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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雪天路滑适合碰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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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过病房的玻璃窗,可以瞧见倚在床头的姚斯芙。她看起来精神不错,白晓川坐在床边,端着一个精致小碗,正在喂她喝一些汤汤水水的东西。
潘妍终于放下心来,轻轻叩门。她也不想打破这温馨的场景,可是她下午得回去单位上班,不得不抓紧时间。
见到来访者是她,白晓川放下碗,惊喜地站起:“呀,是潘妍,快请进。”
他不似平时那么矜持冷静,热情地为潘妍搬椅子倒水:“我现在时不时就后怕,如果你当天没有去我家……。”他闭上眼睛,嘴角痛苦地抽动一下。
“我都不敢想象会发生什么,我替斯芙还有我们全家,多谢你,还有我的小表姑。”
姚斯芙看见潘妍的第一眼便红了眼眶,潘妍忙放下花,抓着她的手安慰她,心疼之余反应了许久,才意识到白晓川口中的小表姑是谁。
“还谢什么呀,你回来的当天不就对我和小汀子表达感激之情了吗?再多说这些话就显得生分了是不是。”
潘妍笑着对姚斯芙继续爆料:“阿芙你都不知道,你家老白也不知是用了谁的手机,给小汀子打电话时,开口就是一句‘谢谢表姑’,然后就哽咽到说不出话。小汀子还以为是诈骗电话,差点挂断,还好她觉得声音有些耳熟,耐心地听了半分钟,这才没把老白拉黑。你这次可真是把大家给吓坏了。”
“拉黑就拉黑,反正要他也没用,关键时刻还不是得指望你们?”姚斯芙已经有力气开玩笑怼白晓川,看来是恢复得不错。
白晓川温柔地笑笑:“好好好,是我不可靠,我这就拉黑我自己,下楼去给你们买午饭。”
他低下头捧住姚斯芙的脸,吻了吻她的额头,然后起身征求潘妍的意见:“潘妍你也在这吃一点吧,我看这个时间,你不像是吃了饭过来的样子。”
被秀了一脸恩爱的潘妍幽幽说道:“我觉得我吃狗粮就可以吃饱了。”
她不禁责备自己,真是失策,应该找个白晓川不在的时间过来才对。
虐花人眼的始作俑者自行过滤掉了潘妍的控诉,默认她同意留下吃饭,披上外套走出门去
。
“妍妍,”姚斯芙抓着她的手,泫然欲泣:“我已经骂过孔文恽那家伙了,你现在来骂我吧。”
潘妍最怕她这样子,“我骂你干吗?别说你正病着,就是你身体强健,一个能打我十个的时候,我也不曾怪过你呀。你也是为了我好,况且还是我主动求你帮我介绍家教,你已经很尽职尽责了,说起来,我该好好谢你才是。”
“我这点小操作比起你的救命之恩,根本什么都不是。”姚斯芙轻轻摇头:“那天小汀也来我家了是吗?可惜我都没有印象了。”
“是啊,我到你家的时候你就已经有些意识模糊了,后来就直接晕了过去,多亏小汀子到场后当机立断,决定背你去医院。我当时已经吓傻了,一心在家等救护车,后来才发现那车在路上出了车祸。”
潘妍回忆起当时的情景,仍然觉得背后有冷汗渗出:“你也是,痛得厉害了也不去医院,忍者神龟都没你坚忍。”
“我没料到会发展成这样嘛,人家也是第一次生这种病,一点经验都没有。”姚斯芙病中犹不忘卖萌,极力撒娇。
潘妍都被她气笑了,想锤她却下不了手:“听你这语气很遗憾是不是,又是第一次又是经验值的,你当这是游戏里打怪升级吗?”
“好啦,我错了,你就当我的麻药劲还没过,还在胡言乱语吧。”
姚斯芙乖巧认怂,然而与生俱来的老妈子性格始终无法向病魔屈服:“那你还要找新的家教吗?我这次一定擦亮眼睛,仔细查他们家祖宗八代。”
“你快安心休息吧,每天这么操心,不利于病情的恢复。我已经找了一份工作,就在小汀子家对面,钱不太多,但是事少离家近。家长和我一样,都是苦逼的小公务员,兴不起什么风浪的。”
见潘妍这般回复,姚斯芙略放松了一些,随即她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
“送我去医院的那天,好像还有别人是吧,在路上我好像有些痛得过劲了,清醒了几秒钟。隐隐约约听到有个男生和你说话来着,他是谁?同事还是朋友?”
