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师]国士无双》夹江米线

10、金瓶梅

　　国士无双10

　　行完大祭。跃渊园传来消息，太上皇又喜添一子，于是在园中设宴，宴请群臣。
　　女帝武毅自然也要去，眼下大部分手下都还在九边，东北以及江南，就打算带上源赖光和鬼切和一批新收用的青年一代。
　　武毅因为系妖狐与原配的嫡出，仿照当年元朝的亲兵制，选取各大武将家族的嫡长子组建了一支亲信队伍，眼下已经带到了京城，安置在芥子园中，交给源赖光与鬼切训练。
　　冬日里，队伍之中有不少人生了寒疾，幸好军医也来了方没有大问题，鬼切知道这是自己的过错。源赖光虽然未加指责，但是眉眼之间已有不满。
　　园中没有女子，入冬半月才发足了棉被，经人提醒才知道没有分配炭火，鬼切向来身体强健，又是男子，在东北的白刀子风中睡觉也不炭火的主儿，那里知道炭火的重要性，连采购也没有办。武毅连忙将皇宫中的炭火送了来，把自己宫里的宫女冻得够呛，又命内务府紧急去买，才解了这燃煤之急。
　　可是这些都是小事儿，眼下这次宴会的相关事情更比冬装什么的细碎多了。
　　“这次的宴会对我而言非常重要，我并不仅仅代表源氏一族，或者仰城将军的颜面，而是整个陛下的亲信！”源赖光看着请帖，说。
　　鬼切心中不由跳了一下：他的意思是，自己需要一个女人。
　　看了一眼时辰：“该去校场陪他们晨练了。”两人合作分工明确：源赖光负责教授兵法，并考核众人，决定升迁，鬼切负责教导武艺。
　　冬日中的芥子园别有一番风情，才下了雪，鬼切的脚声“沙沙”，仿佛是鸟儿的叫声似的。“鬼将军！”
　　居然是大天狗的声音，回头一看，他穿着一身冬装，大红斗蓬，映着日头，仿佛雪中红梅，旁边立着一个二八芳龄的女子，低着眉头。
　　“她是我表侄女，田为芳”大天狗的意思是让她嫁给源大学士？
　　鬼切心中泛起苦涩，那自然是好的。
　　大天狗一作揖那我便请太上下旨赐婚了。

　　鬼切在寒风中带领着众人演练，好半天才完了，进行了打分考核之后，对表现得好的人进行了嘉奖，方才回到别室，却一愣。
　　旁边的小阁楼里，竟然是穿着常服的武毅，旁边还有十多个二十上下的宫装女子。
　　“你们刚刚在旁边的角楼上可看得清楚了。”武毅对左右说。其中一人说：“看清楚了，众将士自然是极勤奋，只是身上出了汗，大冬天的，若是捂着了不发出去，容易生病。奴以为，应在旁边建一处更衣浴室，晨练过后，洗漱，更衣，再来一碗姜汤去寒，方才不会生病。”
　　“好，你以后就在这里当差了，做源大学士和鬼将军的女官。”武毅十分满意，又对左右说，“你们，以后就是她的手下了。”
　　鬼切有些闷闷不乐，武毅看了出来，便叫她们下去了，带着一个贴身使女陪着鬼切：“你随朕转转。”
　　人多了，这院子里多了几分生气，讨论兵法的，比武的，三两成群，虽是冬日，却比春天还有些生机。
　　“朕外出多年，没有几个心腹，虽然母后留了些人下来，但是爱乌及屋，不忍派遣，被朕许了姻缘，赐金放出宫了。让你们身边没些贴心的女子伺候，是朕失职了，君待臣以礼，臣方能侍臣以忠。”武毅看着风景，说，“江南整贪官又得了好些钱，朕不日就在旁边建上一个大园子，一堆大房，将这些将领的妻子接来，任以女官……鬼切？”
　　说了半天，才发现鬼切心不在焉的。
　　“咳咳！”武毅将他唤了回来，“你是如何？”
　　“臣，臣想请陛下为主人赐婚——”鬼切突然说。
　　“咳——”武毅差点没噎死，“你、你？你失心疯了！”鬼切摇摇头：“不是，臣明白了，这个家中若是没个女主人，委实是——”
