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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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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拉站在魔药办公室门外,深吸一口气才抬手敲门。里面没有回应,但门缝里透出摇曳的烛光。
她又敲了一次,这次更轻。
“如果你打算用这种频率把门敲穿,我建议你直接去找费尔奇借把锤子。”门内传来的声音冷得像刚从冰窖里捞出。
奥拉推开门,西弗勒斯的办公室已经大变了样子,那些长满青苔的湿漉漉的石壁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光滑平整的灰白色石墙。天花板中央盘着一个奇异的青铜圆盘,被施了恒久的照明咒,洒下均匀柔和的光,照得整间屋子亮堂堂的。原本照明用的小烛台成了墙角的装饰,火苗在玻璃罩里安静地燃烧。不常用的原材料被挪去了隔壁的储物室,这都是奥拉去年的“成果”。或者说,是她软磨硬泡、一点一点“侵占”来的空间。可现在,她常用的那半边书桌已经堆满了杂物:几摞等待批改的低年级论文、几罐罕见但暂时用不上的魔药材料、还有一本摊开的、字迹潦草的笔记本。
西弗勒斯背对着她站在实验台前,黑袍笔挺,连袖口的褶皱都透着拒人千里的气息。他正研磨着什么,石杵与臼壁规律的碰撞声在过分明亮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教授。”奥拉蹭到桌边,“我……我来交课外论文。”——那是他上周额外布置的惩罚,关于毒荆棘作用的研究。
西弗勒斯动作未停:“放桌上。”
羊皮纸卷落在木质桌面,发出轻微的“嗒”声。奥拉没走。她看着西弗勒斯瘦削的侧脸,烛光在他凹陷的眼窝投下深深的阴影,让他看起来比平时更苍白、更疲惫。教授已经好几天没在课堂上点她回答问题了,她知道他在生气——或者说,对自己失望。
“科恩的腿好多了。”她试着开口,“庞弗雷夫人说再敷两天药就能消肿。我知道你那天是特意守在禁林外面……”霍格沃茨的画像们很喜欢奥拉,时常和她分享些零碎消息,那天晚上本就是西弗勒斯值夜,但他看到海格怒气冲冲拎着一个巫师踏入城堡,身后却没跟着那几个学生时,第一时间就赶了过去。
“我对格兰芬多学生的健康状态不感兴趣。”西弗勒斯打断她,石杵重重砸下,粉末飞溅,“正如我对某些斯莱特林学生日益增长的自信心一样。”
“教授。”奥拉伸出手拽拽西弗勒斯的袍子,“我错了,下次如果有类似的行动,我一定提前告诉你。”
“下次?”西弗勒斯猛地转过身,抽回袖子的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他低头看她,黑眼睛里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情绪——不是单纯的愤怒,更像是一种混合了疲惫与无力的冰冷。“恕我直言,邓肯小姐,你似乎忘了,我是你的教授。”
奥拉可怜地望向西弗勒斯,企图这样惯用的小伎俩,唤起他的心软。
西弗勒斯的目光在她那双湿漉漉的绿眼睛上停留了片刻,某个被深锁的记忆悄然浮现——另一个绿眼睛的女孩站在阳光下的草坪上,回头对他笑:“西弗,别担心……詹姆会把我好好送回来……”
一股沉重的无力感漫过心脏。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所有波动已被碾平。
“邓肯小姐,你有选择的自由,选择与谁为伍,选择如何度过你的校园生活,你无需向我解释,即使我是你的院长。”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板的语调,却比刚才的冰冷更让人难受,“可惜,我原本以为你是个聪明、好学的斯莱特林。却没想到,仅仅一个学期过去,那些看似热闹的冒险和肤浅的追捧,就让你沉不下心。”他移开视线,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某种自嘲的意味,“也许是我对你过于宽容……这倒是值得反省。”
“不是那样的!”急切的话语冲口而出,奥拉的声音里带着自己也未察觉的恐慌,“我……”她一时哽住,不知该如何解释那无法言说的心情。
奥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绿眸直视着西弗勒斯:“教授,我错了。我不该本末倒置,让您……担心。”她小心翼翼地用了这个词,她太清楚了——清楚西弗勒斯总会对斯莱特林多一分容忍,尤其是对她。这份默许的宽容像一张无形的通行证,让她在宵禁后的走廊、在禁止踏入的区域变得大胆,甚至莽撞。这是利用,是对教授信任的消费。
“让我担心?”西弗勒斯的声音陡然沉了下去,语速放缓,每个音节都像裹着冰碴,“你以为深夜溜出宿舍,跟着两个脑子里塞满芨芨草的格兰芬多在城堡里玩捉迷藏,是什么值得骄傲的‘冒险’,而教授的指责仅仅是出于……担心?”
