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3章 似是故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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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知道我是谁吗？你们知道我爹又是谁吗？”姜怀英扯着嗓子嘶吼，声音尖锐又颤抖，恐惧与惊怒交织其中，好似一只被困住的野兽，只能用这种方式来给自己壮胆 。这突如其来的吼叫，好似一记重锤，瞬间就把蒋子晨和漪梦儿之间那刚刚稍有缓和的微妙气氛砸得支离破碎。
漪梦儿眼睁睁地看着蒋子晨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寸一寸阴沉下来，仿佛暴风雨来临前迅速压境的乌云。左脸上那道疤痕也因这怒意显得愈发狰狞，活像一条吐着鲜红信子的恶蛇，让人不寒而栗。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只见天柒带着老鸨神色匆匆地冲进屋内。一踏入这个弥漫着肃杀气息的房间，天柒便察觉出不对，下意识地扫向了墙角处。
姜怀英的惨状映入眼帘，他面色惨白如纸，嘴角还挂着一丝血痕，四肢扭曲地瘫在地上，像一只被踩扁的蝼蚁。天柒随即意识到了什么，转而小心翼翼地望向蒋子晨。蒋子晨就那样静静地站在原地，微偏着头，目光如渊。只一眼，天柒便知道，他的那些考量在蒋子晨面前暴露无疑。
“我爹是江洲知府！哎呦...江洲知府你们知道吗？就是这江洲最大的官.......” 姜怀英瘫倒在墙角，扯着破锣嗓子叫嚷着，身上仅存的力气在他疼醒后这一阵喊叫中几乎消耗殆尽。他满心想着逃跑，可全身像被定住了一般动弹不得，稍微挪动一下，便是钻心刺骨的疼痛，好似全身的骨头都在一寸一寸地碎裂，只能勉强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哪怕只是稍微大一点的喘息，都会引得胸腔一阵剧烈抽疼，可他还是不死心，妄图用身份来震慑眼前这些人。
他此刻是真真切切地害怕了，心底隐隐有种预感，自己这次怕是惹上了不该惹的狠角色。可他怎么也想不明白，大家都不过是来青楼寻欢作乐的，怎么就因为一个区区妓子，对方就对自己下此狠手？
漪梦儿这狐媚子，还真是有勾人的本事啊！他心里暗自咒骂。
不过转念一想，自己的爹可是江洲知府，权势滔天。纵使眼前这人对漪梦儿有那么几分心思，量他也不敢公然和官家作对。毕竟，在这江洲的地界上，还得是他们姜家说了算！这么一想，他心里又找回了些许底气，没那么害怕了。
眼睛余光一瞥，看到颤巍巍站在那里的老鸨，耷拉的眼里瞬间闪过一丝欣喜，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扯着嗓子喊道：“肃肃妈妈救救我！” 在这生死攸关的时刻，他也顾不上身上的剧痛了，梗着脖子拼命喊叫，满心只盼着老鸨能赶紧派人去找他爹来救他，这身上的疼痛实在是让他难以忍受。他在心里暗暗发誓，等自己出去了，非要把打他的人剥皮抽筋，让他们知道得罪自己的下场！
被姜怀英称作肃肃妈妈的老鸨，哆哆嗦嗦地站着，头也不敢抬。对姜怀英的呼喊就像没听见一样，脸上厚厚的脂粉也掩盖不住她吓得惨白如纸的脸色。她心里把姜怀英骂了个狗血淋头，都怪这个被色迷心窍的家伙！要不是他贪恋漪梦儿的美色，怎么会闹出现在这摊子事？
天知道外面是何景象。廊道里到处都是鲜血，那些突然冒出来的黑衣人就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杀神，二话不说，抽刀就砍。但凡有人敢反抗，立刻就被就地斩杀之势，手段狠辣至极。姜怀英带来的那些手下，没撑多久就吓得跪地求饶了。