　　武毅说：“源大学士没说，你就给朕说了，这叫什么，这叫越级上报，这叫不忠！”最后两字竟是带了几分威胁！
　　鬼切抬起头，以清冷的目光迎上质问：“我只是将主人说不出来的话，说了出来，请陛下为主人赐婚！”
　　旁边，源赖光刚刚草拟了升官的人员名字，恰恰在此时到了两人身边，听到那句：“为主人赐婚。”身子不由微微一抖：“你……”
　　源赖光强忍下怒火，冲上前，抓住了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什么意思？”“主人，你需要一个女主人！”鬼切大叫道，“我只知道带着众人晨练，却没有女子的心细，竟不知道晨跑之后要去寒！这些日子，病倒的人已有五人！是我没有为主人管好一切，我……”
　　看着源赖光的俊脸，鬼切心里满是心酸：“主人，鬼切，想将你，让给一个对你更有用的人……”
　　源赖光看着他，心中一震，这是他的请求，这是鬼切第一请求他：他在请求他，离开。
　　“白茅！”武毅的声音远远传来，打断两人的对话，“传朕密令，去昔日母后大宫女李双成李姑姑处，说：‘崇天皇后的女儿需要她了。’封她为一等女官，总领芥子园内务！”
　　鬼切一愣：“陛下。”
　　“鬼切，女人的力量并非仅限于妻子，妻子也不是管家婆，管理内务的应该是女官，唯有爱情，才是一个妻子应有的桂冠。朕最恨——把妻子当成生育物和管家婆的男人！你刚刚的话，是在侮辱天下的女人！”武毅声音是难得的冰冷，“领杖，二十！十杖是为了天下的女人，十杖是为了你让朕的姑姑年老操累。”
　　白茅连忙说：“哎呀，双成姑姑是崇天皇后的一等女官呢！早退休多年了，你们俩个啊……”
　　源赖光铁青着脸，上前一步，抓住了他：“陛下，请让我分担一些，我与他，双体一心，罪过共当。”
　　武毅笑了：“好。”目光又移到鬼切脸上，她轻轻叹道：“你知不知道，你有很多女人一辈子都没有的东西。”
　　可是……鬼切心一冷;“太上皇的赐婚马上就下来了。”
　　果然旁边一个女官和大天狗走了来，正是妖狐的女官青鸟。武毅别下一柳枝，在土里插插，:”边插边说 ：“折柳的时候要选好一些有生气的若是心已枯死之枝 怎么插都开不了花结不了果的。”
　　大天狗脸上一冷，他多年无子，不正是在指桑骂槐么？
　　武毅丢下树枝：“青鸟姑姑你来得正好，我正要告一句崇德大学士纵侄行凶，要□□源大学士，娶妻娶贤，这女人不配为妇.”
　　青鸟道：“陛下，规距——不可轻言奸字。”
　　武毅说：“啊？朕明白了：崇德大学士妹妹，欲将源大学士压于床上以金瓶梅第27回之姿式行周公之礼！”
　　大天狗：……
　　源赖光：……
　　鬼切：……
　　青鸟说：“这旨意是太上皇下的，陛下！”
　　“金瓶梅第27回为‘李瓶子坐椅龙吸水，潘金莲倒挂葡萄架’可是有两个姿式，不知道女儿你说的那个姿式。”如此放荡的声音，自然是妖狐来了。
　　武毅脸不红，心不跳：“源大学士身体康健，如何挂得上葡萄架，当然是龙取水！”
　　大天狗脸色越发沉了，妖狐手拿着暖炉，从梅树下过来，一身五彩婴戏斗蓬，比那红梅还明艳几分。看到大天狗在，不由吓了一跳：“这——你怎么在这此？”
　　“不在此处，怎么知道你不好好读书，尽看些金瓶梅之类不入流的杂书！”大天狗冷冷哼道。
　　妖狐老脸一红：“这个嘛……”
　　“你既然来了，便不能纵女胡闹，刚刚在楼里如何与我说的，眼下重复一遍罢。”大天狗言下之意，竟是要他当场下旨让源田二人成婚。
　　武毅偷偷冲源赖光使了个眼色：看你们的了。
　　源赖光上前，一跪：“皇上，别人都说什么‘娶妻娶贤’，臣只求一灵魂伴侣，与其要举案齐眉，臣只愿灵犀一点通，崇德大学士侮辱金瓶梅，他的侄女又怎么会明白什么叫夫妻之间真挚的感情？”
