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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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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真进了摄政王府,这事也瞒不过旁人,身为金吾卫最高长官,直接听命于皇帝的近臣,他的一举一动也是惹人注目的。
“明日又是大朝会了。”殷治窝在自己房间里,坐在和谢灵均同样的躺椅上,身边伺候的内侍太监是守福。这人还算熟悉,他不免多说两句,泄露出自己的一些真实情绪。
“陛下在烦忧什么?”守福轻声问。
“诏狱里关着的人不松口,朕还真是没什么办法。”殷治苦涩地笑了两声,“大不了腆着脸去找摄政王,由摄政王出面解决,朕背上一口昏聩无能年幼无知的黑锅便是。”
殷治想好了最坏的打算,他毫不在意自己的帝王威严,更不在乎那没一两重的清誉名声。
“只是让那些人占了上风,总归对摄政王不好的,而朕后续要想再施展什么,只会更加掣肘。”殷治突然拿定了主意,目光变得坚定,“所以,他们二人绝对不能从诏狱出来。”
守福不敢议论朝政,只好附和着说道:“摄政王想来是有办法的,陛下不如找王爷分忧?”
“明日朝会,又是一番风雨。”殷治想起那些老顽固们说不完的口水战,就觉得头疼得厉害,也不知谢灵均是如何在南书房待下来的。
“希望监察司那边带来好消息吧。”殷治叹了口气,忽然之间心里也生出些许怅惘,只觉得重来一遭,似乎也没有改变什么。
“陛下,臣陆真求见。”一身金吾卫制服,三十岁上下的男人持剑行礼。
陆真长得十分俊美,算是洛京城里十分出众的长相,当然整个金吾卫便没有丑的,毕竟天子近臣时刻伴驾,那张脸就是门面,若教外人瞧见了,也丢了皇家颜面。
殷治将人唤到近前,询问:“何事?”
“监察司传回急讯,是付大人亲笔。”
陆真捧着一封信,由守福传到殷治跟前,殷治坐直了上半身,问:“怎么说的?”
这封信自然陆真已经看过,心下了然道:“付大人奉命追查,从渠梁韩氏查起,又牵扯到琅琊顾氏,几经周折才查到了那位小公子,却不料中间又扯出一桩案子,是南陈王家的小县主告发的。”
“这……”殷治不大明白,“一个小姑娘,能告发什么案子?”
陆真神色肃然,说道:“付大人在渠梁查案,闹得渠梁满城风雨,自然是人人都不对付,小县主主动找到了付大人,请求监察司帮她找一个人。”
“什么人?”殷治好奇地问。
“她身边从小到大的侍卫,一个叫应卓的人。”陆真娓娓道来。
殷治索性连信也不看了,只听他说个清楚明白,事实上这几日来付亥诚那边一直有消息传回来,都交到了陆真手里。陆真整理了线索,自然将前因后果补充了一些。
“这应卓失踪,付大人原本不想费力气,但小县主纠缠得厉害,且报案不找州官反而寻他监察司,思量之下付大人便着手去查。这一查,线索便来得十分轻易。”
陆真言下之意殷治很快就明白了:“有人顺水推舟?”
“当是如此,小县主是南陈王遗脉,背后是扎根整个渠梁乃至于陇山一带的南陈遗老,而这些人向来与韩中涣之流不对付。”陆真继续道,“付大人当时便意识到这是在借刀杀人,然而顺着应卓查下去,却查到了一件人口失踪的大案子。”
“人口失踪?”殷治震惊得连忙展开信一看,“渠梁等地一直在造假户籍?数目竟达万人之多?他们要造反不成?”
造反一词,几乎是脱口而出。
因为殷治每晚的噩梦中还残留着前世被毒杀的痛苦记忆,这几日宿在摄政王府里才稍微好些,然而那些记忆却是不可抹去的,深深地刻在他的脑子里。
所以第一时间,他就想到了造反。
朝中的门阀党争,争的是权力地位,尽管私欲横生,但多多少少还有那么一二为国之心,况且权力由天子赋予,毒杀他没有半点儿好处。非要杀他这么个傀儡皇帝改朝换代,必然得手中握有兵权,不甘心屈于人下,又有实力搏一搏,自然跟边军番将脱不了干系。
陆真闻言垂首,噤了声。
只是前世渠梁并未发生什么大案子,即便他顽劣不上心,但这等大事总会知情的。只记得韩中涣因漠北军妓案与军饷贪墨案致仕回了老家,而后渠梁的消息就像是平静的湖面,没有丝毫水花可言了。
但如今付亥诚去了渠梁,竟牵扯出这么事情来,除非……
殷治心神一凝,意识到自己的重生或许是一个契机,牵一发而动全身,所以他会窥探到前世的真相。到底是谁包藏祸心意图害他性命,又是谁在幕后推手,非要置谢灵均于死地?
