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甜文》一只茶晚

60、我发现我在等你4 她想，原来

　　郑好没有在十二点半到。
　　她十二点十分就到了。
　　这个地址离她的公司很近，小电驴只要五分钟。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这么早。
　　在路沉家楼下转了三圈，又在楼道里站了五分钟，对着手机前置摄像头检查了八百遍自己的头发和妆容后，郑好然后深吸一口气，按了门铃。
　　门开了。
　　路沉穿着一件黑色的圆领T恤和灰色的家居裤，头发没有像执勤时候那样被帽子压着，微微有些卷曲地垂在额前。没有了荧光绿的制服和警帽，他看起来年轻了好几岁，像一个普通的、好看的的年轻男人。
　　郑好的大脑空白了零点几秒。
　　“进来。”他说。
　　屋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玄关的鞋柜上放着一瓶扩香，是木质调的味道，沉沉的，和他身上洗衣液的味道不太一样，更厚重一些。
　　最让郑好意外的是厨房。
　　开放式的厨房，台面上整整齐齐地摆着调料瓶，灶上架着一口砂锅，锅盖微微冒着热气，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排骨汤的香气。
　　“你在做饭？”郑好脱口而出。
　　路沉看了她一眼：“不然呢？”
　　“你不是让我来学交通法规的吗？”
　　路沉走到厨房，把火关小，用勺子撇了撇汤面上的浮沫。他的动作很自然，像是做过无数次一样，握着勺柄的手指修长有力，手腕上戴着一块简约的黑色手表。
　　“吃完再学。”他说。
　　郑好站在厨房门口，有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
　　一个礼拜前，她还觉得这个交警是专门克她的煞星，每次见到他都想绕道走。
　　现在，她站在他的厨房门口，闻着他炖的排骨汤的香味。
　　他穿着家居服的样子比穿制服还要好看。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她问。
　　路沉把勺子放下，转过身来，靠在水槽边上，看着她。
　　“你觉得呢？”
　　郑好被他看得不自在，移开了目光，“我不知道。”
　　“你知道。”
　　他说得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不是在跟她争论。
　　郑好的心跳快得不像话。她知道，她当然知道。但她不敢确定。因为万一她想错了，这一切就都只是她自作多情的幻觉。
　　“我饿了。”她小声说。
　　路沉看着她，唇角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没说出口。
　　他转过身，从碗柜里拿出两个碗，开始盛汤。
　　“吃饭吧。”他说。
　　郑好以为那顿饭会很尴尬，但实际上并没有。
　　路沉不是个话多的人，但他会让对话进行得很自然。他不会问那种让人不知道怎么回答的问题，也不会在沉默的时候让她觉得不自在。他偶尔会问她一句“排骨炖得烂不烂”或者“咸淡怎么样”，然后用一种安静的、不紧不慢的方式听她说话。
　　郑好注意到一个细节——他往她的碗里放了香菜。
　　她确实喜欢吃香菜，但她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告诉过他。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香菜？”
　　路沉低头喝汤，语气随意得好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上次你车筐里漏汤汁的那份外卖，香菜丸子的味道。”
　　郑好愣住了。
　　因为那次外卖确实是一份香菜丸子汤。
　　她忽然觉得这个人很可怕。他在路口执勤，每天要从成百上千的人和车之间穿行而过，但他记住了她点了什么外卖、那个外卖里有什么食材。
　　这已经不是记忆力好的问题了。
　　吃完饭后，郑好主动帮他把碗收到厨房。洗洁精的瓶子空了，她拉开橱柜的抽屉找新的，结果抽屉里没有洗洁精，只有一本翻到一半的书。
　　她低头看了一眼封面，以为是小说或者杂志。
　　不是。
　　是一本《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
　　书的空白处密密麻麻地写着批注，字迹挺拔有力，一看就是他的。有些条目旁边画了星号，有些下面划了横线，有几页甚至还贴了便签条。
　　郑好盯着那些批注看了好几秒，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这是一本交通法规书，一个人在执勤之余学习业务知识，批注写得认真，好像也没什么问题。但她就是觉得有一种奇异的违和感，说不上来。
　　“找到了。”
　　路沉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她下意识地把抽屉推上了，转过身。
　　他手里拿着洗洁精，递给她。
　　“在看什么？”
　　“没、没什么。”郑好接过洗洁精，脸上的表情心虚得连她自己都觉得假。
　　路沉没追问，但他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里有种东西，像是他知道她在撒谎，也知道她在为什么撒谎，但他选择了不点破。
　　郑好洗完碗出来，看到他已经在客厅的茶几上摆好了东西——一沓打印出来的材料，一支笔，一瓶水。
　　“这是什么？”她问。
　　“交通法规学习材料。”路沉指了指沙发，“坐，今天学完第三章才能走。”
　　郑好坐下了，翻了翻那些材料，发现上面有很多手写的标注，重点部分用荧光笔画了出来，和他在那本书上的批注如出一辙。
　　她忽然明白了。
　　这不是什么“抽查学习情况”。
　　这是他专门为她准备的。
　　从打印材料到逐条标注，从挑选重点到设计练习题，他花了很多时间在做这件事。而她差点以为这只是他随口找的一个借口。
　　郑好低下头，鼻尖忽然有点痒。
　　路沉在她对面坐下来，翻开第一页，声音不急不慢：“今天我们先讲非机动车通行的基本规则，第一章，第一条——”
　　“路沉。”
　　他没料到她会突然叫他的名字，顿了一下。
　　“怎么了？”
　　郑好抬头看着他，眉眼弯弯，“谢谢你。”
　　路沉看着她的表情，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不用谢，”他说，声音比平时轻了一点，“把头盔戴好比什么都强。”
　　路沉表情没什么变化，但他的耳朵尖红了。
　　郑好注意到了。
　　她想，原来他也会不好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