　　大天狗冷哼道：“什么时候，看金瓶梅和夫妻之间真挚的感情可以挂钩了？人无腿不走，国无法不立，是个人，就得守规矩方圆，万恶淫为首，百善孝当先，娶妻难道就是为了行床弟之事，而不是为了侍父母，敬祖先？”
　　大天狗回头，看了一眼妖狐，那眼神跟刀子似的：“你以为呢？”
　　妖狐吓得手炉都快掉在了地上：“我，我——”
　　源赖光抬头看着漫天风雪，忽然一叹：“若殿下执意赐婚，臣也只有抗旨了！”
　　抗旨，意味着什么？
　　满天的风雪一下像刮入自己的骨髓一样，鬼切只觉浑身发冷，可是一个信念在心里叫着：我要站出来，与我的主人在一起！
　　鬼切轻轻上前一步：“敢问源大学士，天地之初本混沌，伏羲先与女娲定了婚嫁，后观八方之风，以用八卦，八卦既成，方有汉字，有了汉字，才有了礼仪、法律、诗歌、文化，是也不是？”
　　大天狗傲然说：“是！”
　　“那么男欢女爱，是在礼法之前，是也不是，因男女相爱，是以定婚嫁，因婚嫁之需，是以产生了礼法，是也不是！那么男女之爱，是本，礼法不过是末，是也不是？”
　　大天狗脸色一僵。
　　“那么男女欢爱，的确在礼法的‘侍父母、敬祖先’之前，是不是？”
　　大天狗的脸色铁青一片：“你也敢谈‘礼’，父母祖先乃礼法之根本，你居然用男欢女爱这样的俗事去对比，你——”
　　“孝父母敬天地的确是礼法之根本，可惜了——”鬼切的目光如冷冷刀光扫视众人，“《论语》曰，人而不仁，如礼何（一个人不会仁爱，那么礼对他而言是没有用的！）
　　难道在崇德大学士眼中，娶一个不爱之人，让她始其一生，只能在公婆面前伺候打扫，在祖宗排位前焚香，就是仁爱之为了么？”
　　大天狗终于闭上了嘴：他想不出反驳的词语了。
　　“父皇，你就为你自己活一会吧，为什么他说金瓶梅不好，你就一定要也说金瓶梅不好呢？你忘了么，当年这本书，是你和母后一起换了便服到书店里买的。”武毅马上跳起来，狠狠在大天狗心上挖了一刀，“这本书和朕一样，是你们爱情的证明啊！！！”
　　妖狐看着手上暖炉，那上面题着元慎的“自嫁黔娄百事乖”，想起年轻时与崇天皇后贫穷却幸福的生活，终于说道：“先皇后在时，也曾说若没读过《素女经》、《金瓶梅》等书便不足以为妻，若没读过《宜春香质》、《龙阳逸史》，不足以登孤之床，放心好了，源大学士，朕不止不会赐婚给你，更会让你自由选择婚姻，而且，还会把珍藏的春宫送给你当新婚贺礼。”
　　大天狗冷哼一声：“臣告退。”带着田氏下去了。
　　妖狐抱着手炉连忙去追他。
　　武毅看着妖狐远去的背影，回头咬牙地说：“领杖，三十！”
　　三十，这也太狠了吧！
　　“主人……”鬼切叫了出来，源赖光却没有说一句话，只是拉着他，来到忠义堂，今日当值的小李将军正在看兵书，一见他来了，连忙起身：“源大学士。”
　　“皇帝罚杖，我，三十杖！”源赖光说。
　　“主人——”鬼切心一紧，他刚刚只说分担一些，怎么全分担了，三十杖，可是太重了些。
　　“没管好你，是我的过错。”源赖光将衣服除下，趴到了板凳上，“行刑！”
　　军令如山，小李将军只得说：“得罪了。”杖落下，皮肉绽开的声音依次响起。“主人！”鬼切连忙握紧他的手。源赖光只是一言不发，眼神也十分平静，只有滴滴冷汗落下。
　　“主人……”三十杖终于完成了，鬼切已经连哭也不会哭了。
　　源赖光的唇上已无一丝血色，却还颤抖地开口了：“现在明白了么，如果你想离开我，只会——让我伤心！”
　　鬼切已经感动得说不出话来，轻轻地将自己的额头抵在他的手上，回复：“主人，鬼切永远不会离开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