：“母亲，来了好大一拨人，将父亲押入宫了。”
　　林氏大惊，一时竟然愣在了原处：“皇上怎么会突然……什么时候？”
　　“未时来的，文公公亲自来的。”潘芸抽泣着，“娘，我担心……”
　　林氏拍了拍儿媳妇的手：“言儿呢？”
　　潘芸看了看左右，悄声说道：“相公去了太子府。”
　　林氏蹙眉：“先回去，回去再议。”
　　轻歌坐在椅子上，小心翼翼地问道：“娘，爹爹被抓走，是不是因为我……”
　　“这件事跟你没有关系。”林氏安慰道，“槿辰，带轻歌去吃点东西。”
　　叶槿辰点点头，牵着轻歌的手离开了。
　　潘芸道：“娘，”
　　林氏看着屋外已经逐渐黑下的天空，叹了口气。
　　宫内。
　　“末将参见陛下。”宋祁跪在地上。
　　“宋爱卿请起。”
　　“谢陛下。”
　　皇帝放下手中的奏折，道：“先帝当年亲征太原，带兵灭了北汉的时候，朕还是个孩子，与宋爱卿应该是差不多年岁，令尊也算是我朝一大功臣。”
　　宋祁脸色不改：“先父幸不辱命。”
　　“宋爱卿不用如此拘谨，朕今日找你来，只是想与你话话家常。”皇帝笑道，“我们二人好久没有一起聊过天了。”
　　宋祁道：“皇上乃九五之尊，卑职只是……”
　　“欸。”皇帝打断他的话，“当年我们一同去山间打猎只是，也没有这般疏远，当年一同的还有茵茵，当年的茵茵也算是京中名女，多少公子为她踏破门槛，我也一度为之倾心，倒没想到她最后选了你父亲麾下的一个无名将士。”
　　“陛下垂怜，是舍妹无缘接受。”
　　皇帝叹了口气，道：“这么一算，茵茵也已经走了十五年了，宋祁啊，轻歌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
　　听闻皇帝提起轻歌的名字，宋祁内心一惊，双手握紧拳头：“轻儿得陛下亲睐，是轻歌的福气。”
　　“很多事情，朕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皇帝敛了笑容，改了自称，“但，很多时候，你必须明白，朕也是身不由己。”
　　“卑职明白。”宋祁跪下。
　　皇帝见状，突然响起那日跪着的小丫头，不禁笑道：“你们父女二人倒还真是像。”
　　沉默了许久之后，皇帝突然开口：“宋言如今几岁了？”
　　“犬子年后便二十了。”
　　“二十岁，好年纪，宋言是个好孩子，待在大理寺确实屈才了。”皇帝道，“宋祁啊，我们老了，人，不得不服老，到了年纪也是时候可以休息了。”
　　宋祁闭上眼睛，磕了一个头：“……多谢陛下恩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