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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鬼门关守门人 把符换成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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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忽明忽暗几经转变，顷刻间一道赤幕撕开天际惊起雁雀无数，肃杀之气直冲云霄，过了片刻破开的天际逐渐合拢，留下一道不起眼的血线，醮着暮色蔼蔼仿若落日的霞光。
丹砂放太久参了杂质，符纸的成色却算中等，捋了捋开叉的毛笔，这五张符画得颇费时间。
老板上来敲门：“吃过没啊？也不见你叫外卖。”
叶诩摇头，他早就辟谷了，昨天吃个烧饼纯属嘴馋。
小老板叹了口气：“没钱也不能不吃饭啊，走吧跟我下去泡面。”
叶诩自觉跟着下了楼：“是方便面吗？听说特别好吃，还有好多种口味。”
小老板心道可怜孩子，生得好看还勤奋，一时感慨差点脱口而出：以后我就是你妈，咱俩有饭同吃有剧同刷！
“介绍一下，我这有香菇鸡肉雪菜牛肉老坛酸菜口味，还有新到的火鸡面，想吃哪个自己拿。”
叶诩看着那些五花八门的包装，觉得个个都好吃，只想等赚了钱沐浴更衣虔心品尝。
坚定了心念，没有再多看碗面一眼，叶诩带着画好的符急匆匆就走了。
把符换成钱，再把钱换成碗面，谁都别拦他。
沈园居在城北人人皆知，问了几回便顺利找到路。园门大敞着，他喊了几声便看到昨天的小虎牙一路跑出来。
若大的四合院天井，一身休闲装的男人正在扫地，三十岁左右，身形极好，穿麻布料子天青色短褂长裤，背脊挺得笔直。
男人边上还有个人，满脸胡子少白头，喝着小玻璃瓶装白酒骂骂咧咧，正是钱有道。
“老大你咋还这么悠闲！地等下再扫不行吗，你家小叔都欺负到咱头上了。”
钱有道跟在沈三屁股后头来回走：“那厮在外头放话，沈园居迟早是他囊中物，说沈家祖宅要异主啊！”
沈三转过来笑笑搁下扫把，摸出烟夹偏头点了根烟：“我怎么没听说，他那是故意说给你听的。”
钱有道倒了倒瓶子，嘬干净最后几滴酒，说道：“那也不行，他除了会赚钱，对付鬼的本事半点没有，沈家交给他铁定完蛋。”
似乎是应和他的话，院子里一棵大叶杨被风吹得哗哗作响，树叶子掉了好几片。沈三只得拿起扫把继续扫，叶子却是是边扫边掉。
这时候吴晨跑进来，说是送符的人到了，带来五张火雷符，沈三一听很是惊喜，掐了烟同吴晨来到前厅。
叶诩正喝着吴晨泡的盖碗茶，左手拿托，右手扶杯，盖子搁在一边。
沈三若有所思得看着手中五道符，刚出炉的鲜货，咒文笔画极为流畅一气呵成，能有这样功力，至少也是二十年经验的符灵师，奇怪的是符面朱砂暗淡，用的符纸也非上品，灵气少一分不足多一分有余，恰恰是符纸能够负荷的程度，这样的手笔倒像是高手的游戏之作。
来人模样不过二十出头，从未在北城见过，沈三捉摸了一会，心道这位姓叶的小哥定是哪位高手传人。
叶诩见对方半天不说话，以为质量不过关，小声道：“条件所限，只能这样了。”
沈三正要细问，只听一声怒喝，钱有道冲着就到了面前。
“你这个卖符骗子还敢来！还我五百块！”
吴晨一听是骗子，吓得赶紧抱紧钱包。
