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 1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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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愣了下，纸扇敲到少年的额头上，令少年吃痛地退后了一步。
“可以啊，打痛了你别哭就好。”他笑着说道。
红衣少年一边揉着自己的额头一边说：“谁会哭啊，真是的。”
晴明看着他，正笑着，忽然面色一凛，转头看向符咒：“要来了，……”
后面半句话像是被什么东西抹去了一般，什么也听不见。
但现在不是惊讶为什么说不出对方名字的时候，一股越来越近的不详气息正在一步一步地接近他们，明明没有风，飘落下来的红叶却越来越密集。
一个女人的身影出现在了红叶之中，慢慢清晰起来。
终于，她一步走出了红叶，以袖遮脸。
“阿拉，来了两位年轻的客人呢。”面前女子穿着深紫的和服，衣摆袖摆上画着绛色的枫叶，一如这枫林中遍地的叶般。
她慢步向前，缓缓抬头，在目光触及晴明的一刻，忽然凝固住了。
“原来……是晴明大人啊。”
红衣的少年闷哼一声，握紧了手中的弓。
这个女人的眼神，令人不爽。
晴明恍惚了一下，抬头看着面前的走廊。
他下意识地想用折扇敲敲手心，握空的时候才记起来扇子已经不在身边了，他干脆将手背在身后，缓步向前走去。
整个走廊都沐浴在一种分外诡异的红色光芒之中，有点像是黄昏，却又不单单是黄昏的感觉，更像是浸入了血色中一般。
走廊似乎没有尽头，但有着许多的门。
走到第一扇门的时候，晴明发现自己的木屐踩到了什么黏腻浓稠的东西。
他低头看了一眼，又顺着那滴落下来的地方，看向了被砍烂了房门的房间里。
那里是一个男人，被残忍地分尸在房间里面，杀死他的人似乎嫌仅仅是杀掉他并不解恨，在砍掉他的头颅后，又将他的身体大卸八块。
晴明垂眸，背在背后的手指轻轻摩挲了一下，却什么也没有做。
他接着向前走去。
身后血滴在地板上‘嘀嗒嘀哒’的声音渐渐消失。
面前又出现了一扇门，纸门是紧关的，只能隐约看到人的影子。里面似乎有两个少年，在为什么事情争吵着。
争吵到最激烈的时候，一个忽然甩了另一个一巴掌，一切都安静了下来。
被甩的少年捂着脸坐在地上，另一个站在旁边看着他，沉默着，忽然蹲下来抱住对方，抽泣着。
晴明从袖中伸出手，触及到纸门上，将门打开地一瞬间，声音消失了。房间空荡荡地，像是他在本丸里见到过的所有刀剑门的寝居一样。
晴明又收回了手。
不在这里吗？那么，应该还要在前面一点。
他快步走向前面。
路过了一扇扇的门，耳旁的声音渐渐从压抑痛苦与争吵中缓和下来，他听到了平和的交谈，嬉闹的声音，还有少年们开心的笑声。
终于，他走到了这条走廊的尽头。
那里也有一扇纸门。
那不是本丸中常用的纸门样式，它很旧，带着木头特有的纹理，常被人用到的位置，抚摸地十分光滑。纸面也有些发黄，似乎有一段时间没有更换过了，上面还有着斑斑的血迹。
晴明推开了门。
少年披散着头发，穿着白色的和服，背对着他，跪坐在房间里。
他身边有一只小黑猫，他正伸手勾着那只猫地下巴，轻轻给它挠着痒痒。
黑猫舒服地眯起眼睛，开门地动静似乎惊到它了，它连忙跳开，从房间里跑了出去。
晴明追着猫的离开向后看去，却连根猫毛都没有看见。
猫消失了。
“猫很讨厌吧。”大和守安定轻声问道，他收回手，撑在地上，缓缓地站了起来。
晴明没有答话。
“我不喜欢猫。”大和守安定转过身来，猩红的眼眸静静地看着他：“它们好像总是带来一些不好的东西。”
“我大概也算是什么不好的东西吧。”晴明微微笑着，迈进了房间里。
大和守安定没有阻止他，他似乎也没明白晴明想要做什么。
“不欢迎我吗？”晴明坐下来问道。
你都已经自作主张地坐下来了，还问我干嘛？大和守安定忍不住想翻白眼，面前这个人真是难缠的那种类型。
“你已经看到了吧。”大和守安定看向他：“我是一把会弑主的刀。”
“嗯。”晴明点点头：“那确实是一把很锋利的刀呢。”
“那你还呆在这里干什么？”大和守安定忍不住道。
“我是在做梦啊，我也不知道该怎么醒过来。”晴明苦恼地用手指点点脑袋，问：“你知道吗？”
大和守安定抿住了嘴，不答话。
晴明微笑着看着他，伸手做了一个请的动作：“那么在我醒过来之前，请陪我聊会天吧。”
大和守安定僵持了一会，还是坐在了晴明对面。
两人侧面正是刚才晴明走过的那条走廊，不过似乎晴明并没有觉得这样侧对着走廊有什么不好，他手指轻轻敲打在衣服上，问：“安定君不想醒过来吗？”
大和守安定抬眸撇了他一眼，反问道：“为什么要醒过来？”
“是啊，为什么呢？”晴明笑着重复了一遍这个问题，自己回答道：“是太累了吧。”
