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劝你善良》叹空

12、第十二章

　　之后陈母曾找陈芳说过什么，叶善不清楚他们私底下说的内容，但他猜想无外是想他离开或从自己身上多诈点钱。

　　叶善猜的八九不离十，陈母几次上门就是为了让他走。她告诉女儿，叶善这小孩很邪，说他成了唯一生还的原因是命硬克死了父母，现在到了舅舅家又克他们不能生育。

　　母亲的荒唐话陈芳自然不信，可她不能硬刚，只能敷衍说孩子很快会有。

　　但陈母走后她仍旧和王华分开睡，与他的话也少之又少。陈芳以为自己这种冷暴力能伤害到王华，叶善明白不是，王华在外头有姘/头，陈芳的不管束正好给了他见缝插针的机会。

　　二月底的时候下了一场雪，大雪铺天盖地而来，好似要把整个省淹没。这场雪下了三天半，第二天的时候陈芳搬回了王华所睡的屋子。

　　叶善知道舅妈这是原谅舅舅了，他俩这几天小别胜新婚，蜜里调油的劲儿让叶善觉得自己很快会多个弟弟妹妹。

　　可二人奋斗了十来天都没个结果，在雪化的差不多时陈芳在叶善的建议下去医院做正规验孕检测，一套检查下来结果让她失望，她没有受孕成功。

　　面对女人气馁的神色，医生说：“如果可以我希望你带你的丈夫一起去城里分别检查一下。”

　　医生的话陈芳还是信的，当天回家她便把事情告知了王华，岂料王华听后大发雷霆，说自己死都不会去医院检查生育问题，还说不管是不是有问题，只要去了医院被村人知道了，他们一家都会被戳脊梁骨。

　　陈芳不懂他话的逻辑在哪里，她问：“不查清楚怎么知道俺们谁有问题？”

　　“有问题？你说谁有问题？！”王华怒道，“你下不了蛋还想把锅扣我头上？我告诉你不能够！”

　　说完将碗重重往桌上一砸离开了家。

　　他们说话的时候是背着叶善的，不过叶善不难听出他们的主旨在哪里。王华走的片刻后他去厨房看了陈芳，见她表情自若便没多嘴。

　　但没多久村里突然传出了王华家的闲话，闲话有二，一是陈芳不孕，二是王华外面有人。

　　八卦这种东西无论在哪个时代哪个地点都是人们津津乐道的谈资，再加上这时候电子网络不发达大家都没事干，于是几天下来这两个闲话被口口相传，最后传成：之所以王华养外室是因为陈芳生不了孩子，因此这事儿不能怪男方。

　　从内容不难看出众人把错误推给了谁，没多久陈母又来了，这次她带来了一大包符纸，命令陈芳一定要煮水喝下后当着小孩的面让她送叶善走。

　　“你都不知道外面传成什么样儿了！”陈母恨铁不成钢的道，“他们说这小孩妨人呐！俺求求你把他送走好不好，别让他祸害咱们家了！”

　　陈母这话说的口水直喷，但陈芳和叶善都无动于衷，陈母走后陈芳把那包符纸扔掉了。

　　看着陈芳的行为，叶善小声提议：“舅妈，要么你……”

　　“我啥？”陈芳截过话茬道，“俺发过誓一定会照顾你，誓是当着老王家所有长辈和你妈的面儿发的，不完成才真的要被反噬。”

　　陈芳把叶善未说完的话堵死死的，之后每当他想再说，都被陈芳岔开。

　　四月初，外面的谣言渐缓，但王华和陈芳的关系又降到冰点，原因是一天陈芳出门播种，王华借着酒劲把叶善打了一顿。

　　陈芳回来后见小孩蒙着被子躺在床上还让他有空多看看书别整天睡觉，谁知到了下午屋里的叶善还没有任何动静。

　　陈芳这下才发觉奇怪，又瞧王华神色不对她赶忙去房间看小孩，结果掀开被子一看发现叶善模样凄惨，不仅双颊青肿，额头鼓出好大一个包，而且手臂和大腿还有不同程度的损伤。由于盖了一天的厚棉被，小孩浑身烫的吓人。

　　目睹叶善的状貌陈芳的心脏漏跳了一拍，她忙不迭的抱起小孩往外冲，冲的途中她感觉到叶善的左臂无力的垂到了外侧。

　　陈芳的眼泪基本是夺眶而出，她慌乱的带着叶善去娘家借车。因为事发突然，陈芳到家门口时的嘶吼声巨大，她求弟弟开门送他们去县里的医院，可任凭她把娘家周边几户都喊出来，她的家人依旧没有打开门。

