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白发戴花君莫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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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老爷的行动力简直max，与何夫人接头之后，也不过一会儿就安排了这群流民的行动方式和路程，这几日都是先负责救人，救水的事情还在慢慢考虑。
按说是该兴修河堤，可此处河堤都已经被淹没了，不能继续再补，这河堤之法是真的来不及，也没有那么多粮钱。带来的灾民是可以当做免费劳力，但是毕竟有限。
于是就只能忙着些其他，何夫人也心疼他，随着他一起记录人册，测定受灾范围。此地官府是不能想了，青州城内也在往外将灾民赶走，好做出一幅安居乐业之相，却不知底下白骨累累，遍地解释被水泡涨了的尸体。
何老爷累得脚不沾地，却也不敢停歇下来，只要一停下来……便能在脑子里想着婴宁如今生死不明的模样，想她不知在何处，有一日梦到她变作孤魂野鬼，到处也不知道怎么飘荡，回不得何家，也不能在青州。
只要想着，心就开始疼起来。
他更不敢叫何夫人知晓婴宁失踪的事，只说她在外面做事，这打仗亲兄弟，上阵父子兵，他何景湘的女儿，自然也是一等一的女将。
何夫人定定的看着他，一直到他最后一句话也说不出，嘴唇喏怯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何夫人惨然一笑，心中已经做到了最坏的打算了。
婴宁啊，是个好孩子，他们阻止不了她，也只能跟着她的脚步一同上去。
秦老爷最先开始是看不上何老爷的，觉得他一开始是个穷小子，身上有个秀才功名却不思进取，反而去做了商户，如今还连累妻儿遭难。人就是双标，自己这里可以，但是自己女儿不可以。
可是这几日，眼见得自己这个姑爷累的人都脱了层皮，一片赤诚热枕之心。倒叫他不由得刮目相看了，能有这样的毅力的人，也难怪女儿那个高门贵女的心能看得上他。再说……也是他家流放的罪过，怪不得旁人。
“何姑父好。”桃儿人也娇娇小小的，因为是在岭南长大，与当地少数民族混养，人说话就有一股爽利，不扭捏，虽然没有中原女子的柔情软意，可是看着是别样的生机，就像一颗生机勃勃的向日葵，一直向着太阳长。
何老爷低头摸摸她头上的软饭，眼中含着笑意，笑意背后更多的深痛。婴宁因为只是这个年岁呀。
“是桃儿呀，今日怎么不去跟你祖母一道了？外面乱的很，你先家去。”
岂不知桃儿摇摇头，挺起胸膛，看着好似一个小大人一般。“何姑父，我今日是来帮你的，受的正是我祖母的令。虽然我也不懂什么，但是帮忙也是可以的！”她说着，又点了点头。
“我听说婴宁被姑父您喊去做其他事情了？她可以做到的事，我虽然不一定都能做到，但是……我、我也想为灾民们做些什么！我也可以去赈灾！”
何老爷这几日也是慢慢的在联系以往的工作伙伴，江州被流放的事是有，但是一时半会儿也传不出去，背后的人也知道不该把这样的事情闹大。何老爷还剩了两分脸面，舍了脸面借些粮食还是有的。
有几个消息灵通的知道情况，给他的粮食还多了些，这几日就叫灾民们帮忙接送，因为是在郊外放粮，又有寨子水利之便，没多少糟心事是真的。
只是这些粮都不敢太明目张胆了，也是杯水车薪。
也是，人帮你是情分，不帮你，也是本分。
何老爷叹了一口气，不知道自己目前还能坚持多久。仅仅靠着民间捐助，到底不能长久。何夫人在做着账册，听见桃儿的声音，劳累之余，眼睛里柔和了许多。
“就叫桃儿去帮忙吧。施粥或者将干粮分下去都可以。她也长大了，该懂得如何去管理这些了。”只是这么一想，就想起婴宁这么大了，还没好好教过她账册呢。
“桃儿知道了，还是大姑姑对我好。”桃儿欢喜的走了去，往放粮的地方跑去。何老爷回过头看着何夫人，何夫人低下头，不着痕迹的试了泪。
“我好像又回到了十年前的模样，那个时候……也是这样。”何夫人那个时候抱婴宁，身后跟着阿云，阿云懂事，何夫人忙的时候就会把婴宁交给她带。江州只是为了修筑河堤，花费巨大，何老爷要监工，也要防着洪水。
何夫人就替他们准备吃食，处理账册进出。
一转眼十年过去了，婴宁不在她身边，阿云也是。
…………
“再翻过几座山就是青州城外了，听说是有个富商在这里施粥，若是能帮忙还能管饱。咱们……要不要去投奔他。”