不是她心肠狠毒见死不救，是她自身都难保了。比起姜怀英的命，她更珍惜自己这条老命，生怕眼前这位神秘莫测的大人物因为姜怀英的事迁怒到自己头上。
姜怀英那是脑子缺根弦，可她心里跟明镜似的。从那天见到带她进来的人开始，她就知道这些人不是好惹的。尤其是见到他们口中尊称的 “爷”，哪怕只是一个侧脸，单从那浑身散发出来的雍容华贵的气度，就绝不是一般人。
所以别说姜怀英对她敬称了，就是姜怀英叫她娘，叫她祖宗，她都不敢理。她心里清楚，纵使这花月楼背后有大人物撑腰，可远水解不了近渴。眼前这局势，要小心应对，稍有差池，自己的老命也会没了。
“我要一间干净的厢房。”蒋子晨抱着漪梦儿站得笔直，身姿挺拔如松，她微微仰头，下颌紧绷，透着不容置疑的强硬 。她背对老鸨，声音低沉冷冽，语气毫无商量余地。似是想到什么，她猛地将头转过，眼神如刀般射向老鸨，又着重强调一遍，“干净的！”这三个字裹挟着寒意，让空气都仿佛降了几度。
“有有有...有有有...大...大爷您随我来。”被那眼神冷冷一扫，老鸨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到天灵盖，瞬间噤若寒蝉，头如捣蒜般点个不停，连说话都开始结巴起来。这一下她更加确定了，这人不仅身份高贵还久居高位，那样残冷威慑的眼神，不是普通的官家子弟能有的。想明白这些，她腿肚子哆嗦得更厉害了，抽得生疼，差点站不稳。
“听话，闭上眼睛。”蒋子晨将头转回，薄唇微动，原本冷硬的脸色瞬间缓和下来。她微微低头，看着怀里的小脑袋，声音轻柔得好似春日里最和煦的微风，又似情人在耳畔的低喃，带着丝丝缕缕难掩的蛊惑。
漪梦儿顺从地点点头，眼睛眯成两道弯弯的月牙，乖巧得像只温顺的小鹿。蒋子晨看见，墨眸里酝起温色，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了一下。
再转过身时，她已是面沉如水，上位者的气势展露无遗，睥睨天下的霸气。
老鸨点头哈腰，脚步虚浮地在前面带路，每走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惹恼了身后这位煞神。蒋子晨抱着漪梦儿跟在后面，步履沉稳，眼神冰冷。那个自始至终都被无视的姜怀英，终得天柒关注，被一刀背打晕，如死狗一般彻底出不了声了。
在门口处，蒋子晨下意识地将怀里的人紧了紧，像是要把她融入自己的身体里，护她周全，才大步踏出门外。
廊道里，一片死寂。凡是她即将要落脚的地方，手下们都迅速地铺上一层白绸，动作整齐划一，训练有素。漪梦儿被她紧紧地揽在怀中，像对待稀世珍宝一样，容不得半点闪失。
蒋子晨踩着绣金丝蟒纹的黑靴，一步一步，稳稳地走在那干净的廊道上。雪白的绸缎下是未凝结的鲜血，殷红刺目，可无论怎样都洇不透那道雪白，就如同她要将漪梦儿与这世间所有的污浊彻底隔绝开来。
周围太过寂静，只能听到蒋子晨浑厚有力的脚步声。缩在怀抱里的人悄悄地将眼睛睁开了一丝缝儿，透过缝隙，漪梦儿看到蒋子晨绷紧的下巴。这一刻，即使看不到她的表情，漪梦儿依旧能感受到她走的每一步都无比郑重，似在向全世界宣誓着什么。
她蜷缩在这怀抱中，心在微微颤抖着。这种被人珍视、呵护的感觉，对她而言，实在是太过陌生了，久到她几乎快要忘记被温暖包围究竟是怎样一番滋味。
记忆里只有父亲的怀抱这样温暖而踏实，这个人的怀抱明明没有父亲的那样宽厚，可就在这个柔软的怀抱里，她感觉自己像宝贝一样被人珍视着。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往昔那些充满欢笑与温暖的美好岁月，就像一场遥远而缥缈的梦，早已随着时光的洪流远去，只留下无尽的凄苦与无奈，日复一日地啃噬着她的心。她在这纸醉金迷却又无比冰冷的风尘之地艰难地独自挣扎。无数个夜晚，她强颜欢笑，周旋于形形色色的人之间，逢场作戏，忍受着那些不堪的轻/薄与侮/辱。
