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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 53 章 ...

  •   残阳如血,万籁俱寂。

      燕怛收回长枪,勒住马头,无言四顾。他纵马慢慢踩过“河西”帅旗,到战场边缘,枪尖挑起地上的号角。

      呜——

      呜————

      号角声缓缓抚过战场,士兵们仿佛这才回神,慢慢向他靠拢。

      不远处的肃州城门洞开,三骑飞出,很快来到燕怛身边。

      “五哥,打完了。”申元苏这回没有嘻嘻哈哈,战场没有对错,不论输赢,所有人都值得庄重。他张开左臂,用力地给了燕怛一个拥抱

      燕怛锤了把他的后背:“让人来打扫战场。”

      一天前,燕怛察觉不对,与姚声会合直冲石关峡而去,然而还是晚了一步,五百死士无一活口,晁海平的尸身被挂在关口的城墙上。

      他远眺着那一幕,浑身的血液倒流进头颅。他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于是甩下大军,和姚声两个人蹲守偷袭了一支出城的突厥小队。

      突厥人告诉他,可汗早就得到消息会有人烧粮草,于是故意布下陷阱,将这伙汉兵一网打尽。

      知道自己必死无疑,突厥人故意刺激他们:“就算他们没有中计,跑出石关峡,也跑不了多远啦,你们有支汉军埋伏在前面那儿山谷里呢!哈哈,虽然最后没用上他们,但我们可汗还是让人送了一点银子去聊表谢意,你们汉人将军恐怕现在正在那儿数钱哪!”

      他们杀了这队突厥人,却久久不回,呆立原地,望着城墙上那具悬着的尸身。

      离得太远,什么细节都看不清,只看见战袍被风掀起一角,又落下,掀起一角,又落下。

      像在摆手。

      像在说:弃之,对不住啊,我好像回不来了。

      燕怛忽然想起那天晚上,晁海平站在他面前,说:“我晁海平不是怕死的人。”

      是啊,你最不怕死了,你真勇敢啊。

      “烧粮草的事,换我去。”

      那就换你去吧。

      “我要五百精兵。”

      行,给你。安全第一,量力而行。

      晁海平大笑:“放心。”

      他什么都知道。他知道这五百人是敢死队,知道烧了粮草也未必能活着回来,知道此行只能一往无前,一去不回。

      他知道。

      他还是去了。

      如果当真是战死沙场,临死换几个突厥人,也称得一声痛快,可是偏偏……偏偏他们死在自己同胞的背叛下,死在利欲熏心下,死于背后捅过来的刀子。

      也许直到踏入敌军包围的陷阱,稀里糊涂地丢掉性命,他们都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燕怛攥着缰绳的手微微发抖。他忽然想不起晁海平的脸了。明明前几天还见过的,在城门口,晁海平带人出城,冲他抱了抱拳,笑着说“等我好消息”。

      城墙上的尸身还在晃。燕怛视线模糊,看到晁海平背对他摆了摆手

      别等啦,弃之。

      燕怛忽然翻身下马。

      “燕帅?”姚声抹了把眼睛,惊道。

      燕怛没理他。他一步一步往前走,走得很快,快到几乎是在跑。姚声顾不得悲伤,紧赶两步,却见他自己停了。

      他低下头,用袖子狠狠抹了一把脸,然后往回走。走到姚声面前时,脸上已经什么表情都没有了。

      “收兵。”他说。

      他们领着三千人,回城途中遇到宋青凤的两千人,合成五千。回到肃州城外,燕怛直接提枪冲入城外的凉州军中。

      申元苏为了送出宋青凤的两千人,已经率大军和这批凉州军打过一仗。肃州有五万大军,若真打起来凉州军绝不是对手,凉州军来此本是为了“劝降”,没料到肃州军竟然当真出城,吓得退避三舍。申元苏顾及着同胞身份,没有主帅下令,便也没下死手。所以这一仗,说是打仗,其实就是胡搅蛮缠,几乎没什么伤亡。

      然而燕怛发起的冲锋,和之前的小打小闹完全不同。

      他犹如战神从天而降,一路冲杀,枪下无一合之敌。入敌军如入无人之境,铁枪所到之处,人仰马翻。凉州军被他杀得肝胆俱裂,纷纷向两侧避让。

      乔勖正在亲兵簇拥下往后退,看见那道黑影劈开人群直取中军,骇然变色,连声喝道:“拦住他!快拦住他!”

      左右亲兵硬着头皮迎上。燕怛一枪横扫,三人齐刷刷落马。铁枪去势不减,直刺乔勖面门。

      乔勖仓促举刀格挡,枪尖点在刀身上,震得他虎口迸裂,大刀脱手飞出。他还来不及惊呼,喉咙已被抵住,枪尖刺破皮肤,渗出一点血红。

      满场皆静。

      燕怛骑在马上,枪尖纹丝不动,只盯着乔勖的眼睛。片刻后,燕怛突然收枪,反手一杆抽在他脸上。乔勖惨叫一声,从马上滚落,半边脸瞬间肿起,嘴里吐出一口血沫。

      燕怛翻身下马,踩着乔勖的胸口,低头看他。

      “绑了。”

      部下涌上,把乔勖五花大绑。四下高喝:“主将既俘,降者不杀!”