“那富商是谁？这么大胆，这附近可是黑风寨的地方，听说那个寨主以吃人为乐呢。你也敢去投奔？”
“你这是孤陋寡闻了，黑风寨寨主早就被山洪给埋了，哪还能有事呢？”
“阿弥陀佛，可是真的？”
“自然是真的。那黑风寨寨主是个无恶不作之人，洪水来临时还发死人钱，这样的人，就是老天爷也看不过，前几天一通雷电，改了河道，哗啦一声就将整个黑风寨给淹的一个不剩。要说怎么说老天爷都要惩罚他们呢。还不是坏事做多了报应，何老爷给咱们放粮，是大大的好人，只可惜……”
“怎么了？”
“只可惜何老爷也只是一个人，哪来那么多钱，我看着他衣服如今也是粗布麻衣。他负担了我们，也不知道他自己怎么活呢。”
“唉……只求老天爷能躲对他好些。”
陈榕带着一众人从济州往青州来，也是听的婴宁的建议，等到了之后才发现，这附近也就只比济州好上一些。但不管怎么样，总归是要好些的。
好歹这里的人，眼睛里有种名为希望的光。
“你们说的那个何老爷，是哪个何老爷？”陈榕穿着学子的长衫，虽然现在已经是泥泞不堪了，但是好歹表达了身份，便是在灾乱之中，也有人高看他一眼。
“据说是从江州来的何老爷，哎，你们也是来投奔他的？”
陈榕点了点头，他还记得婴宁说的，到了青州就去找她。既然是江州何老爷，想来也只有那一个可能了。
“你们要去也行，据说何老爷是在招人呢，说是要修什么渠道。”那人说着，也往何老爷那里走着，假若是有生下去的希望，活着就不算太难。山中好歹有些野果子，不说果腹，可是能活。
陈榕一转身，对着后面同他一样从济州一路到青州的人拱了手，他忽然有些明白了，当你是一个团队的领头人的时候，其实也就证明你适合了。
………………
婴宁与江恒一同到了现在的何家，何老爷在郊外弄了个茅草屋，誓要同这些灾难战斗在第一线。本还是想让秦老爷同他一起去问县官的，但是结局无终。
知县根本不管百姓死活，也不管外面洪水滔天，秦老爷也无能为力，他起复了，却只是一个文职，虎落平阳被犬欺，说的就是这么个理。
秦均被气得不住的拍着椅子，他同婴宁谈过相关情况，更能明白此时是个什么概况，稍有不注意，这旁边的所有人，都会成为时代的烟尘。对此，秦老爷只能含着忧愁的抚了抚他的头顶，小儿子是个好人，这是他骄傲的。
但是他不知道，这个世界还有很多的无能为力。
无力所面对的，就是这些，令人厌恶的粉饰。当初他就是这么从京城去往岭南的。均儿空有一身抱负，其实想出头，太难了。
当婴宁回来的时候，时间好像按住了暂停键，所有人都惊讶的看着她。何夫人坚强了几日，现在就恢复了爱哭的本性，一下子就奔过来，将婴宁抱在怀里。哽咽不止，何老爷要相对克制些。
男人就是这样的，所有的事会藏在心底，面上一点也不露。他其实总做噩梦，但是没人知道；他其实也为婴宁而哭泣，但是无人知道。现在婴宁回来了，其实他兴奋的想要跑圈，也没人知道。
秦均看着她，笑着点点头。
婴宁回了一个鬼脸。
桃儿笑着过来抱她，被婴宁反扑回去抱了个满怀。
“外祖父您不急着去起复了吗？”婴宁丢了几天的事在江恒的口中被听到了，知道自己离家太久了，回来的时候会以为老人家早就走了。
老人家笑眯眯的摸了摸自己的胡子，浑浊的眼睛里有些湿润。在十九年前的那一场灾难之中，他失去了自己的儿子，女儿。带着孙女和残疾的儿子往岭南而去，以为这辈子不会有再聚的一天。
却没有想到，在十九年后，一家人又一次聚拢在了一起。还多了几许人，秦家过去的灾难已经过去了，均儿胸中有天下，桃儿也能成长起来，作为一个老人，一个掌家的老人，他其实有些欣慰。
“起复哪有我的儿孙们重要？”官职不重要，一家人在一起，才是最重要的。秦老夫人在他一旁，笑呵呵的答道，鬓边的银丝一丝不苟的梳在她的头上，她抚着秦老爷的手，轻轻的笑了笑。一家人都在这儿，何必再走呢？
白发戴花君莫笑，岁月从不败美人。
秦老夫人是个美人，岁月在她脸上留下痕迹，却不曾侵蚀她心中的花朵。
“等事情过去了，再去官中告罪便是，我老啦，一把骨头了，不稀罕这些。”只要能一辈子在一起，其实也无所谓这些。
婴宁低头，鼻尖有些酸涩。
最近好像很容易哭，但是谁都知道，哭是最耗力气的，所以也无人轻易的哭出来。
何夫人除外，她其实一直都想哭，只是哭不出来罢了。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白发戴花君莫笑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