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选死遁后，权臣更疯了［穿越］》易乱

27、姬无夷 萨普瑞斯，

　　沈千风有点裂开了。他调整了一下心绪，继续开口：“对。我父母是真心相爱的。无论我祖父多么阻挠，他们都要在一起。所以他们一起出逃了。”
　　沈千风默默把私奔换成了出逃。

　　“他们非常恩爱，去过很多地方，看了很多风景。后来我父亲带我重新去看过不少有父母回忆的地方。”

　　司怜雪沉吟片刻，“能带着你在这么多地方游玩。你父亲的武功应当不错？”
　　“是的。我父亲武功不算顶尖，但也跻身江湖一流水平。不过父亲一般甚少使用武力，喜欢以德服人。更遑论，他身边还有一大堆支持他的江湖朋友。”沈千风。

　　“这么说的话，你父亲在江湖之上应当很有名声才对。但是我怎么找不出这号人物？”司怜雪真诚疑惑。
　　沈千风蓦然一惊。

　　他是说了些什么雷霆玩意。因为太过紧绷，而把自己的老底透了一些出去！
　　不过没关系。

　　左右不过一些细枝末节的信息。

　　司怜雪也回答过他很多问题，还帮助他好几次忙。
　　这叫友好交流。

　　没错，友好交流！

　　闲聊的话暂且打住，前方出现好几个洞口。沈千风仔细看了看，几个洞口都黑黢黢的，不知道通向什么地方。
　　“每个洞口都有风声。或许走哪条路，结果不会发生改变。”司怜雪伸手。他能感受到冷风自指缝间穿梭而过。

　　沈千风便随便选了一处。

　　风声裹挟着湿重的空气，变得愈来愈大。道路尽头，他们来到一处宽阔汹涌的暗河。
　　河边系着几艘小舟。

　　并没有找到其他出去的办法，于是接下来的一切都变得顺理成章起来。他们坐着小舟一路被暗河推着走。

　　水流虽然汹涌，小舟还算稳当。只是依旧很是摇晃，不过不会翻船便是了。

　　司怜雪双目之上的药纱早在掉落洞穴之后便不知道掉去了哪里。
　　他睁开双眼，前方依旧是一片虚无。但是在这虚无之中，身体在随着小舟摇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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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咦。
　　暗河两侧幽微壁灯之下，沈千风隐约发现了司怜雪的不对劲。
　　看他略显苍白不耐的神色。

　　这是……晕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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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千风默默取下腰间平日用来办公提神静气的香囊，里面有石菖蒲、薰衣草以及冰片等物，或许可以缓解一点不适。

　　于是在一片虚无之中，有了那么些许独特的香味。区别于沉雪惊风香。陌生的安神香在虚无中莫名令司怜雪有了一个锚点。
　　不适感少了许多。

　　不知过了多久，他们终于摆脱暗黑的环境，离开了昏黑的洞窟。小舟还在顺着流水往前飘着，他们来到了一片梅林。
　　雪白的梅花遍布天地，四处可见。寒冷的冬风一吹，那雪白的花瓣四处飘零。

　　花瓣落入流水，顺着水流翻滚而去。又有几片落入小舟，掉在两人身上。

　　忽略他们有任务在身，这里其实挺美的。

　　然后他们便被发现了。

　　漫天行动整齐素质极高的神无教教众自阴影处厮杀而来，司怜雪护着沈千风，自花瓣遍地的林木间与那些人打了起来。
　　战局变幻地太快，沈千风几乎无法呼吸。

　　他早该想到的。

　　神无教是个庞然大物，驻地何止谨慎。
　　他是想要探出神无教的驻地不错。可是他想要的是团战，而不是个人战啊救命！！

　　这里只有司怜雪一个能打的，他还失去了视力！这些人只要放走了一个，那么必然惊动这里的所有boss啊！

　　沈千风对于司怜雪的武力值有所怀疑。
　　就算他在战场上再强，面对这么多的江湖高手，也很难全身而退吧？！更何况，他不仅仅是一个人，还要顾忌沈千风的安全。

　　玩完。

　　就在沈千风头皮发麻的时候，司怜雪已经闭眼仅靠声音与直觉杀死了一波又一波的人。
　　沈千风只能跟在他身边，默默补刀了。

　　这次与往常不同。这次面对的敌人异常之多，沈千风也顾不了那么多了，有什么底牌全都扔了出来。
　　毒药是一把一把地撒，暗器也是一样一样发。

　　还好他储备足够丰厚。

　　梅林之外，大片大片的农田。不远处还有连绵低矮的建筑群。

　　事实证明，沈千风似乎低估司怜雪了。

　　不知道过去了多少时候，四处已然血流成河，尸首遍地。沈千风的毒药与暗器都抛得差不多，剩下一点留作储备，已经动用长剑补刀，那补刀的动作都麻木不堪，只剩下抵御与杀戮的本能的时候，四周突然没有动静了。
　　沈千风往周围看了看。

