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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6、第 226 章 官珞停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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浓烈的烟,灼人的火,耳畔是凄厉的宛如万鬼同哭般的哀嚎。官珞已经记不清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甚至记不清自己姓甚名谁,唯一能够清楚感知到的就是痛,剧烈的疼痛好像是从灵魂深处传染到四肢百骸,痛得她几乎快要疯了。
火龙猛得卷起拔高,连带着哭嚎声也猛得往上窜了一个高度。官珞感觉自己的耳朵好像都被尖锐的哭嚎震聋,猛地一抬头,却瞧见满天火光之中郁渡就站在她正前方,在火光之中手中捏决缓缓坐下,任由不断地被卷起的烈焰舔舐啃咬。
“师父!”官珞目呲欲裂地看着火光逐渐吞噬郁渡,奋力地想要冲进大火深处将郁渡拽出来,可手抬不起,脚迈不开,低头一看才发现,有层层恶鬼将她从上到下束缚住,啃着她的骨血,拉拽着她的头发,不让她往上一步。
而她只能眼睁睁地就这样看着,看着郁渡须发被烧毁,皮肤被焚烧碳化,本就不算高大的身影在烈焰中越缩越小,逐渐成了一团蜷缩起来的散发着阵阵焦臭味道的焦尸。
“不……等等,别这样!师父!咳咳咳…”
官珞在一阵剧烈的呛咳中转醒,刚回神便觉得浑身疼痛,梦中那被百鬼啃食的感觉好像从梦中被带回了现实,叫她一时有些恍惚以为自己还在梦中,直到看见坐在自己床边正满脸愁容地瞧着自己的小慧。
小慧见官珞睁了眼却半天没有出声,眼神瞧着也是木木的好似失了魂,一时之间也把不准官珞现在这状态到底是彻底清醒了过来还是同前天夜里那般烧得失了魂。
直到官珞又因着嗓子疼痛咳了两声后哑着嗓子要了杯水,小慧这才敢表现出喜悦来,边给官珞喂水边试探着问道:“官姐姐,你先前发生的事情还记得么?”
官珞被小慧喂了一盏茶,喉头里的痛意稍稍退了些许,闻言还以为是小慧怕她受了安山灭门的刺激才有此一问,虽觉得没必要却还是答道:“记得,安山……我师父他们都死了。”
“那之后呢,你后来病了你还记得么?”
听小慧这一问,官珞才彻底回过神来意识到原来自己身上这边的疼痛原是因为生了病,而不是梦中那百鬼啃食的后遗症。再仔细一瞧更是发现,自己身处的房间也不是安山上的任何一间,而是早年尹亦为她在京兆府府衙附近购置的那处小院。
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小慧见官珞眉头紧锁地打量着四周,忙同她解释道:“你前天夜里突然起了烧,人被烧糊涂了怕是自己都不记得了,听小伍说刚开始他们都没发现异样,就看着你一觉睡醒晃晃悠悠地便打算去验尸,刑部的叶大人拦着不让你进去,你二话不说就把人胳膊给卸了,还差点同金吾卫动起了手,后来还是虞大哥赶来将你打晕了才了事。”
官珞虚弱的脸上不由得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情:“我……你是说我把叶岩庭给打伤了?我……我这也太疯了吧?你真没在开玩笑么?”
“反正我没在开玩笑,这事儿都是你们回来后小伍告诉我的,他还说刑部的人本来是想带你走的,可是虞大哥不让,说你是急火攻心发了癔症才伤了人,后来他们一瞧发现你确实脑门上烫的都能煎鸡蛋了,这才作罢没把你带走。”
小慧观察着官珞的神情,看起来像是一时之间难以消化掉自己高烧后变成武疯子的事情,便试图将话题带开转移官珞的注意力:“后来虞大哥对你这病也有些束手无策,刚好国师大人的情况也稳定了些便连夜把你们给带下了山。”
“那我师兄现在怎么样了?”
小慧闻言不由得垂下了头,好一会儿才抬头劝慰:“官姐姐,你自己都还病着就先别操心这些了,之前太医也来瞧过了,想来宫中的太医总会有办法的。”
小慧这般顾左右而言他地说了一番倒是让官珞心都提了起来,被小慧强制性按回了床上后越躺越觉得无法安心,硬着撑着身子忍着一身疼痛爬了起来,惊得小慧连忙去抢官珞手里的外袍。
“虞大哥都说了,你得静养!国师那边有太医院的好几位太医看着,你就是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反倒是这风一吹人再一冻着烧起来才是大大地不妙了。”
“我就看一眼,就一眼。”
官珞手上没劲儿抢不过小慧,只能这样僵持着同小慧商量,可这小姑娘也不知是得了谁的吩咐软硬不吃,死活不肯松口让官珞去看尹亦,两人就这般僵持着,直到有人敲响了房门。
“刑部侍郎叶岩庭前来拜访。”
叶岩庭的到来终结了官珞同小慧之间互不相让的局面。小慧替官珞披了件外衫扶着官珞坐靠在床前后便给叶岩庭开了门。
叶岩庭一进门官珞便一眼看见了叶岩庭吊着的左胳膊,回想起小慧说的前日自己烧糊涂将叶岩庭的胳膊给卸了不免有些心虚。
叶岩庭穿着他那一身绯红色的官袍跨进了门,在他身后还跟着个年轻书吏。叶岩庭是个公私分明的人,这番分明到了什么地步?到了熟悉叶岩庭品行的人,只需看一眼叶大人今日的着装便能知道他今天来到底是为了私人交情还是来公干的。
恰好,官珞同叶岩庭不深不浅地相交了几年勉强算得上是叶岩庭熟人之一,对叶岩庭这些小习惯也还算了解,一见叶岩庭穿着那一身绯红色的官袍进门便知道这次他来并不是探病那么简单。
果然进门后两人刚不咸不淡地寒暄了两句,小慧泡的茶还没温下来叶岩庭便切入了主题:“官捕头在病中叶某本不该叨扰,但玄武宗灭门一案事关重大,刑部受皇命彻查此案,官捕头也是嫌疑人之一理应接受问询,介于……”
叶岩庭场面话还没说完便被小慧气急打断:“你们刑部是什么意思!居然怀疑官姐姐是凶手?你们做事还有没有点良心!”