　　那时候的绝望陈芳无语言表，她护着怀里的小孩跪在父母的门前地上将头嗑得砰砰响，一直嗑到耳鸣卷土重来，但门就是不开。

　　大约是陈芳的样子太可怜，正当她准备用双腿跑去医院的时候，她娘家隔壁两户伸出了援手，一户骑出自家的三轮车要带他们去县里，一户则在陈芳磕头的时候去村头请了村长家的老爷子让他过来帮忙看看孩子的情况。

　　老爷子早年是个赤脚大夫，年纪大了后除了偶尔帮人看个草药外不再做这行，这回是被过世老伴儿的妹妹请来的，不然他也不会吃饭吃到一半赶过来查看一下与他没什么关系的小崽子。

　　叶善被安置在老爷子老伴儿的妹妹家，老爷子简单看完小孩的情况摇摇头：“不成，我家里的草药只能让他退烧，身上的伤和骨折我弄不了。”

　　陈芳听完整个人都懵了，这时老爷子的妹妹道：“那就烧退了赶紧送医院！”

　　她说完要借三轮车的那家男人便跑去村长家拿草药，老太则找了几块木板让姐夫把叶善的手臂固定住。

　　固定完出去拿药的男人也回来了，老爷子赶忙把药给叶善服下，随即让男人送他们去医院。

　　去医院前老太从自己屋里拿了件军大衣出来给小孩，待三轮车走后她听姐夫问自己的腿要不要紧。

　　老太太揉了揉膝盖摇摇头：“就是年纪大了偶尔运动一下吃不消，旁的不碍事。”

　　“不容易，”老爷子感叹，“估计是王华那个兔崽子打的。”

　　老太点头：“芳儿和芹芹俺都是看着长大的，现在瞅她们这样，心里不大好受。”

　　言罢她朝姐夫挥了挥手回了自己的小院子。

　　三轮车被男人蹬得飞快，陈芳脸上的泪被风吹得一会儿干一会儿湿也来不及擦干净，她的视线始终停留在叶善身上，等到了医院叶善去检查她才看到身边跟着的是儿时的青梅竹马王建凯。

　　王建凯身材高大、体型微胖，他在陈芳看过来的时候脸上严肃的表情少了几分。

　　“别担心，医院说小孩恢复能力快。”

　　陈芳微微颔首，眼泪却扑簌簌的往下落。

　　“你回去吧，”哭到一半陈芳道，“嫂子在家得急了，今天谢谢你，回去请你吃饭。”

　　“谢什么，都邻里邻居的，”王建凯道，“你别哭了，回头那娃醒来看到也难受。”

　　闻言陈芳擦了擦眼泪嗯了一声。

　　“小娃叫啥？”王建凯问。

　　陈芳回答：“姓叶，单字一个善。”

　　“挺好的，名字芹芹起的？”

　　“应该是吧。”

　　“挺好的，挺好的。”王建凯一连说了两个挺好的，而后让陈芳有事打电话到村头找自己过来帮忙。

　　他离开后陈芳又没忍住落了眼泪，她方才想起来王芹芹和王建凯小时候是有娃娃亲的，若不是王芹芹死都要嫁给叶志诚，可能她会有个完美的家。

　　叶善固定手臂的时候陈芳没敢进去陪着，小孩的闷哼声和一声清楚的“妈”让门外候着的她浑身止不住的抖。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急诊室的医生走出来告诉陈芳小孩得住院，让她拿着单子去交钱。

　　陈芳临走时只带了一张卡，但这会儿医院还不能刷卡，取钱的地方又远，她万般无奈之下请求医生通融一下，明天一早她就去银行取钱交款。

　　医生有些为难，可面对这个满脸脏污、眼泡红肿的女人她又狠不下心肠说不可以，于是她思考几秒道：“钱没办法等，但我可以先替你垫付，明天一早你再给我就好。”

　　陈芳万万没想到自己又遇上好人了，她激动的直接给人跪下，医生不是没见过这种场面，不过她还是受不得，她扶起陈芳，然后问：“你还好吗？”

　　陈芳没听清，她啊了一声。

　　“我刚刚就觉得你哪里不对了，”医生用手在她耳边轻轻刮了一下，“你还记得耳朵出血多长时间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