潘妍对她这种八卦精神佩服得五体投地:“阿芙你知道吗。你的脸上写着两个字,你猜是什么?”
“我脸上怎么会有字,难道是晓川在捉弄我?快把镜子拿来给我看看。”姚斯芙居然露出了迫不及待的欣喜之情,看样子把她关在病房里,还真是把她给憋坏了。
潘妍打开手机前置摄像头,指引她:“你抬头向上看。”
然后指着她的抬头纹:“这是不是一个‘三’字?”
又指着她嘴边那两道浅浅的纹路:“这是不是一个‘八’字?”
“三和八?好哇,你趁我生病就欺负我。”姚斯芙虽在病中,却心如电转。她又顾及伤口,不敢做大幅度动作,只得哀怨地看着潘妍。
潘妍扳回一城之后,心旷神怡:“你就知足吧。我要是把这话告诉小汀子,说你不记得她,好不容易恢复了一点意识,反而记得一个陌生人,那才叫欺负你呢。”
“你不要转移话题,越是逃避,越说明心中有鬼。”姚斯芙得意地微笑。
“我哪有逃避?就是在遛狗时认识的一个朋友,那天见我们两个女生背你实在太费劲,才伸出援手。”
姚斯芙眼睛一转:“仅仅是朋友?没有隐藏剧情吗?这年头,会帮助朋友的人可不多了。”
“人家的人品好不行么?你说你每天都和纯洁的孩子们打交道,怎么思维方式如此世俗?”
潘妍大力谴责姚斯芙那复杂的心路历程,说得姚斯芙连连讨饶,举手投降。直到白晓川提回丰盛的午饭,干了一上午体力劳动的她,才心满意足地鸣金收兵,大快朵颐起来。
吃饱喝足之后回到单位,困倦之意阵阵上涌,劳动过度的手臂肌肉开始堆积乳酸。潘妍在昏昏沉沉的当口,发现苗进正捧着手机,精神亢奋地刷动屏幕。
她不禁感慨,年轻人的精力就是充沛,与此刻她这人未老体先衰的惨状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今天上午,又有一个年轻人被碰瓷了,就是咱们星城的事。”苗进突然开口说道。
“说来听听,”何清圆听闻是本地的事件,饶有兴致地参与进来。
“雪后路滑,一老太摔倒后,凭自己力量无法起身。一过路男子将其扶至路边,结果老太声称是该男子将其撞倒,并索要赔偿。由于事发地点非主要路口,没有监控录像可还原当时情景,双方各执一词。现警方已介入,正在调查及调节中。”
苗进读完微博的新闻之后,自己也发表了看法:“这年头的好人可真是难当,一不小心就会惹祸上身。”
“不是各执一词吗?也许人家大妈才是正义的一方呢,现在的新闻反转太多,我对此持观望态度。”潘妍打了一个呵欠,趴在桌上。
“妍妍说得有道理,再过几天才有可能知道事情的真相。”何清圆也没有轻易站队。
“现场没有目击者吗?”潘妍问道。
“上午十点半,车前子路。上班的时间,僻静的路段,目前还没有发现目击者。”苗进分析着分析着,突然皱起眉:“那条路是不是离咱们扫雪的地方特别近?”
“咱们扫雪的地方不是在天南星街吗?”潘妍打开手机地图,搜索之后对苗进竖起大拇指:“果然像你说的那样,这两条路是垂直交汇在一起的,咱们再向左走走就是车前子路。”
何清圆打开自己的手机,查看此条新闻,同时对潘妍进行了无情的嘲笑:“哪有人用左右这种相对的概念来形容方位的?妍妍你实话告诉我,你是不是传说中的路痴?”
“讨厌,这都被你发现了。”和她们说说笑笑,潘妍清醒了一些。
“OH MY GOD,”何清圆的一声惊叹彻底赶走了她的瞌睡虫:“妍妍,这个当事人,这个男的,好像是上午和你说话的那个。你快来看,虽然面部被打码,可我看那身装束和他一模一样。”
潘妍从椅子上跳起来,一把夺过何清圆的手机,邢藩那扛着狗粮的身影映入眼帘。
“可不是嘛,还真的是他。这年头的老太太,一个个的都老糊涂了吧,怎么能诬陷好人呢?”潘妍义愤填膺地痛斥道。
何清圆还保持着悬空拿手机的姿势,投来审视的目光:“刚刚是谁要再观望一阵子的,这么一会就自顾自地主观反转剧情啦?你看到事发经过了吗?难道你就是警方苦苦寻觅的那位目击证人?”