小慧显然是没掌握怼人的精髓,愤怒地一通输出杀伤力却还不及一通拳脚来得大,叶岩庭甚至没有正眼去看小慧,只是用四两拨千斤的语气回道:“姑娘若是对刑部行事作风有不满之处自可回家去请教令兄,想来令兄自有决断。”
“你!”小慧说不过叶岩庭又气又恼,正搜肠刮肚地想反驳的词,却听叶岩庭又补充道,“刑部办案,还请闲杂人等退避。”
小慧被叶岩庭三番五次下了面子,这会儿更是直接被人下了逐客令,气得回身给官珞掖了被角而后便狠狠地瞪了叶岩庭一眼跑出屋去了。
小慧一走没人再打岔,之后的询问便很是顺畅,大概是在病中精神难免有些脆弱,在叶岩庭进门时看到他那一身官袍猜出他此时造访的缘由时,官珞心里难免有些愤怒,可小慧这一闹腾倒好像是替她发泄了一通,心里也没原来那般排斥。
“安山起火的时候你在哪里?”
“我在府衙翻看之前獬豸的案卷,老杨和仵作当时也在府衙,可以作证。”
“那据你所知,玄武宗可有什么仇敌?”
官珞紧锁眉头疲惫地道:“我不知道……玄武宗衰败多年,国宗之名名存实亡,我师父他们常年住在山上,鲜少与人来往,我一直…一直只当安山是个普通的家。”
官珞说出“家”的时候,语气放得很轻,像是下意识地轻声细语生怕惊扰了神灵,让这已经支离破碎的家彻底烟消云散。
叶岩庭有些不忍却还是继续道:“那你有怀疑的人选么?”
“没有,我想不出来。”
“但是虞敬轩提供了一个嫌疑人。”叶岩庭忽然道,“溧水巷老鬼。安山出事当夜虞敬轩曾去溧水巷找过老鬼,但据他声称,他去时已经是人去楼空,且楼内机关全部反转成了专杀玄武宗门人的杀招。”
“老鬼?这不可能,他没有动机。”玄武宗灭门案事发突然,在被一系列变故推着走的情况下,虞敬轩甚至都没来得及告知官珞老鬼一事,这让官珞乍一从叶岩庭口中得知此事,心神一阵恍惚。
索性这恍惚并未持续多久,官珞立即定住了神,强打起精神从纷乱地思绪中理出头绪,“玄武宗满山都是老弱病残,老鬼若是同宗内有仇早可以动手,何须等上这些年,更何况……虽说是灭门,但我和虞敬轩从头到尾都没有遭到过暗杀袭击,虞敬轩如果没有去找老鬼,那些机关暗器也不会针对他,所以……”
官珞说到这里忽地想起了什么,收住了话头,抬头看向叶岩庭正色道:“所以,我觉得老鬼的嫌疑并没有那么大,甚至他可能有危险。”
叶岩庭也不知有没有听懂官珞话中未尽之言,之后又例行询问了些问题后便打算告辞,随行的书吏大约是有些害怕官珞,急匆匆地将东西收拾好后便出门等候,屋内一下子就只剩下叶岩庭和官珞两人。
叶岩庭盯着官珞明显消瘦下来的脸颊轻叹了口气提点道,“办案的规矩你都懂,玄武宗的案子你和虞敬轩都算是嫌疑人,这案子已经到了刑部手里,过多的细节我也不好透露,只有一点无关紧要的事情可同你说一说,你师父的尸体我亲自验过了,是死后焚尸,尸体表面无其他伤痕,也没有中毒迹象,我听闻玄武宗的历任国师都能感知天命,最后坐化于望胧院,我想你师父兴许也是如此……”
在叶岩庭提及郁渡尸体的一瞬间,官珞便想起了梦里的场景,那可怖的焦尸,痛苦的哀嚎,心口猛地便是一阵剧痛,可再听下去,听到叶岩庭说郁渡是遭人死后焚尸,更可能早在玄武宗剧变前,早上那把火烧上山之前就已经坐化,脑海中那可怖的大火逐渐褪去,火中扭曲痛苦的尸体也逐渐化成了一个安详端坐的人。
十分的痛意因着叶岩庭的这番话稍减三分,“多谢。”
叶岩庭冲着官珞摆了摆手:“至于其他的你也别设法去打听,安心在家呆着。”
叶岩庭说着转身便要走,走时目光定在了小慧留下的披帛上,忽地脚下又是一顿,语气也转了转带上了两分严厉:“赵迅近来同四皇子走得有些近,你既跟了虞敬轩即便是无意,也是被划到太子阵营,我同你师兄交好,如今你长辈不在,我也只是提醒你一句,诫莫若豫,豫而后给。”
虽然有些诧异叶岩庭会说这话,但官珞也明白他是好意,自是再次道了谢,目送叶岩庭离开。
官珞本以为叶岩庭这趟过来就是例行询问,却不曾想没过两日自己便收到了吏部停职的通知,明面上说是停职养病,可却派了人拿着文书上门收走了御赐的神捕令牌,手无实权,空留下个名头还不如直接革职来得干脆利索。
官珞气得不行,又得知老鬼的通缉令已经贴得满大街都是,显然是已经把老鬼当做是真凶无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