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打山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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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音从刺史府出来时，一眼便看到了不远处靠坐在树下的一抹红影，那是陈歌；她的身形修长，着一件红色宽氅，青丝随意披散身后，随风飘扬；她虽英挺潇洒，双眼却微阖着，似乎在打盹，手里还捏着半块没啃完的桂花糕，整个人散发出慵懒散漫的气息。
出宫数月，早已不知道边关战事的现况，浅儿被劝先行回宫打探消息去了，而陈歌....这些天来一直陪着自己到处请兵，毫无怨言，温音突然觉得，其实所谓的盗匪，也不一定都是坏的。
她捏了捏眉心，嘴角微微扬起，向陈歌走了过去。
“看来，他们也不肯发兵？”陈歌依旧闭着眼，口中却懒洋洋的吐了句话出来。
“是。”温音经常在想陈歌的武功究竟有多高，为什么她能在任何情况下觉察到周边的动静。
“哈哈，正常，三王爷下令不发兵，他们谁都不敢出兵的，朝廷已经基本上是个空壳子了，内忧外患。这些个当官的也不蠢，南方官场上现在是三王爷一家独大，哪个二百五想不开了才会因为你三两句话敢去违了三王爷的命令？”陈歌慢悠悠的睁开眼，将手里的半块桂花糕塞进嘴里，拍了拍手，站起身来。
“可是....明明都是东景国的子民......”
“东景？”陈歌咽下桂花糕，突然面无表情的冷笑一声，说道:“东景只是一个名头而已，照你这么说，二十年前，他们还应该是陈国的子民，就连你们温家也应该是陈国子民。可是结果呢？温家连同现在的西宁侯，葛家，共同起兵造反，前朝陈国君主陈至为了百姓不受战火牵连，主动让位，落了个什么结局？陈至全家被绑上祭台焚天。那个时候，怎么不说明明都是陈国子民呢？名头这种东西，没什么用，国灭了就灭了，不过是换了一个国号而已，百姓不在乎谁当皇帝，只在乎这个皇帝是不是能让他们安家乐业，有吃有喝饿不死。现在东景的这个局面，是温家自找的，也就是你爹，我这人说话也比较直，你也别不高兴，毕竟事实如此。”
温音觉得自己和陈歌走在一起的这段日子里，她自身原本的观念都统统被颠覆；这番话，不论是谁说出来，都是会被判作是诛九族的大逆不道之罪，偏偏这陈歌，就能理所当然的说出这些话，而且还敢当着她这个东景公主的面说，丝毫不畏惧。
“陈歌。”温音盯着陈歌，唤了句。
“嗯？怎么了？生气了？”突然被这么严肃认真的叫了句名字，陈歌有些不适应。
温音轻摇头，她早已习惯了陈歌的肆意狂言，不存在还会不会去计较去生气，她现在想问的，是另一件事，而这件事，从她们初遇那时起，就一直疑存在她的心里。
“陈歌，我对前朝的事情所了解并不多，宫里头的书册里，关于前朝的记载更是寥寥无几。所以我不知道你说的关于前朝陈国君主陈至和我...父皇的事情，是不是真的。但是，有一件事，儿时我倒是听着旁人说起过。”温音顿了顿，似乎在下一个决定，然后继续说道:“听闻‘陈’字姓，是前朝陈国的国姓，你名字唤作陈歌...你同那....前朝皇室，是何关系？”
房檐和树上的山雀叽叽喳喳的喧闹个不停，给这突然安静下来的场面添了不少的气氛。
“嗖！”
一声破空声自划过，击中了其中的一只山雀，山雀应声倒地，连哀嚎都来不及，其他山雀也瞬间被惊吓到分散飞走开去。
陈歌的手指还保持着掷出明月珠的姿势，她慢慢走过去，捡起了被她用来打鸟雀的明月珠，随手擦了擦上头的尘土，塞进腰间，头也不回的说道:“陈国自灭国后，陈字就不再是国姓了，我是个孤儿，打小没亲人，便捡了个陈字姓罢了，当年，陈国皇室所有人，都被抓上祭台焚天了，我和陈国皇室.....怎么可能有关系.....”