大和守安定抓紧了衣摆，不愿意接过晴明的话。
“之前听安定君和我说有关于‘命运’的话，我还认为安定君是一个看的很开的刀呢。”
“‘如果命运不会因为我们在意而改变的话，那在意命运又有什么用呢’这种相当洒脱的话，并不像是不愿醒来的安定君会说的话啊。”
大和守安定嗤笑一声：“我只不过是在像你们虚伪的人类学习而已。”
“一直以来你都假装傻白甜辛苦了吧？”
晴明笑着，摆了摆手，十分谦虚地说道：“只不过是遇到了一些小问题，并不辛苦的，安心吧。”
不要脸，大和守安定咬牙切齿地想。
“只是倘若你真的不想醒来的话，我又怎么会来到这里呢？”
晴明看着他，湛蓝的眼睛宛如最澄澈的湖水，甚至让人有种想要溺毙于此的冲动，大和守安定有些恍惚。
“我不想活着了，很早之前就不想了。”
意识到自己说出了自己内心地想法后，他有些恼怒，自己像是被鬼迷了心窍一样，对着这样一个根本算不上熟悉的人也愿意吐露心声。
但说出口之后，却意外轻松了很多，甚至接下来的话也很轻易地就说了出来。
“只是那个家伙，他在我面前一副要哭不哭的模样，说着‘如果是安定你的话，那么我愿意为了你去死’的时候，突然就不这样想了。”
“我想和他多待一会儿，哪一个他都好，只要能和他呆在一起，活着就好像有了意义。我的话，怎么样都没有关系了。”
说着，他转头看向那条长长的走廊，暗红色的光透过纸窗，打在木质的地板上，折射出一种昏暗而暧昧的氛围。
“最开始，我很想能成为一个真实存在的人，而不是一把刀，一切事情都只能旁观，什么都没有办法去阻止。”
“等我真的拥有了人的形态，我又无比想念着当初不用去想自己该如何抉择，只用听命于使用自己的人的时候。”
“不用感受，不用思考，不需要人性，只用存在着，就好了，因为我，什么也做不了。”
“那时候才发现，原来选择是这样困难的事情吗？”
“我无法抛弃清光，就像他愿意为了我死掉一样，我也愿意为了他继续活下去。”
“那么为什么现在不用了呢？”
晴明定定地看着他：“是安定君累了吗？还是已经厌倦了？”
大和守安定勉强扯起嘴角：“所以我讨厌你们这样敏锐的人。”
“有些事，只用我自己心里知道就好。”
“那么，等待下去的清光呢？”晴明说着，也看向了走廊，从走廊的尽头，有什么在渐渐地漫延开来。
“你抛弃他了吗？”
“我没有！”大和守安定猛地转头吼道，那声音像是被戳到痛处的猛兽，在挣扎着辩解什么。
“我没有抛弃他，我没有，他已经有足够活下去的希望了，我可以不用存在了！我可以安心地离开了才对！”
“可是他说过，‘愿意为了你去死’啊，擅自作出这个决定的你，为什么不愿意去问他呢？”
晴明转过头，看着面前怔怔地望着走廊的少年。水没过他的衣摆，缓缓地上升着。
“独自一人，将所有的伤痛背负下来，清光他真的愿意你这样做吗？”
“你看向他的眼神里，明明一直都是写着，‘请救救我’啊。”
他叹息着，轻声问道。
“将内心封闭起来假装强大的你，有多久没有在这里见到过清光了？”
“有多久，没有发现这将要让你无法呼吸的，是你的眼泪了？”
终于，大和守安定的眼角滑下来一滴晶莹的泪水。
他像是忍了很久，终于到了再也不用忍耐了的时候一样，要把他的所有的委屈都发泄出来，嚎啕大哭着。
一双手从水里将他的头抬起来，不让他被快要淹没到下巴的水捂住口鼻。
那双手的指甲上涂着鲜艳明亮的红色，是整个房间里唯一的亮色。加州清光扶住他的脑袋，让他看着自己，微笑着说道：“没事了，安定，没事了。”
大和守安定转身一把抱住对方，哽咽着说道：“我杀了他了，我终于杀了那个混蛋了，清光。”
“那太好了！”加州清光将他从水里扯出来，说：“我们可以逃出去了。”
“逃出去？去哪？”大和守安定揉了揉被泪水糊住了的眼睛，努力看清对方。
“逃出去就行了，去哪都好。”
加州清光替他理了理衣服，牵起他的手朝外走去。大和守安定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向走廊的入口走去。
离开房门前，加州清光回头看了站起来的晴明一眼。
“谢谢。”他微笑着作出这个口型。
晴明也低头笑了起来，用唇语说道：“不用谢，小猫咪。”
加州清光有些气恼地瞪了他一眼，扯着大和守安定快步离开了。
他们从过去奔向未来，在回忆中找到归路。
漫延开的水渐渐消失，晴明目送他们离开后，转身将这间房间的另一扇门打开了。
“有捷径不走，偏偏要绕远路，现在的年轻人啊。”
他一步迈回了熟悉的庭院里，注视着萧条的景色发了会呆，半响，又坐回了石桌前。
“算了，也算有趣。”他微微勾起唇角，笑道。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 1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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