　　都杀得差不多了？

　　五指因为长时间发力，骤然放松而颤抖起来。

　　四周的确再无他人。
　　就连一开始进入这里，那些在田地上衣着粗糙肮脏的农人都消失不见！！

　　诡异！

　　“沈大人，还好吗？”司怜雪的声音。
　　“我没事。”沈千风眉眼依旧谨慎。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传来，“二位既然来此，何不进来坐坐？”
　　出声的人穿着一身简洁的白袍。他的年纪已经很大了，脸上遍布皱纹，白色的发在肩膀处被一刀斩去，似乎几日未曾搭理，而显得有点凌乱。

　　是一个看起来很慈祥的智者。

　　不过看起来似乎是反社会人格。

　　“你是何人？”沈千风问。
　　白发老者笑了笑，“我是何人不重要。我只是一个沉迷于自己所爱之事的痴人罢了。来者便是客，岂有不招待的道理。”

　　白发老者说着转身往室内去了。

　　沈千风犹疑片刻。
　　现在离开显然不切实际，这老者放不放他们离开还是两说。既然如此，不如进去看看他卖什么关子。

　　司怜雪也是一样的想法。

　　于是沈千风牵着司怜雪的手腕，一起走了进去。

　　古色古香的房屋之内异常宽敞。有一身黑色紧身衣的下属奉上两盏清茶，随后退了出去。
　　最上首处坐着那个白发老人。

　　司怜雪摸索着那盏清茶，轻抿一口，“空山月魄。”
　　白发老人笑道：“正是此茶。空山月魄生长在深山绝谷，伴毒草而生，很是难得。司大人真是好见识。”

　　司怜雪将茶盏放了回去，“你让我想起来一个人。想起来，我已经有六七年没有见他。”

　　“谁？”白发老者询问。

　　“奇香一道的圣者，姬无言。”司怜雪淡淡道。

　　此话一出，白发老者吐息与举动没有丝毫变化，只是瞳孔稍微缩了缩。
　　这是听到厌恶之人，控制不住的细微反应。

　　白发老者本名姬无夷。
　　同为姬氏一族“无”字辈的人员，姬无夷与姬无言却相差了二十岁。

　　姬无夷是看着姬无言长大的，甚至于奇香一道，是姬无夷领着姬无言入门的。
　　姬无夷算是姬无言的半个师长。

　　姬氏一族一直以奇香闻名江湖。然而近百年来，再难有于奇香一道有所成就的姬氏子弟。

　　姬无夷自小便在奇香一道展露了无与伦比的天赋。他带着族人的希望，在族内几位长老的教导下努力学习。日升月落，寒来暑往。他不知道在奇香之上付出了多少心血与汗水。
　　他本该是姬氏一族下一任的族长。