钱有道拉住叶诩不放：“昨天用驱邪符骗了老子的钱，今天还敢送上门来！快还钱不然别想走！”
“原来是你。”叶诩纳闷，“驱邪符是送的，为了答谢烧饼钱，怎么说我骗你？”
“胡说八道，你先是送符后是借钱，一张驱邪符换走了我五百块，有欠条为证！”说完去摸口袋，这才想起昨天一气之下扔了，只好说，“反正你写了五百块十年归还，不是骗人是什么！”
钱有道向来是个不吃亏的，沈三正听得津津有味，差点喷出一口茶来。
实在是丢脸，钱有道憋了一天，这会儿也顾不上这么多，拽着叶诩只嚷嚷还钱。
叶诩没搞清楚怎么回事，还钱却是听得懂，只好眼巴巴望着沈三：“请问这些符值多少钱，够不够五百？”
沈三觉得这人态度诚恳说话条例清晰，一口气拿出五张火雷符，哪里是骗子，怕不是个有故事的青年，于是打开麻将桌抽屉，数出五沓钱递过去。
中品火雷符一张一万，总共正好五万。
叶诩抱着钱以为是五毛面额，打开之后一阵诧异，心想如今物价真的高，怪不得烧饼都贵了十倍。
沈三打探道：“敢问这些灵符出自哪位大家之手？”
叶诩：“我今早画的。”
沈三：“……”
“小哥能不能帮忙再画一张火雷符，我这里有上好的黄纸丹砂。”沈三继续试探。
叶诩摇头：“我一天只画五道符，今天已经满了。”
“哦……”沈三有些失望，却依旧相信自己看人的眼光。
钱有道却不这么认为，切了一声：“还说不是骗子？快还老子钱！”
叶诩急忙从一叠钱里数出五张递过去，钱有道立时闭嘴。
想起先前写的欠条，好像应该收回，叶诩不好意思道：“这位钱大哥，麻烦把欠条还我吧。”
钱有道：“……”
欠条竟然这么重要的吗……
“欠条被我搞丢了，小兄弟你看……是不是算了。”钱有道终于底气不足。
过去山里的金鸡跟叶诩借钱，一再强调欠条很重要，叶诩没遇过这种事，一时也不知怎么好。
沈三见他为难，忍不住插了一句：“不如这样，让老钱写一张收到还款的字据，你看行不行？”
叶诩仔细想了想：“那好吧。”
钱有道有点委屈，三爷怎么胳膊肘往外拐呢。
摊开纸笔他又想哭了，这要怎么写……抬头报以求助的眼神。
沈三刚想开口，就听叶诩道：“你就写，钱有道已收到还款500元，债务已清。”
沈三：“……”
钱有道已经熟悉了这位兄弟的脑回路，哪里敢再废话，一字不差麻溜写完。
叶诩仔细看了看，却是不拿：“钱大哥，你写了个别字。”
“啊？怎么可能……”钱有道刚要辩驳，突然想起欠条上那个“圆”字，顿时说不出话来…
沈三好奇，凑上去看：“请问小哥是哪个字错了？”
叶诩拿出一张毛爷爷，指着上面的字：“我没念过书，但知道金钱单位要大写。”
钱有道：“……”
沈三忍住笑，悄悄低头转扳指。
老大不发话无人敢吱声，人家说了没念过书，那能怎么办。
钱有道向沈三目光求助无果，只得老老实实重写了一张。
叶诩仔细收好字据，又给了钱有道五道驱邪符，讲好的利息。
钱有道大惊，这哪是骗子，分明是个傻子……
沈三亲自把人送到门口，他左边的眉毛底下藏了一道柳叶疤，笑起来注意不到，抬眉之间却是明显。
叶诩盯着那道疤看了半天，对上沈三探究的目光，从那副墨黑的瞳仁里看到了自己的影子，灼灼熠熠，恍恍惚惚。
半晌回过神来，才道：“这疤生得真好看。”
沈三一愣，这道疤爬在脸上十年，还是第一次被人说好看。
离开沈园居已是夜幕初降，正是可视条件最差的时候。
叶诩有些分神，回去的路多花了一倍的时间，宅急便门口，一个人朝他招手。
“叶小哥快来，正好吃火锅了！”小饭桌上摆了好些菜，小老板正在下丸子，两腿交叠坐在那里徐徐转身，紧身铅笔裤显得腿又长又直。