在这青楼之中，她比谁都清楚，真情是这世间最奢侈的东西，是她无论如何也奢望不起的。可此时此刻，当被这个温暖的怀抱紧紧环绕，内心深处那个被压抑已久的声音，却如破土而出的新芽，倔强地低语着：老天啊！就让我小小的，卑微的贪恋一会儿吧。
哪怕这只是一场稍纵即逝的梦，也请不要让它太快醒来，这个世界太过残忍，而这个怀抱，却太过温暖。
老鸨将他们带到花月楼后院一处极为独特的院子。这里静谧清幽，与前院的喧嚣热闹截然不同，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和墨香。这院子是专门留给那些有点钱财，又自命清高、附庸风雅之人听曲吟诗的地方，平日里倒也算得上是这青楼之中的一方“净土”。老鸨将人领到地方后，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又被人匆匆叫走了，毕竟前院还有一大摊子棘手的事情等着她去处理，那混乱的场面，她有的忙了。
蒋子晨抱着漪梦儿走进屋内，四处打量着。房间敞亮，布局精巧。外间琴棋书画、笔墨纸砚摆放得整整齐齐；内间喝茶的石台、圆桌、贵妃榻等也是一应俱全。蒋子晨对天肆点头示意，天肆一招手，便有人抱着方枕和被褥进来，将房内该换的东西全部换了一遍。
蒋子晨轻轻将漪梦儿放在床榻上，拉过一旁的锦被为她盖好，却并未急着唤她。她手支在床沿，细细端详着眼前的人，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进心底，不愿漏掉一丝一毫。
她还活着，真好。蒋子晨不禁轻轻感叹。
十年了，她牵挂了十年，执着了十年。
十年，她变了许多。与记忆中仪静娴雅的气度不同。如今的她，即便安静地躺着，眉宇间都带着一股芙蓉风情。
她又没变，与记忆中的一样的瑰艳之姿，一如初遇时的不动声色的善良。她一直都是这样，无论身处怎样的困境，她总能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保持着那份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温柔。
她变了，变得不认识她了。从她看向自己的第一眼，蒋子晨就明白，她已经不记得自己了。
她又没变，哪怕岁月流转，哪怕她尝遍世间百态，那颗赤子之心，依旧未变。
来之前，蒋子晨设想过很多场面。想过漪梦儿会记得她，会不记得她。想过她们会促膝长谈，然后她真心的向她道声谢谢。想过自己拘谨地站在她面前，相对无言。更想过漪梦儿与她推杯换盏，却笑笑不谈过往。
可她怎么也没想到，第一眼见到的，竟是几乎不着一缕、神情木然的漪梦儿，像被抽去了灵魂，躺在榻上任人欺凌。那一刻，她的心像是被撕裂一般，心中唯一的美好被玷/污，她的愤怒如汹涌的潮水，几乎要将她淹没，让她恨不得屠尽天下人！
将人抱在怀里的那一刻，只觉心里空着的那一处圆满了。蒋子晨知道，这一抱再难放手了。
那目光太过炽热，太过直白，闭着眼的漪梦儿只觉头皮发麻，脸上发烫。终于，她忍不住睁开眼睛，蓦地撞进一双幽深的墨眸之中。
乌黑的眼珠里满满地映着她小小倒影。这双及其漂亮的眼睛里有着太多情绪，喜悦、眷恋、自责、满足......，那眼睛里盛着太多东西，漪梦儿看得懂一些，却又无法完全理解；那些看不懂的，也似乎隐藏着更深的含义。
她只觉得心里像被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住，闷闷地。在这混乱的思绪里，一个念头在她心中悄然升起：这个人，是不是认识自己？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3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