潘妍的气势立刻弱下来:“没有看到,我那会儿不是一直在努力干活呢吗?哪有空看别的地方。”
“哦~”何清圆和苗进同时发出耐人寻味的,一波三折的长叹。
“有情况,大大的情况。”何清圆笑容暧昧地看看苗进。
苗进心领神会,果断上前补刀:“当时妍姐和那位男士聊得特别开心,笑得花枝乱颤的,一定与之关系匪浅,所以肯用人格为他担保也不足为奇了。”
“你们真是够了,”潘妍简直是欲哭无泪:“不要捏造事情啊,我什么时候用人格为他担保了?只是凭我对他的浅薄认识,觉得他不像是那种颠倒黑白的人而已。”
何清圆和苗进两人听了她的辩解,露出某八卦版面记者们特有的笑容。
“啊,不和你俩胡闹了,我去采访一下当事人,等我的最前沿消息吧。”潘妍跑到楼梯间拨通了邢藩的电话。
“喂,瓜姨。”邢藩懒洋洋的声音从电话另一头传来。
“你还真是家财万贯呀,上次把狗当做移动的钱包我就不说什么了。现在连倒地的大妈都敢扶,敢问你是星城首富吗?”潘妍听他这不急不缓的声音就气不打一处来,毫不留情地展开了奚落。
“原来你也知道那件事了呀,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邢藩自嘲地笑笑:“我刚刚从公安局回来不久,看样子我要赔得倾家荡产了,到时候养不起灯泡的话,你可要记得收留它呀。”
“别,您不是财大气粗吗?怎么能说这种类似托孤的话,在下每天都在温饱线上挣扎,心有余而力不足。”
邢藩沉默了片刻,潘妍听他不作声,有些后悔。这种时候应该安慰别人才对,她怎么就开启嘲讽模式了呢?
“其实我还挺感动的,谢谢你愿意无条件相信我。”邢藩突然开口:“刚刚我爸妈也是,打来电话把我骂得狗血淋头。”
潘妍听出他有些落寞,突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她想了想,说:“叔叔阿姨也是关心你,别着急,事情总会有转机,毕竟咱们问心无愧,是不是?”
潘妍试图安慰他,可惜这话说起来很是心虚,她隐隐觉得这次邢藩要破财才能消灾。
邢藩突然“嘿嘿”笑了两声,甚是诡异。
“你别这么笑好不好,怪渗人的。”潘妍的牙龈有些微微泛酸。
“我爸妈骂我是因为关心我,那你为什么这么生气呀?”邢藩悠悠问道。
潘妍心头一颤,然而她还是迅速恢复如常:“我是为这败坏的社会风气而怒。行善之人遭到污蔑,作恶之人得不到惩处,久而久之,这将是对道德的一种放逐,是对文明的一种阉割……”
“妍妍,你在哪里?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何清圆站在走廊中呼唤她,打断她慷慨激昂的陈词。
“有人找我,先不跟你讲了,有什么新动态记得通知我。”她匆匆挂断电话,回到办公室。
何清圆笑得像是一只偷喝了葡萄酒的狐狸:“妍妍,我再问你一次,那个人是你的什么人?”
“朋友,一起遛狗的朋友,时而遇见,时而遇不见的那种。”潘妍无比坚定地答道。
“我今天看到你和苗苗卖力劳动,心中感慨,就录了一段视频,刚刚看了一遍,内容可丰富呢。比如车前子路上的一些事,不过这么宝贵的资料,要用在重要的人身上才行。”
“姐姐,你人美心善,古道热肠,简直就是正义的小天使。”潘妍心中一阵狂喜,扑过去抱着何清圆不肯撒手。
“所以,当一个弱小、可怜的年轻人做了好事,还被卷入纠纷之时,你如果有证据的话,一定不会藏着掖着不拿出来对不对。”
“那人还弱小?都快有门框高了吧。”何清圆边吐槽边将那段视频发送过来:“你不承认我也看得出来,这可不是无关紧要的人,平日里你哪有那么多甜言蜜语对我说。”
潘妍打开视频,在画面远端,一个小长点突然变扁,仔细放大能看出来,是一名老人滑倒在地。过了三、五秒钟之后,更大一点的小长条——也就是邢藩——走到她身边,放下肩上的狗粮袋子,低头和老人交谈几句,然后便将其扶起,走到路边。
画质并不是十分清晰,但足以让人看明白事发经过,邢藩和那名老妇人的装束打扮也和新闻报道中的一致。
所以这次邢藩大概可以沉冤得雪了,潘妍拉着何清圆,感激的话堆在胸口,一直揪着的心终于舒展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