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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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厉诚说:“别人骂你,你不骂他,还硬扯些有的没的自我感动,除了脑子进水,我想不到还有什么其他原因。”
莫佳狠狠吃了一惊,想不到他居然会这么说,她一时间都有点迷糊了:“那刚刚不是你让我忍的嘛?”
“我让你忍是让你不要把这些事情放到心里。律师本来就要不停面对形形色色的人,大家受教育的程度不同,性格不同,素质当然也不同,平时大家被一些烂人烂事缠上很正常。如果你不能快速疏解,而是不停较真,不停回想,甚至开始反思是不是自己哪里做错了,那你是很难在这一行走下去的。”
厉诚将胳膊上勾着的外套放一边,靠她桌子边上,正色看她:“每年过法考的那么多,但真正能留在这一行业的少之又少。一部分人在实习阶段就会选择放弃,一部分即便有了执业资格也会陆续退出。我让你忍耐,就是让你不要陷入这种自我怀疑的循环,早点从工作里的挫折中抽身。我希望我团队里的人都是大浪淘沙下的金子,得有冲劲,有拼劲,也要有血性,而不是遇到一点事情就开始自怨自艾的loser。”
厉诚表情更加严肃,语气也尤为尖锐:“所以从现在开始,你要么好好忍下去,要么立刻就放弃,我不能接受培养你几个月,结果你却跟我说,你忍受不了了、要走了。”
厉诚原本还是在正常叙事,说着说着怎么还开始怀疑起她来了。
莫佳索性转身跟他面对面,认真道:“我才不会走呢!我好不容易才过了法考,好不容易才找到工作,就算前面明晃晃竖着一道南墙,我也要用力过去撞一撞!”
她黑眼珠疏忽一转,声音放得轻巧:“再说了,我的带教可是国内最好的知识产权律师,我好不容易才有这个机会,再不珍惜还是个人嘛!我才不走呢,就是你赶我走我也不走!”
莫佳是真的机灵了,即便是在讨论这么严肃的话题,也能不露声色地阿谀奉承一把。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厉诚虽然是轻哼了一声,但到底还是没有再说出什么难听的话。
“以后再有类似的事,可别再傻乎乎的被人骂了。”厉诚难得苦口婆心:“我们接受当事人的委托,当然要为他争取利益,这是每一个律师应有的操守。但现在已经有人跑你头上撒野,分不清当事人和代理人的界限,那干嘛还要给他面子?”
“反击,必须要给我狠狠地反击。”厉诚提高声音:“我们接受教育,固然是有提高自身道德素养的目的,但如果只是一味忍让,以德报怨,那请问该何以报德?所以,不要有任何犹豫地骂回去,好好展示一下你身为一个律师的伶牙俐嘴吧。”
莫佳越往下听,眼睛便睁得越大。
厉诚一字一句犹如金石之音,铿锵入耳,一时间他整个人仿佛都被镀上金光。
尽管有点不想承认,但莫佳又不得不在心里暗叹,
此时此刻、此情此景下的厉诚,实在是光彩熠熠到让人完全挪不开眼睛。
但这失神也只维持了短短几秒。
厉诚再次开口的一瞬间,难得和谐的气氛顿时烟消云散:“你确定没有改过出生年月吧?”
莫佳一脸懵,无辜的大眼睛扑闪扑闪。
“现在年轻人不是都流行躺平摆烂吗,担心因为骂了被告而影响案件进程这种事,应该是我这种层次才会思考的问题,跟你月薪三千的有关系吗?”
“……”
“师傅,我知道了!”莫佳举手:“从今以后只要一有被告骂我,我就毅然决然丢掉涵养,用我毕生所会的所有最坏最恶毒的话去骂他。”
“……”厉诚想说那也不必吧,不卑不亢把话说清楚,再适当加入一些C语言,哪有人一吵架就用最坏最恶毒的话。
——“闭嘴吧,你这个大坏蛋!”
——“你这么粗鲁,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的!”
——“你这个笨蛋,你脑子是不是进水了!”
“……”
“……”
厉诚忍无可忍:“滚!”