温音微微颔首，前朝皇室被焚天的事情她也有所耳闻，听说那场面极其惨烈，所有陈字姓的皇室，从老人到孩童，皆被推进了祭祀火坛里，无一幸免。后来自东景开国号以来，虽然不曾下过禁令，倒也再无人敢姓陈。
“你倒是个胆子大的主儿，我听闻自东景开国以来，无人敢再用陈姓，所以当你说你名唤作陈歌时，我着实惊讶了一下。”
“哈哈哈哈，我连盗贼都敢做了，为什么不敢用陈姓？我身上背着的案子，那可不管哪件，都是死罪啊~说起来，我倒觉得你胆子更大，明明知道我是盗贼，还敢与我同行，甚至连你唯一的小跟班，都被你劝回宫里头去了，你就不怕我？”
温音认真的看着陈歌，唇齿微动:“你不是坏人。”说完，她转身朝大道上走去。
陈歌愣在了原地，我不是坏人？你对杀人不眨眼的南盗说她不是坏人？陈歌的脸上不自禁的挂上了笑容，虽一闪即逝，但温音如果这个时候回头，一定会被她的那抹笑惊艳住，因为她的那抹笑，不复以往的张扬和痞气，而是属于孩童般的纯真。
“哈哈哈，小娘子真有眼光！我也觉得我是个好人。”陈歌两三步追上了温音。
“名字。”温音秀眉微蹙，心道这陈歌怎么总是痞里痞气的，一点都没有女孩子家的样子，难道江湖里的人都这样的吗？
“好好好，名字名字，嘿嘿，温音~”陈歌贱兮兮的笑道。
温音叹了口气，继续向前走去:“我只是说你不是个坏人，但是我从未说过你是个好人，不论如何，偷盗就是不对，况且你武功那么好，若是能上战场....必定是个好的将领。”
“哈哈哈哈，我说你啊，还在想着劝人上战场呢~我才不去，打死都不会去的，我现在生活挺乐呵的，没必要去做那送命的差使，没办法没办法，看来我是做不成好人咯~”陈歌大笑起来。
温音看着对战事满不在意的陈歌，心里浮现出了另一个人的身影来，她的兄长温言，现在究竟如何了，能撑到她到达西州吗？
“你在想什么呢？”看着温音低着头不言语，面露忧色，陈歌问道。
温音缓缓抬起头，定眸看向北方:“北方战事告急，也不知道我的皇兄温言，他现今如何了。”
陈歌一挑眉:“又是温言，要我说你们兄妹两感情可真不错，为了他你居然敢单枪匹马的出宫来寻找外援；知道的说你两是兄妹，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你的情哥哥呢~”
“休得胡言！”
“哈哈，开个玩笑而已，别生气嘛。而且，要我说啊，这温言，你大可不必担心。”
温音一怔，问道:“何意？”
“我曾听人说起过，这温言是个善战的主儿，奸诈狡猾...”看到温音的脸色一沉，陈歌赶忙解释道:“不是不是，咳咳，我用错词了，是英勇善战，足智多谋...”
“哼....”温音冷哼一声，别过头去。
“咳咳....加上那个什么葛家军，这边关一时半会丢不了，你不用成天提心吊胆的。”
“你说的也对，葛老将军征战沙场多年，葛家军更是英勇善战。任他沙国再如何蛮横，一时半会也破不了边关。”紧接着温音的眼神里透出一股坚定，她紧紧握着粉拳:“我一定要去到西州，说服姑姑出兵。”
“好嘞好嘞，我陪你~”陈歌嬉笑着。
“这一路上，谢谢你....”温音的声音突然软了半分。
啊？陈歌觉得自己的小心脏都被温音的这一句谢谢给软化了。
“额....没....哈哈哈，小事小事...反正..我刚巧也要去京城，咱们顺路嘛~”陈歌的心里透出一股虚气，如果被发现其实自己是要去京城偷葛老将军的千里驹？会把温音气死的吧？
温音也不知道有没有听出陈歌话语里的虚气，她没有回话，目光被前方的一阵喧闹声吸引了去。
看着前方那围着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群，陈歌嘻嘻一笑，双手环抱在胸前:“哟呵，看来今天运气不错，碰着趣事了~”
作者有话说第12章 打山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