　　这是所有人都心照不宣的东西。

　　然而那一日，小小少年与他屋舍之外玩耍。当时已是少族长的姬无夷看得有趣，在繁重的课业之外，唤来那个小小少年。
　　随意教导了一点奇香知识。

　　哪知那少年一次就配成了长老交给他的高阶奇香。

　　那个小小少年，便是姬无言了。

　　此后姬无夷便时不时教导姬无言知识。

　　不过几个月，姬无夷教无可教。而就是在这个时候，姬无言复原了族内早已失传的奇香，一举惊动所有长老。
　　姬无言有了与姬无夷一样的待遇。

　　乃至于之后，姬无夷在族内奇香大比上输给姬无言，也输掉了少族长的位置。

　　姬无夷有些迷茫。
　　一直以来，他便是姬氏的天之骄子，最后的希望。带着复兴姬氏的重任，他废寝忘食努力了一年又一年，近乎呕心沥血，熬尽骨血。

　　而如今，有另一个天之骄子只用了短短几年时间，便将他踩在脚下。
　　他们说，姬无言才是姬氏的希望。

　　姬无夷不明白。
　　既然如此，那么他之前近二十年的努力又算什么。他究竟在为谁活着。

　　族人说，无言接替了姬无夷的位置，姬无夷终于可以休息了。
　　族人说，这些年，辛苦他姬无夷了。往后，不需要了。

　　不需要了。

　　不需要什么？

　　姬无夷不明白他在痛苦什么。只是他认为，姬无言能够做到的事情，他姬无夷同样可以做到！
　　他不差的！

　　姬无言可以复原古香，给与他时间，他姬无夷同样可以做到！！
　　可是，不会有人在意他了。

　　他们只会把目光放在姬无言身上。

　　姬无夷不想承认，他比姬无言差。
　　明明在此之前，族内都以他姬无夷为骄傲，夸他的天赋百年难遇，期盼着他姬无夷带领姬氏重回巅峰。

　　可是，既然已经有了他姬无夷在为姬氏努力，为什么还要多出一个卓尔不群的姬无言呢？

　　姬无夷有时会在后悔。
　　姬无夷身为姬氏旁支，家境又不好。按照他原来的生命轨迹，应该会学点学识，在家族商队干活。

　　如果不是那个下午。
　　如果不是姬无夷为姬无言启蒙。

　　会不会，一切都不一样？

　　可是没有那么多如果。

　　一切都已经发生了。

　　再怎样思索也是惘然。

　　姬无夷离开了姬氏族地。他的家族，已经不需要他了。
　　他开始在外面漂泊。

　　姬无夷想知道，姬无言究竟能带领姬氏一族走到怎样的高度。

　　在外漂泊这些年，姬无夷始终废寝忘食，夜以继日地研学着奇香。
　　他一直都相信，他不比姬无言差的！

　　他在等。
　　他等着姬无言的失败。等着族人的失望。

　　到那时，他便能再次接过姬氏，带领所有族人再次闻名江湖！

　　然而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见到了姬氏的再度兴盛，见到了姬无言与江湖顶尖高手之间的友谊与交锋，就是没有见到姬氏的失败。

　　十年前，姬氏一族突然退隐江湖。

　　姬无夷曾经也受到过姬无言的来信，告知他可以与族人一起退隐。但是姬无夷没有拒绝了他。
　　姬无夷不理解姬无言的行为。

　　姬氏一族在江湖上好好的，为什么要退隐？
　　但是姬无夷并非姬氏一族的族长，干扰不到姬无言的决定。

　　姬氏一族的族地在寒山。但是而今寒山之上，只余孤零零的屋舍茅房，与那山顶大片大片的空山月魄。
　　谁也不知道精通奇香一脉的姬氏之人去了哪里。

　　江湖之上似乎完全失去了姬氏的消息。

　　只有——

　　司怜雪。

　　姬无夷知道，司怜雪身上的沉雪惊风是姬无言的毕生得意之作，也是姬无言献给司怜雪最大的诚意。
　　沉雪惊风乃上百种药材与数样天山稀物调配而成，不仅安眠静心，还可以破解一切奇香剧毒。

　　姬无夷开始将破解沉雪惊风作为目标。

　　他会证明，他才是奇香之道的第一人。而他如今所做的一切，都会在未来带领姬氏一族名留青史！
　　他会向上面那位大人，以及姬氏、江湖之上所有人证明自己的成功。

　　年少的那些事情，在岁月的流逝中早已模糊不清。只剩心中的那点不甘，在内心不断发酵，变得愈发苦涩。
　　意难平。

　　实在无法释怀。

　　不过他会用行动证明一切。

　　想到这里，姬无夷望向司怜雪的目光不免泄露出几分狂热。他稍稍压下内心的情绪，“姬无言是我族弟。”
　　“原来如此。”司怜雪点了点头。

　　“你之前说过，你是一个沉迷于自己所爱之事的痴人。你既是姬氏之人，所爱之事应当是奇香？”
　　此话一出，空气紧绷了几分。有什么事情似乎一触即发。

　　一声轻微的声响，随后是茶盏落地的破碎之声。
　　声响是从沈千风那边发出来的。

　　司怜雪目盲，只能摸索着抚上了沈千风的墨发。沈千风趴在桌案上，呼吸绵长。
　　桌案之上一片水渍，浸润了青衣。

　　司怜雪犹疑片刻，将沈千风抱起，放在一块干燥的地方趴着。

　　姬无夷在室内点燃的奇香，是专门为破沉雪惊风而做。这香具有很大的毒性，对于身怀武功的人毒性更大，能够无形间顺着奇经八脉传遍全身，废除人的武功。
　　上次的奇香应当毒性于剂量还不够，所以只废了司怜雪的双目。这次姬无夷特地做出了改进，功效更加强大。

