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洲名倌gl》木易三分

6、第6章

　　一个时辰后，蒋子晨悠悠转醒，已是哺时。房间里的光线变得愈发柔和，给整个空间蒙上了一层朦胧的纱。

　　“在想什么？”蒋子晨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她朦胧间睁开双眼，发现漪梦儿正直直地盯着自己，眼神里透着让人捉摸不透的情绪。

　　“嗯？”漪梦儿猛然从沉思中抽离，与蒋子晨的黑眸相遇，心中不禁一颤，慌乱转瞬即逝。不过眨眼功夫，她脸上已绽放出妩媚而俏皮的笑容。她伸出纤细白皙的手指，轻抚上蒋子晨的右脸，声音柔得仿佛能滴出水来：“在想大人。”

　　蒋子晨感受到脸上那柔软而微凉的触感，仿佛有一股电流直窜心间，被触碰的地方似乎连肌肉都轻轻颤动。她顺势握住那只柔软的手带至身前，嘴角微微上扬：“哦？想我什么？”

　　漪梦儿的心跳骤然加速，她竭力让自己的语气裹挟上恰到好处的疑惑：“大人，您与奴婢莫不是以前就见过？奴婢心底总觉着对大人有着一种莫名的熟悉感，仿佛很久很久以前，我们便已相识一般。”说话之际，她一双媚眼一眨不眨地盯着蒋子晨，看似是满含期待等着一个答案，实际上是生怕错过对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变化。

　　蒋子晨心下一跳，眼睑下意识地微微眨动了一下，动作细微，无人察觉。她着实没有料到，漪梦儿竟会这般直截了当地抛出这个问题。这看似平常的问话，藏着层层玄机，既像在试探虚实，又似急切寻求某种确认。

　　蒋子晨从容开口：“我与姑娘素未谋面，只是姑娘与我年少时的一位故人，实在相像。”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将内心的激荡隐匿得严严实实。她表现得太过沉静，脸上的神情近乎完美，毫无破绽可寻。

　　然而，在漪梦儿的心底，却有一股难言的恐慌在蔓延。“年少”“ 相像”这些字眼，让她的血液都好似凝固了，一个可怕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在她脑海中一闪而过：难道这人真的在年少时见过我？这个念头刚一浮现，便被她强压了下去。她不动声色地微微向前探了探身子，完美地将这一刻的不安隐匿。嘴角勾起一抹娇媚笑容，那笑容如同春日绽放的花朵般明艳动人，仿若只是单纯对这件事充满兴趣，心里却盘算着如何获取更多有用的信息。

　　“听大人这么一说，奴婢的好奇心一下子就被勾到了极点。”漪梦儿眨着水汪汪的眼睛，语气娇柔，“大人，您方才说与那位故人相识在年少，奴婢实在太想知道，究竟是怎样特别的人，能住进大人的心这么多年 。大人可否多和奴婢讲讲，满足满足奴婢这小小的好奇心 ？”

　　随着这一探身的动作，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近到彼此呼吸交融，丝丝缕缕，难解难分。蒋子晨清楚地捕捉到漪梦儿呼吸间散出的温热，还有那萦绕其中、若有若无的淡淡桂花香。

　　蒋子晨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漪梦儿那双水润饱满的唇上。然而，仅是一瞬，她的目光便缓缓上移，最终牢牢定格在那双宛如秋水般澄澈的眼眸之中。

　　这双眼眸，能倒映出世间万物，却又藏着无尽狡黠。

　　漪梦儿丝毫没有察觉到，在蒋子晨眼中，自己的心思就像被阳光照亮的尘埃，每一丝起伏都被看得清清楚楚。

　　蒋子晨轻叹了一口气，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几分岁月沉淀的沙哑：“我与她其实并无太多交集，对她的记忆，也仅停留在年少。可就是那短暂的相处，却支撑我走过极为艰难的一段时光。”原本只是想打消漪梦儿的疑虑，可话一出口，像是触动了心底那扇久未开启的门，她的目光变得悠远而深邃，仿佛穿越了时空的洪流，回到了那段充满纯真与温暖的往昔岁月，眼神里悄然弥漫上一层薄薄的追忆之色。

　　漪梦儿静静地聆听着，没有贸然打扰。她表面上神色平静，暗自里却在逐字逐句地拆解蒋子晨的话语，试图从这些碎片里得到更多的信息。

　　她看着蒋子晨的脸部轮廓在回忆的笼罩下变得异常柔和，眉眼低垂间，温柔的情愫丝丝缕缕地蔓延开来。漪梦儿久处烟花之地，见过太多世间情事，心中不禁泛起层层涟漪：蒋子晨对这位故人的情感，似乎远不止于怀念这么简单。

　　不知过了多久，蒋子晨像是突然从回忆的漩涡中挣脱出来，微微晃了晃神，又接着说下去：“这些年来我四处找寻，仅是凭着当年那模糊的印象。初见姑娘画像时，我满心欢喜，你的眉眼间与她太过相似。恍惚间，我竟以为她回来了。所以，我特意前来。”说到这里，她的声音渐渐低落，神情也变得落寞，“只是没想到，终究是一场空欢喜。”她缓缓闭上眼睛，眉头轻皱，似在平复内心的失落，片刻后，缓缓睁开眼，目光中满是怅惘：“这些年来，我一直执着于寻找记忆中的她，却忘了，时光匆匆，或许，她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模样。我又怎么能凭借八年前的模样去寻找现在的人呢？”