他向前迈了半步,灯光被他高大的身形遮挡,在奥拉脸上投下浓重的阴影。“让我告诉你,真正的‘探索’是什么。”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像钝刀刮过石板,“是在所有人都以为你只会埋头熬制疖子药水的时候,你已经在独自啃完《高级魔药制作》里连教授都不会讲解的章节。是在一群聒噪的蠢货围着‘流行恶作剧’大呼小叫的时候,你早已看穿那些把戏简陋的原理,并且能在脑子里推导出三种更有效、更隐蔽的改良方案。”
他停顿了片刻,那目光沉甸甸地压下来,仿佛能将她钉在原地。“而你呢?你凭着一点可笑的勇气就敢往黑暗里钻——你以为这就是对自己‘负责’了?那你有没有想过,你那位对你毫无保留信任的赫奇帕奇朋友,当她因为你的‘冒险’而面对无法预知的危险时,她是否还能完好无损地回到阳光之下?”
西弗勒斯的目光像冰冷的探针,试图刺穿她的表皮:“你是个斯莱特林。斯莱特林的精髓不是拉帮结派,是自足。是清楚地知道自己要什么,并有足够的耐心、谋略和决心去独自实现它。如果你需要有人拍着肩膀叫好,或许格兰芬多能给你一张温暖的、充满喝彩的末等席。”
奥拉已经很久没被教授这样劈头盖脸地严厉训斥过了,她脸色煞白,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上眼眶,这次不再是刻意示弱,而是混杂着羞愧、委屈和慌乱:“对不起,教授,是我错了。”
“我从未动摇过支持斯莱特林的心。”她轻声补充,更像是在对自己强调。
是的,比尔和科恩的出现的确给她带来了前所未有刺激的、兴奋的体验,但她至始至终都记得自己的目的,她要守护斯莱特林。是活点地图的出现让她变得急功近利,探索校园这样的事明明可以放在白天进行。连伊芙都曾困惑地问她为何总在宵禁后不见踪影。也许这些日子,自己的确有些游离了。
西弗勒斯只是静静地看着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在评估她话语里每一分真诚的重量。
奥拉被这漫长的沉默逼得心慌意乱。某种想要挽回、想要证明的冲动压倒了一切理智:“我以后会更注意的,真的……教授,你才是我的第一位!”
话一出口,办公室陷入死寂。
西弗勒斯的表情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裂痕。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嘴角似乎想扯出惯常的讥诮弧度,却最终没有成功。
“你错了。”他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邓肯小姐,你的第一位应该是你的学业。”
“回去吧。”他转过身,重新拿起石杵,“记住你今天说的话。至于你的论文,”他顿了顿,“我会看的。”
奥拉没有动。她知道,如果此刻转身离开,这道门也许就真的对她关闭了。她忍住眼眶里打转的泪,深吸一口气,走到墙边的书架前,踩着凳子——取下了那本厚重的《高级魔药制作》上,这是她上学期没看完的书,西弗勒斯刚刚随口提到,说明他依然对自己的学习进度了如指掌。
她抽出书,走回那张已经堆满杂物的、属于她的书桌旁,用手拂开一小块空地,坐了下来,翻开书页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西弗勒斯没有再赶她走。
办公室恢复了寂静,却不再是先前那种紧绷的、充满斥责的寂静。这是一种克制的、试探性的安静。
西弗勒斯垂眸凝视着臼中逐渐细腻的深紫色粉末。暑假里,他对那个“魔药版阿尼马格斯”的构想做了进一步探索,配方已迭代到第七版。上周的实验中,那剂改良药水成功让一只老鼠在半小时内稳定呈现出了雨燕的形态——虽然翅膀比例还有些失调,但确实是突破性的进展。
不知为何,有奥拉待在身后的这个房间里,西弗勒斯反而更快地沉入了那种绝对的专注。至少今晚,他不必担心有人中途打断,让他不得不放下进行到一半的精密操作,披上黑袍去走廊里拎回某个夜游的蠢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