      余众无心恋战,纷纷弃兵投降。

      燕怛出手果断,是以这一战迅速告捷。当夜幕降临后,斥候来报,凉州消失的那两万军出现在城外十里处。

      祸不单行,半个时辰后,汝州军也抵达城外,和凉州军会合。

      并且据斥候传回的消息,围剿的军队远不止出自河西,陇右节度使麾下军队也已过了陇山,即将陈兵肃州城下。

      燕怛坐在桌后,眉眼压低,沉默不语。他面前的桌上摊着之前凉州军射进城内的讨伐檄文。

      瑞、王。

      他并没有多么绝望。最绝望的时刻早在十一年前他已品尝过。他现在只是隐隐有种不管不顾的疯狂——他想抛下这一切,什么肃州、大夏、什么突厥,都见鬼去吧。他只想骑上快马,赶回京城,砍了瑞王的脑袋。

      “五哥,”申元苏忽然掀开帐帘,“外面有个孩子要见你。”

      “什么人?”

      “说叫什么,李享。”

      燕怛浑浊的大脑终于迟缓地运转起来,心底魔鬼呓语渐不可闻。

      “带他进来。”

      过了一会儿,申元苏亲自带着个瘦猴般的少年折返,原来这孩子伤势恢复后投军来了。这个少年和燕怛可谓是缘分不浅,先是在京城偷东西被燕怛抓到,后来到了西北投军,仍然撞到燕怛手里。

      思及往事,这半年里发生的事实在太多,燕怛骤然升起一股沧海桑田的感触,对李享说:“你这瘦胳膊瘦腿的,上不了战场,暂时先到我身边做亲兵吧。”

      不想李享却道:“如果做亲兵,我更想跟着晁将军!”

      燕怛动作一顿。

      申元苏急得一拍李享后脑勺:“你这孩子……”

      燕怛抬起右手,打断申元苏:“为何要跟着晁将军?”

      李享:“晁将军人好啊,还救过我一次,我要跟着他报答他救命之恩。”

      燕怛没有说话。

      帐中静了一瞬。

      “你的晁将军。”燕怛开口,声音很平,“他牺牲了。”

      少年呆住。

      “怎么可能……”李享喃喃,“晁将军那么厉害,他说过要带我打突厥人的……”

      申元苏见状不妙,忙招手让帐外的亲兵把李享拽走安顿。

      帐帘落下。申元苏走回案前,踟蹰着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反是燕怛心平气和地先道:“有什么话你说吧。”

      “晁将军是你老朋友,我知道……不管怎么样,你得振作起来,下面的人都在看着你呢。你是他们的元帅,要是你一蹶不振,我们以后的仗要怎么打?”

      燕怛低声重复:“以后的仗……要怎么打?”

      “不是,我问你呢!”见燕怛这个状态,申元苏急得团团转,“我们收了凉州一万残军,虽然不能和外面的凉州军打,但要是送到东面对付陇右大军还是可以的。先不管什么突厥不突厥了,活下来才是首要。我们手中如今有七万人,打谁打不过?”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来:“五哥,晁将军死了。但你活着。我们这些人,都活着。”

      燕怛抬起头,看着他。

      烛火下,申元苏那张总是笑嘻嘻的脸,此刻绷得紧紧的,眼睛里有担忧,也有害怕。

      “你说得对,”燕怛说,“得速战速决,不能给突厥人捡漏的机会。”

      他站起身,走到申元苏面前,拍了拍他的肩。

      “行了,我心里有数。你先回去吧,让我歇一晚……一晚就好。”

      第二日,趁着陇右军尚未抵达,拂晓时分,肃州城门洞开,七万大军鱼贯而出,列阵于凉州、汝州联军阵前。

      燕怛策马立于阵前,身披玄甲,手中长枪斜指地面,背后“燕”字帅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对面联军阵中,号角齐鸣,旗帜翻涌,刀枪如林。更远处,陇右军前锋已过清水河,明日便可抵达。

      燕怛眯起眼,握枪的手紧了紧。今日只能胜,且是大胜。否则等陇右军到,两面合围,局势更为不利。

      此时此刻,此时此地,他脑中再无其他,只有接下来的这一仗。

      他举起枪——

      “慢——!”

      数骑快马自东边官道疾驰而来,马上之人高举一面金色令牌,嘶声大喊:“刀下留人!朝廷来使——朝廷来使——”

      两军阵前,所有人都是一愣。

      那队马直冲入两军之间的空地,为首之人是个面白无须的中年男子,身着绯色长袍,袍角沾满尘土,面色青白,也不知道多久没有睡了。燕怛的目光落在他的脚上,发现他竟也把双脚用绳子捆在马镫上。

      也许是因为昼夜不歇地赶路,他骑术不精,害怕自己掉下马,才这样做。

      他勒住马,气喘吁吁地环顾四周,目光落在燕怛身上。催促同行侍卫替他解开脚上的绳子,翻身下马,踉跄着跑过来。

      “燕、燕侯……”他喘得说不出话,只是高高举起手中的金色令牌。

      燕怛认出那令牌,乃是太后宫中的“内谒者监”令牌。他皱眉,没有下马,只疑惑道:“连公公?”

      连岳好不容易喘匀了气,从怀中取出一卷黄绫,双手捧过头顶,“幸好,赶上了。太后懿旨:之前的讨伐檄文,作废!”

      此言一出,对面联军阵中一片哗然。

      燕怛没有动,只盯着那卷黄绫,挑起眉头:“懿旨?太后何时能越过摄政王下旨了?”

      连岳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丝难以言喻的笑,正要说什么,却两眼一黑,直挺挺地朝前倒去。

      燕怛:“……”

      他纵马上前一步,先看连岳,发现他胸口起伏均匀,应当只是昏睡过去,这才用枪尖挑起黄绫。上面是太后的玺印,文字简洁:讨伐肃州檄文,系瑞王矫诏,今已查明,即刻作废。燕怛无罪,肃州军民无罪。着即停止干戈,各路兵马各归本镇,违者以谋反论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第 5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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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每天最晚更新时间为21:00,如没有,当天无更新。接档文《抱走旧情人的影卫》,预收文《我和男二锁死了[穿书]》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