　　蒋子晨的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都拿捏得精准到位，漪梦儿仔仔细细地观察，目光在她脸上来回游走，愣是没有看出任何破绽。听到“八年前”这几个字，她暗自松了口气，心想蒋子晨确实是将她错认了。她来花月楼已经十个春秋，根本不可能与七八年前的蒋子晨有交集。

　　还没等她有更多时间深入思考，蒋子晨再度开口，带着了几分郑重： “我此番前来，本是为寻故人，如今看来，故人或许难寻，但你.......”，蒋子晨停顿住，漪梦儿下意识地抬眸，与蒋子晨对视，只见蒋子晨目光真挚，继续说道：“你即便不是她，却与她有着惊人的相似，这份相似让我于心不忍，我想问姑娘可愿随我离开这个束缚之地？”

　　刹那间，一道惊雷在漪梦儿的脑海中轰然炸响，思绪像是被猛地切断，眼前只剩白茫茫一片。长久以来，她都如同一只困兽，日日夜夜都在苦思冥想，费尽心机地筹谋着逃离这个囚笼。直至今日，她还在挖空心思地盘算着，如何巧妙利用蒋子晨这难得出现的契机。可此刻，这无数次在梦里都不敢奢望的机会，竟来得如此轻而易举，还是蒋子晨主动抛出的“橄榄枝”。这让她觉得仿若置身云端，脚下虚浮，满心都是不真实感。

　　良久，漪梦儿才从巨大的震惊中慢慢缓过神。她下意识屏住呼吸，极力压抑着内心翻涌的情绪，试图让自己表现得平静一些，“大人这话可是当真？”尽管极力克制，那微微发颤的尾音，还是泄露了她内心深处难以抑制的激动。

　　“绝无半点虚假。”蒋子晨目光灼灼，回答的斩钉截铁，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漪梦儿眨了眨眼，长睫如蝶翼般轻颤，像是在梳理一团乱麻般的思绪。随后，她深吸一口气，目光再次与蒋子晨交汇，眼中满是犹豫与谨慎：“能离开这里，对奴婢而言自然是莫大的恩情。只是，奴婢斗胆问一句，大人带奴婢走，是因为奴婢有故人的影子。可岁月流逝，容颜易老，若有一天，奴婢与那位故人再无半点相像之处，大人又当如何待奴婢呢？又或者，有一日您真的寻到了那位故人，奴婢又该何去何从呢？”

　　面对漪梦儿的追问，蒋子晨没有立即回答。她的眸光缓缓垂落，定格在两人交握的手上，那手心传来的温热，一点一点，熨帖着她内心深处的波澜。

　　许久，蒋子晨深才缓缓开口：“我与她年少失散，这些年四处寻觅，不过是想确认她是否安好。若是找到她，知晓她生活顺遂，我心里的大石也就落了地，往事便让它随风而去。若是找不到，有姑娘在身边，对我而言也是种慰藉。姑娘的担忧我懂，我清楚地知道，你不是她，我也不会将你当作她来看待。只是寻她的日子太过漫长，难免心存侥幸，期望能从姑娘身上捕捉到一丝她的痕迹，这或许是我的私心。两年为期，若两年之内依旧无果，我定会彻底放下，那时，必定护姑娘安然离去，绝不食言。”

　　她的声音平和而坚定，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了深思熟虑，从齿间清晰吐出，毫无半分敷衍与仓促。说话间，眼神里的郑重与坦然，纯粹得如同山巅初晨毫无杂质的日光，全无保留地倾洒而出，让人无法质疑其中的真诚。

　　蒋子晨若是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漪梦儿反而会觉得这话语不过是浮于表面的敷衍，毫无可信度。然而，她那片刻的沉思，以及随之而来的诚挚回应，让漪梦儿终于能长舒一口气。

　　那颗悬了许久的心，此刻虽已安稳，但漪梦儿却并没有预想中的轻松畅快。她心中五味杂陈，长久以来的期盼一朝成真，复杂的情绪如汹涌浪潮将她狠狠吞没。她的眼眶瞬间滚烫，心底涌起一阵难以言说的悲鸣，激动与不安交织，每一种情绪都在拼命拉扯着她。

　　她紧咬下唇，贝齿深深陷入娇嫩的唇瓣，试图将即将决堤的情绪强压回去。肩膀微微颤抖，未被蒋子晨握住的手不自觉地攥紧蒋子晨的衣角，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蒋子晨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她抬起手轻抚上她的发丝，轻声说道：“往后，无需在我这儿伪装了，只管做你自己，想哭便哭吧。”

　　漪梦儿闻言，先是一怔。随即她笑了，笑得眉眼弯弯，笑得清雅娴静。可笑着笑着，泪水却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大颗大颗地滚落。她再也支撑不住，缓缓地，轻轻地，伏在蒋子晨的肩头。

　　这些年，她颠沛流离苟活于世，看过太多的世态炎凉，深知人心难测，也尝尽了信任被辜负的苦果。理智告诉她不该完全相信蒋子晨。可这一刻，她还是忍不住，被这份突如其来的温暖所打动。

　　没有声嘶力竭的哭喊，只是无声地抽泣，肩头微微耸动，她仍在克制，仍是对自己存有顾虑。蒋子晨的薄里衣很快被泪水浸透，她温柔地顺着漪梦儿的背，墨眸里水光浮现。

　　孰能想到，当初一别，十年后竟是这般情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