***
窗外有风渐起,在玻璃幕墙上卷起一阵呼啸。
厉诚将外套又理了理,说:“太晚了,赶紧回去吧,一会儿说不定还要下雪。”
“下雪?”莫佳快速看了眼天气预报:“还真是,挺突然的。”
“我今天要去婆婆那边,”厉诚将话说得很快,挺随意的:“正好带你一起过去吧。”
莫佳没想太多:“那麻烦了。”
厉诚提前开了车里的暖气,莫佳羽绒服还没穿上多久,一进车子就直接脱下来放到了后座上。
莫佳一向怕冷,此刻很是舒服地将手挡在空调出风口上,让原本冻红冻僵的指头一点点软下来。
“怎么这么冷?”厉诚注意到。
莫佳侧头看他一眼,轻描淡写:“现在不冷了。是办公室里有点大,暖气不算足,我又不喜欢穿外套。”
“哦。”厉诚说:“那干嘛不提前请假,所里都没什么人了,没几天就快过年了,家里都有事情要忙。”
“不想回家。”反正自己的事情,厉诚都知道,莫佳直接耸耸肩坦白道:“还不如上班了。”
厉诚开着车,还是转过头,盯着她看了两秒:“实在觉得为难,要不出去转转散散心吧。”
莫佳这才流露出几分窘迫,所以用扭头去看车外的天气来做掩饰:“……我不太敢哎。”
真怕出去几天,家都不在了。
厉诚立刻就听明白这言外之意。
皱眉眨了眨眼睛,没再说话。
夜里不堵车,很快就到莫佳门前。
厉诚解了安全带就从车后座上把莫佳衣服拿来递给她。
莫佳还挺受宠若惊的:“谢谢师傅。”
“那我先回去了。”
“嗯。”
莫佳一阵风似的下了车。
厉诚没立刻驱车驶离,借着观察天气的由头原地等了会。
车外,莫佳倒是一直没进家门,就在他觉得疑惑的时候,只见她一脸难以置信地走了过来。
“怎么了?”厉诚降下车窗,问她。
莫佳声线在抖:“我打不开门了。”
厉诚立刻下车,跟她一起又去开门。借着橙黄的路灯,他抓着钥匙对着门锁几次试图开门。
可别说开门了,钥匙在门锁上打滑,完全插不进锁眼。
厉诚弯腰仔细去看,锁眼形状居然跟钥匙完全不同,这是已经被人换过锁了。
再看向门里,楼上楼下一点光都没有。
虽说已是深夜,一般人家都该睡了,但莫佳表哥是个夜猫子,以往这个点还在打游戏,家里肯定有一盏灯会亮着。
两个人你看我,我看你,谁都没有说话。
心里却都清楚。
舅舅一家应该是跑了。
莫佳有点无望地挨个给家里人打电话,但无一例外的,这三个人的号码都成了空号。
厉诚也帮着拨了一次,结果仍旧相同。
又气又恼的情绪这才像是梅雨天要来时的湿气,慢慢的一点点的返了上来,莫佳死死盯着贴满了碎玻璃的围墙,真恨不得直接翻墙进去。
厉诚看出她想法,几乎是下意识抓住了她手腕。
***
寒风呼啸,倏忽间,几团大朵大朵的棉花飘然落到两人身上。其中最大的一朵,从莫佳短短的发梢垂下,恰好降在她鼻尖上。
莫佳鼻子一痒,捂着嘴狠狠打了个喷嚏,额头就磕在厉诚胸口上。
厉诚莫名觉得滑稽,此情此景,又只能忍住了不笑。直到察觉她久久不肯抬起头,才带点戏谑地道:“一个喷嚏就把你打迷糊了?”
顿了几秒,他又意识到不对,说:“干嘛,这点事就哭了?”
莫佳摇摇头。
抬头,手还捂着脸。
大眼睛里满是尴尬:“鼻涕……收不回去了。”
“……”厉诚鄙夷地哼了声。
厉诚抓着莫佳快步回到车上,给她一下子按回副驾驶后,递来了一整包的餐巾纸。
随即,重又发动车子。
莫佳意识到不对,问:“这是要走吗?”
厉诚瞥她一眼:“不然呢,留你一个人在这变成雪人吗?有什么事明天白天再说吧。”
莫佳看了看外面的大雪,也只好这样了。
“那你送我去附近酒店吧。”
可这天气实在太过恶劣,风声几乎嚎叫起来,雪大的连成片,起初还能看见是一大朵一大朵的,很快就接续成盖般地重重压下。
车里几乎看不到前方视野,车轮也开始打滑。
只是短短几百米,厉诚就已经开得十分艰难。等开了院门,再凭经验开进车库,厉诚从车上下来检查车况的时候,额角已经满是汗珠。
莫佳起初还想提醒他要去酒店,可看天气这样坏,又实在没办法再重复强调一次。
她抽了张纸给厉诚,小声道:“我是不是又要打扰你们了?”
厉诚接过来擦了擦脸,还是一贯的言语犀利:“要真觉得过意不去,也可以折成五星级酒店的房费,直接转账给我。”
“……”莫佳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说什么。
厉诚明明压着唇角,脸上却莫名有若有似无的笑意。
他别过脸,从车库里拿过两把伞,其中一把给了莫佳,说:“走吧,回去吧,雪再这么落下去,我怕一会门都难开。”
莫佳轻声应了声,快步跟上。
撑伞前,厉诚喂她吃了一颗定心丸:“放心吧,除我以外,打扰不到其他人。婆婆她去南边过年了,这边太冷,对她身体不好。”
莫佳心里咯噔一声,腹诽这才是真的不好呢:“那你是不是过一两天,也要去南方过年了?”
厉诚迎面走进雪里,鞋子在地上留下深深的印子。
有点鬼使神差的,在一瞬间,他突然有了新的决定。他回头看着莫佳,伞沿与她的伞正好撞上。
厉诚说:“我很闲吗,我哪有时间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