殷治神色凝重,不发一言。
很快谢灵均那边派来的人也到了,朱进极为恭敬地进了院子,笑着脸儿给殷治请安。
“陛下,王爷请您过去一趟,有要事与陛下相商。”
朱进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一眼陆真,又看到了殷治手上的那封信,心下已然猜测是监察司那边回的消息,张永敬到底是私下里行动,不比付亥诚明面上名正言顺。
更何况付亥诚掌管监察司多年,手上的手段也不少,只要这人肯,不论什么事都能被他撕扯出一条口子来,否则也不至于被传成疯狗了。
“谢二哥哥找我?”殷治高兴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这几日谢灵均还从未主动找过他,可见是什么新鲜事,殷治自然高兴。
至于什么造反不造反的,只要有摄政王在,他这江山能翻了?
殷治一百个不信,将手里的密信往陆真怀里一塞,兴冲冲地去找谢灵均。
“有说什么事吗?”殷治问朱进,不等对方回答,又猜测道,“难道是想用蜜饯果子了?八宝糕不好做,得蒸许久时候,御膳房的厨子没带几个出来。”
谢灵均的确是个爱吃甜食的,尽管他本人并不承认,而且长大成人之后愈发克制自己,但朱进心知对方的喜恶习惯,时常备点心的时候多做一些。自从殷治堂而皇之地住在府上,谢灵均每日都被逼迫吃了不少。
王爷日日想着要将人赶回宫去,可小陛下一碟子点心就塞住了他的嘴,让这个狠心决绝之人,说不出什么难听的话来。
若不然,小陛下如何能在摄政王府耀武扬威多日?
不过今日却不是腻歪的时候,朱进迟疑片刻,提醒道:“陛下也可带陆大人一同前往,王爷在书房等候。”
殷治看了一眼陆真,又看了看陆真怀里的密信,当下明白了用意:“谢二哥哥手眼通天,这么快就知道了?朕正好有事寻他,便一处商量了吧,陆真,随朕去。”
陆真应是。
他是先帝留下来的亲信,是绝对忠诚于陛下的侍卫之臣,但摄政王亦是受先帝信任的辅政大臣,按理说他应当与摄政王站在一边。然而前两年陛下与摄政王生了龃龉,他也只能同摄政王划清界限摆明立场。
金吾卫的侍卫里头有摄政王的眼线,这事他不是不知道,只是从前管的少,如今多多少少还是插手阻碍了一些。因此,陆真不可避免地同谢灵均站在了对立面,近几年也少有交流了。
眼下跟着陛下一起,同摄政王商量要事,他心里还是有些忐忑。
这才几日啊,陛下与摄政王已经亲密至此了?猜忌与怀疑不复存在了?
“谢二哥哥,你找我啊。”殷治兴冲冲地奔进了谢灵均的书房,瞅见男人怀里慵懒的肥猫,伸手去戳对方的脑袋。那猫本来眯着眼睛,懒洋洋地像是在打瞌睡,见殷治动手动脚忽然一下窜下了地,绕着椅子走了半圈,寻着门框边跑了出去。
与此同时,朱进与陆真也进了屋。
“小人见过陛下。”宋玉才向殷治行礼,殷治这才瞧见书房里还待着一个人。
这个人相貌平平,衣着朴素,一举一动间透出几分文雅之气。殷治认不出对方,只觉得没见过几面,便问谢灵均:“谢二哥哥,这位是?”
一声声谢二哥哥,已经教宋玉才脑袋发炸了,再听那亲昵的语气,他不禁怀疑这几年为王爷的谋划,是否还要继续了。
谢灵均介绍道:“老翁主家的子侄,与臣同辈。”
“哦。”殷治点了点头,“是宋国公家的郎君啊,免礼免礼,他也来看望谢二哥哥吗?”
“看望?”谢灵均不禁以拳捂唇,轻轻笑了声。
少年帝王问得认真,脸上一派诚恳,教宋玉才耳根泛红,尴尬得说不出话来。
“卑职见过摄政王。”陆真适时行礼,谢灵均拂了拂手,这才揭过方才的插曲。
殷治见状意识到,这便是谢灵均的谋士了,谢二哥哥眼下最信任的人。
不知为何,他心里生出一丝不痛快来,怎么看宋玉才都不顺眼了,脸长得丑,衣衫也穿得破,怎么好意思出现在摄政王面前?岂不是碍眼至极?
他心里恨恨地想,却又觉得没什么道理,只好将那一丝情绪压了下去。
“陛下授意付亥诚去查渠梁韩氏?可查出什么来了?”谢灵均话入正题。
殷治当即示意陆真,把信给谢灵均看。
那封信是密信,陆真揣得严实,自从接到信,就没有过过第三人的眼,如今陛下居然对摄政王毫不设防。
陆真心中暗忖,将信递了过去。
谢灵均看了一眼,冷冷道:“果然,是铁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