　　无论是什么人来到这里，都一定扛不住这特地研制的奇香的毒性。

　　说实在的，沈千风坚持了数十息才倒下，姬无夷已经很惊讶了。
　　至于司怜雪，姬无夷认定他如今必然已经毒素入体，不过只是在强撑罢了。

　　不过现在既然已经撕破脸。

　　姬无夷挥了挥手，立刻有三个神无教教徒自暗中出现。那三个教徒服饰各异，锦衣宝剑，可以看出是高级教徒。

　　司怜雪只能听声音判断发生了什么事情，也只能依靠声音与直觉进行战斗。

　　姬无夷对于自己研制的奇香十分自信。他认定司怜雪定然已经身中剧毒，只不过因为武艺高强，所以暂时掩盖了一切。

　　不过没关系。

　　只要他还在这间房屋里，只要他还在这个深谷！他定然必死无疑！！
　　胆敢带着一个没有武功的废物一起来到这里，那叫做羊入虎口，以卵击石！！

　　他的落败，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姬无夷没有离开木椅，他静静地观看着战局，甚至有闲心想着，血海之狱死了这么多教众，教主定然不愉。但是他活捉了司怜雪，去除大人的心头大患，这点小错误，怎么能怪他呢？
　　今日之后，他在教内的地位必然一步登天。如此一来，距离他想要的那个未来，或许不远了。

　　这三个神无教教徒的确是高级教徒。他们武功高强，司怜雪一时被他们限制住，双方陷入胶着。

　　姬无夷不着急。

　　现在还只是开始。随着时间的流逝，空气里奇香的浓度也在增长。更何况，他这边可不止有这三个教徒。

　　他自然可以稳坐高台。

　　室内，三个教徒手持长剑，站于不同方位，将司怜雪牢牢困在室内。

　　门外又进入了不少黑衣教徒，紧密包围在战局之外。

　　形势危急。

　　司怜雪不知道室内的情况，但是他能感知到室内进入了多少人，又有多少兵器碰撞的声响。
　　他面不改色，还有心思说闲话，“这位姬姓香师，你还真是高看我了。”

　　姬无夷扬了扬眉，并不回复。

　　“不过你没有看错。”司怜雪唇角微不可见地扬了扬。
　　下一个瞬间，鲜红的血液飞溅在墙壁上的挂画。

　　而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一个又一个的头颅落地，凌乱的血迹布满整间房屋。

　　姬无夷错愕地看着这一幕。他近乎是连滚带爬地跑到香炉前，再三确认香炉之内的奇香正在燃烧，又手忙脚乱地取出大量未曾点燃的奇香点上。
　　不详的褐色粉末撒得到处都是，而奇香不充分燃烧导致室内烟雾缭绕。

　　姬无夷再次转头。
　　这一次，室内站着的除了他与司怜雪，再无他人。

　　司怜雪白衣染血，手中长剑亦是血迹遍布。朦胧的烟雾之中，他偏头转向姬无夷的位置。那闭上双目的出尘面容依然毫无表情，却带着无形的杀气与压迫。
　　姬无夷心脏一紧。

　　“不可能！！你为什么武功毫无耗损？！这不可能！”姬无夷目眦欲裂，“告诉我，你中毒了对不对？这么长的时间，你一定已经中毒了！！”
　　“我花费了五年时间。五年时间，日日待在这不见天日的地方，就是为了研制出破解沉雪惊风的奇香！！我不可能会失败！”

　　“我怎么可能会失败呢？我与姬无言天赋不差多少，又如此努力，不可能会研制失败！！你一定中毒了，你在强撑对不对？！上一次……对了，上一次！！上一次你都失明了，这次你一定是在强撑！！”

　　姬无夷似乎找到了说服自己的理由，他大笑几声，重新找回了理智。

　　司怜雪一步一步走近，他语气疑惑，“上一次？原来真的是你。”
　　唇角微微上扬，司怜雪的话语轻描淡写，却足够让姬无夷再次陷入崩溃，“你怎么知道上一次，我失明是因为你的奇香，还是……其他原因呢？”

　　不是奇香？？！

　　怎么可能？！

　　其他原因……姬无夷不知怎的，想起了突厥人带来的那个女子。阿史那突利说那是特地带给司怜雪的礼物，耗费了不少心血。
　　那个蠢货！！

　　不过更令姬无夷挫败的是，他耗费数年研制的奇香竟然还是不能破解沉雪惊风。姬无言的制香水平当真有这么高，他当真当得起奇香一脉圣者的名号？！！
　　姬无夷不肯承认这个事实。他认定他只是还差一点点……差一点点就能成功。

　　若是承认姬无言是他无法超越的存在，无疑会让姬无夷陷入巨大的痛苦。若是如此的话，他的一生都会是个笑话。
　　他怎会承认这一点。

　　姬无言却是只比他运气好上那么一些而已！仅此而已！！

　　姬无夷浑身瘫软。不过他确定目前必须渡过眼前的生死危机，其他一切之后再思考定论。
　　仗着司怜雪失去视力，姬无夷转向沈千风的位置，意图利用这个人威胁司怜雪。

　　然而刚刚靠近那个青衣之人，不知哪里发出的短小暗器刺入姬无夷的腹腔。

　　是袖箭。

　　沈千风依旧趴在桌案上，似乎身上依旧没什么力气。只不过他双目是睁开的，冷冷地看向姬无夷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