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一只茶晚

32、第 32 章 “婆婆，喝

　　“婆婆，喝点粥吧。”轻歌将刚打好的粥递给她。
　　年至六旬的老人，一双布满皱纹的手，双手接过粥碗，没有一点点肉，肉眼可见几乎全是骨头。
　　她没有先喝，而是将米粥先递给自己的小孙女：“小宝，来，喝粥。”
　　五岁的小女孩还在昏迷发热，一张小脸惨白惨白的，着实可怜。
　　见小孙女完全没有反应，老人泪如雨下：“姑娘，你快救救我的孙女，我可就这一个孙女了。”
　　轻歌顿住，心中剧痛难耐，沉声说道：“婆婆，您先喝点粥，我会找太医来为小宝看病的。”
　　她转头大喊：“梁太医！你快过来。”
　　梁太医小跑过来，放下医箱：“宋姑娘，怎么了？”
　　“太医，你快看看小宝。”
　　梁太医为小宝把了脉，微微颔首：“宋姑娘不用担心，孩子只是正常的风寒，老臣为她施了针，等她醒来之后服了药就好了。”
　　老人家闻言，放下手中的碗，跪下来，连连磕了几个头：“多谢大夫，多谢姑娘。”
　　“多谢梁太医。”轻歌起身，发丝有些未乱，走出屋外。
　　叶槿辰走过来：“怎么表情这么难看？”
　　宋轻歌看着老人家一口一口喝着米粥，时不时还看看小孙女，心中更是难受：“婆婆的家里人都没了，她的儿子因为战乱死了，儿媳也因为病疫没了，现在一家只剩下她和不到五岁的小孙女。”
　　“你太累了，快回去休息休息。”他很心疼这样的轻歌。
　　宋轻歌有些动容：“没关系的，我可以帮上忙的。”
　　连着几天，宋轻歌都没有怎么吃饭，不是不饿，而是根本吃不下东西。
　　赵祯到的时候，正看到轻歌正在给一位孩子喂着粥，一身粉色的襦裙早已被污泥沾得脏乱不堪。
　　叶槿辰在她身边帮忙递着帕子，给孩子擦着嘴巴。
　　轻歌接过手帕，擦了擦小宝的嘴巴：“小宝听话，粥喝完了，现在乖乖把药喝了好不好？”
　　小宝有些排斥，药的苦味让她不愿意接受，她扭着头，躲开轻歌伸来的勺子。
　　“小宝听话啊，喝了药才会好。”轻歌皱眉道。
　　“轻歌姐姐。”赵祯走上前去。
　　宋轻歌看到来人，把药递给叶槿辰，站起来，道：“一一，你怎么来这里了！”
　　不愿意让轻歌跟他之间有隔阂，赵祯还是让她称呼自己一一。
　　赵祯接过叶槿辰手中的药：“我来吧。”
　　“这怎么可以！”宋轻歌大惊，“你现在可是……”
　　太子啊。
　　赵祯没有理会轻歌的话，蹲下来，将碗里的药送到小宝口中：“妹妹别怕，张口喝一口药，听话喝完药，就会好起来了。”
　　或许是因为同龄人的关系，小宝竟然乖乖听话一口口将药喝了进去。
　　“还有最后一口，喝完。”赵祯将最后一口药送进她的口中。
　　小宝喝完药，没坚持多久，就在奶奶的怀里睡了过去。
　　她一辈子也不会想到，在自己儿时生病的时候，当朝太子、未来的皇帝竟然亲自喂她喝了一碗药。
　　赵祯站起身，走到宋言身边，赵允成正站在身边。
　　“老臣见过太子殿下。”
　　“臣见过太子殿下。”
　　宋言与梁太医同时说道。
　　“现在怎么样了？”赵祯问道。
　　宋言回答：“多亏敬安大师送来了药方，现在疫情已经控制住了，现在的问题就是安置这些难民了。”
　　“安置所没有安好吗？”赵祯蹙眉，“不是说已经安置好一拨人了吗？”
　　“安置所已经在建了，现在的问题是粮食有些不够了。”宋言道，“难民的数量比我们想象的要多，而且大多都是些老弱妇孺，更多的都是像这般老人家跟孙子孙女，实在情难自理。”
　　“宫中竟没有准备充足的救济粮吗？”赵祯眉头微蹙，话语中带着一丝愤怒。
　　“已经在送来的路上了。”
　　“人命等不了。”赵祯看向赵允成，“堂兄，派人快马加鞭回京城，禀告父皇，让京城再送来百斤粮食，一定要派精兵看守，保证粮食可以马上就到，另外再从京中调来一队人……还有多调一些精通会医术的太监丫鬟过来。”
　　赵允成道：“是，臣这就去。”
　　屋内。
　　宋轻歌给赵祯倒了一杯水：“这里没有茶叶，只能喝点热水了。”
　　赵祯看着轻歌的手，本来细嫩的一双小手，如今不仅布满了伤痕，指甲缝中还沾满了泥土：“这几日真是辛苦轻歌姐姐了。”
　　“不辛苦的。”轻歌微微一笑，“一想到能为那些可怜的人做一些事情，我也会开心一点。”
　　宋言走进来：“太子殿下，我们已经分了几批队伍来处理了，每一个分布点都会有会医术的人跟着检查……”