叶诩停住脚步，眼中多了一丝冷漠。
小老板道：“怎么了快来啊，要被我吃光了。”
女声带着奇妙的穿透力，尾音上扬，像一张粘腻的巨网。
叶诩眉头紧锁倒退半步，空气里闻不到任何事物的气味。他反手一震捏了道决，明黄驱邪符凌空拔起直冲正门飞去。
“魔妖万鬼，诛战无盖，太上圣力，浩荡无边，急急如律令！”
尘土破开的瞬间，灵符直朝女人面门飞去，只听“嗖”得一声，符纸蹿起幽蓝冥火，顷刻间一片浮光谍影轰然倾塌。
“奇怪，你怎么看出来的？”那女人化作行尸，被什么东西附了体，竟是个男人的声音。
“宅急便老板只穿长裙。”叶诩厉色道。
女尸想了想：“原来如此，还是你仔细。”
尘埃散尽，哪里是什么永宁巷，足前一步便是万丈悬崖。
男音粗哑道：“守门人，好久不见。”
叶诩认出那声音，语气又冷了几分：“屠山鬼君，跟我回桃都山去。”
“回去？”男音笑得咄咄逼人，“那你也回去吗？正好又是第十年，眼睛应该看不太清楚了吧。”
叶诩心下一怔，接连倒退数步。
屠山：“这二十年都不曾出一个鬼帝，你准备去哪找还阳水？”
山风凛冽，夹着声音一字一字劈在人心口，像要凿出一个深洞，刺骨的冰冷侵蚀血液，深入骨髓。叶诩死闭着上下唇，犬牙在下嘴唇重重刮过，指尖在掌心扣得死紧。
他闷声道：“我死了，下一任守门人还是会抓你回去。”
屠山哼哼：“你们守门的脑子都有坑，之前那谁就不用说了，宁可天下人负他，最后弄得万剑凌迟，你还有救趁早醒醒。”
叶诩闻言不为所动，杵了几个呼吸的功夫，突然一抬头目光如炬。
“差不多到了。”
“什么到了？”屠山警惕，随即操纵女尸迅速后躲。
只听剑气破空，桃木剑竟从数里之外隔空飞来。
心神一凝双手掐决，剑指直去，顷刻间宛如灵光开刃，剑身破空一斩，将女尸劈了个对半。
男音不再响起，斩杀的却只是分/身。叶诩收了剑，踏着蔼蔼月色往回走。
只要在鬼月结束之前找到屠山，他就回桃都去，当个鬼门关守门人，此生不再出来。
宅急便里，小老板正在吃外卖，见叶诩回来朝他招手。
“快来吃，网红炸鸡又脆又香……怎么？丢钱啦？”
叶诩笑着说吃过了，眉眼间透出一丝倦意，径自回了屋。
人有三魂六魄，气分阴阳。叶诩生于鬼月阴时阴刻，八字极轻，这样的命格本就阴气重，偏还命少一魄，生来无法聚阳气。阳气就是活人的生气，阳气只出不进，按算命的话说就是三魂不齐命数短，这种娃娃生下来吃不进奶，十天半月就会夭折。
叶诩生在桃都山，被一群鬼伺候着长大，也不知使了什么门道，竟然活到二十五岁，但再想续命，却是只有找到幽冥鬼帝取心头血一个办法。
桃都的金鸡说，鬼帝就是善鬼修幽冥鬼道修到头。上一个鬼帝偷懒没去地府任职，在桃都山鬼门关外要了个看门的闲差，后来不知怎么得罪了山下的灵师，被越王勾践八神兵之一的“灭魂”斩了个魂飞魄散，山上众鬼也跟着遭殃，从此人鬼关系紧张。
俗语说□□，九是一个轮回，鬼帝陨灭之后第十年会出下一个鬼帝，叶诩每年鬼月下山打听，十年进城里寻一遭，却是只见过屠山一位鬼君，鬼君虽威风八面四海无阻，离称帝尚有距离。
屠山不是鬼帝，屠山的心头血也做不出还阳水。
为了屠山，十年前他和沈三有过一次交集，当时他还是少年模样，如今眉眼长开了，沈三大约认不出来。
叶诩或许不知道，他和这位北城赫赫有名的沈三爷命里有缘，初次见面就打了一架，未来更是错综复杂，而所有被忽视掉的细节正一寸寸抽丝剥茧，命里有的东西也终究会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