　　“好，我再出去看看。”赵祯饮尽口中的水。
　　“我也去。”轻歌站起来。
　　叶槿辰脸色瞬变：“你不准再出去了，就在屋里待着。”
　　“轻歌姐姐，你就在这里等着，现在已经没有什么问题了。”赵祯命令道。
　　宋轻歌嘟囔道：“好。”
　　……
　　晚上，宋轻歌在叶槿辰的屋内等着叶槿辰回来。
　　叶槿辰敲了敲门，走进来。
　　宋轻歌抬头：“你回来啦？怎么样？累不累？”
　　叶槿辰将食盒放在桌子上：“你这么说话，让我觉得，这种感觉还真不错。”
　　“什么感觉？”
　　丈夫工作了一天回到家里，妻子开口询问的感觉。
　　当然这句话叶槿辰没有说出口。
　　叶槿辰淡笑，盯了她一会儿，伸手擦了擦她的脸，很是嫌弃地摇头：“怎么脸上还蘸着泥。”
　　“啊？我明明洗过脸了啊？”轻歌一愣，“还有吗？”
　　“没有了。”叶槿辰道。
　　轻歌看到叶槿辰额间还有些污渍，拿出自己的帕子：“你还说我呢，你也不看看你自己，头发乱糟糟的，脸上也是脏脏的。”
　　叶槿辰一愣，可能是刚才在厨房没注意蹭上的。
　　“先别说这些了，等晚上我回去洗洗就好。”叶槿辰抓下轻歌的手，“吃过饭了吗？”
　　宋轻歌摇摇头：“准备等你和哥哥回来之后再吃。”
　　“宋言和太子在前院用过膳了。”
　　轻歌“啊”了一声：“那我等等去看看厨房有没有别的吃的吧。”
　　叶槿辰浅笑着：“过来。”
　　他牵着轻歌走到桌前，打开食盒，从食盒的上层拿出一碗面，放在桌上，又将筷子递给她：“吃吧？”
　　“面？”轻歌眨眨眼，“为什么要吃面啊？”
　　叶槿辰将面碗放到她面前：“你还记不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
　　“什么日子？”
　　见轻歌着实不记得了，他眼中带着笑意，揭开谜底：“今日二月初十了。”
　　！！！
　　宋轻歌眼眸一亮，一下就跳了起来：“竟然是我生辰了？我都忘记了！”
　　“小笨蛋。”叶槿辰笑着将她扶着坐下，“说来惭愧，我也是临晚饭时才想起来，这才去厨房给你煮了碗长寿面。”
　　“啊，谢谢你！”轻歌心里突然有些想哭，放下筷子，抱住叶槿辰的腰。
　　“好了，快吃吧。”叶槿辰叹着气，“只是委屈你了，今年生辰只能这般简单过了。”
　　轻歌笑了笑，伸出左手握住槿辰的手：“没有关系的！今年生辰是我过过的最有意义的一个生辰了！”
　　叶槿辰伸出手，反手握住她的手，一节节地与她的交叠在一起：“吃吧，我特地给你加了一个荷包蛋。”
　　一碗长寿面很快就见了底，轻歌悄悄打了个饱嗝，突然开口：“欸？这里面是不是还有东西”
　　她注意到食盒还有一层。
　　叶槿辰不自觉地笑出声：“眼睛这么贼？”
　　他翻开第二层，将里面的东西放到桌上。
　　宋轻歌看了几眼，侧头问他：“这个是什么？这么大一块饼？”
　　叶槿辰解释道：“这个叫生辰蛋糕，本来应该还要用奶油和水果装饰的，还会在上面放上蜡烛，大家一起唱生辰歌，过生辰的人吹蜡烛许愿，但时间有点来不及，等以后有机会，我补一个做好的给你。”
　　“这是你们家乡的习俗吗？”轻歌心里简直美得冒泡，“我以前从来没有听说过。”
　　他用匕首切了一块递给她：“尝尝吧。”
　　轻歌咬了一口，松香滑腻，入口即化：“唔！好好吃！”
　　“好吃的话，我以后年年都给你做。”
　　“那我明年要吃带那个什么油和水果的！”
　　“好，一定给你做的很好看！”
　　……
　　“轻歌姐姐今日生辰，宋大人怎么站在门外不进去？”赵祯在叶槿辰的屋外看到挺直站着的宋言。
　　宋言看着与赵祯一同前来的赵允成，意味深长道：“轻儿现在应该不希望有人去打扰他。”
　　“你是觉得轻歌姐姐现在不想见到你？”赵祯笑道。
　　“臣可不是这个意思，殿下年纪还小，以后就明白了。”
　　他知道，现在的宋轻歌，可能跟叶槿辰呆在一块确实会更开心一点。
　　就像他现在……
　　啊！真想芸儿和儿子啊。
　　也确实很想自己的妻儿。
　　“那宋大人又为何站在这里？”赵祯又问道。
　　宋言看了眼这位太子殿下，笑了笑，没有解释。
　　虽然轻歌开心是一回事，他俩订了亲也是已成定局，但这男未婚女未嫁的，孤男寡女，独处一室，还是在这荒山野岭，深更半夜的，他这做哥哥的还是要看着点的。
　　至少不能让叶槿辰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