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于飞》安依

78、077

　　凤城已失，饶城、丰平也难守，后路已断，不可能退。眼下便只能前进，徐扬调转马头迅速回营，下令加强攻势，东门和护城河已经被拿下，西门也快破了。一定要守住已经拿下的东门和护城河作为据点，眼下他们手上是四万大军，章凤营便是倾巢而出也只有三万，血战到底，还有一丝胜算。

　　“你再来得迟一些，倒是可以赶得上为我收尸？”见援兵至，在城楼上站了几日的梁相才得了片刻喘息的时间。
　　“你身上最值钱的就只有你的脑子了。那脑子活着时才有用，死了还能有什么用，我要你的尸体干什么？”韩恕握紧手中的马鞭，看着城楼上的兵士按照他的吩咐重新布防。打了两个昼夜，双方皆是人困马乏。对方虽然加强了攻势，但杀伤力明显也比之前小了。
　　梁相被他噎了一句，有些不甘心：“倒是承蒙你还看得起我的脑子。比不过，有些人人入深山，宝剑藏匣，还能砍得动竹子？”
　　“砍竹子用柴刀即可，杀鸡用牛刀，暴殄天物罢了。至于剑的用处，端看是谁握着，有人握之，杀敌百万，而有人握之，可能连竹子也砍不动。”韩恕说完看了他一眼，也不等他再说话，叫来两个士兵将他一左一右架着抬下去休息。
　　梁相就这样双脚腾空被架走，临了想踹他一脚，搬回一城，却被他闪身一躲，险些闪到了腰。
　　气人这块，
　　他果然是个中翘楚，
　　他这辈子，
　　就没在别人身上吃过这亏。
　　将人送走，
　　韩恕收回视线，望向战场，周边的兵士往后退了退，觉得有些寒意。
　　“接下来，该看我们的了！”

　　凶、狠、快、奇、准。
　　以正治国，以奇治军。
　　祁衍将前者做到极致，而韩恕则让后者登峰造极。
　　“将军，陈军已入城。”
　　“将军，东门附近陷阱已经布置妥当。”
　　“护城河上的暗道，人员也全部潜入准备完毕。”
　　“将军，给陈军留下的出路也布置妥当。”
　　传令兵来来反反！
　　炮火轰鸣、枪林箭雨之中，韩恕银光铠甲，发丝仍旧一丝不苟，高坐在城楼之上，镇定自若，手握宝剑，不发一言便是不怒而威，让人望而生畏。
　　徐扬同韩恕一起领过兵，知道这是个打起仗来不要命的主，
　　但却是天生运气好到爆棚的主。
　　没有一个为将者会想要在战场上碰到他。
　　祁衍掌大陈兵权，历任九大营主帅，名震三国，但毕竟也是数十年积累而下的威望。而韩恕，年少成名，天生傲骨，要不是锋芒太露，过刚易折，未必不能和祁衍一起成为帝国双壁，助大陈一统三国。
　　他没有想过还会在战场看到他，
　　也没有想过经历巨变后，他还会愿意披甲上阵，
　　也没有想过多年未见，
　　他却还如年少时一般，
　　岁月似乎并没有在他身上留下任何痕迹。
　　依旧是一身，
　　少年锐气，
　　天生富贵，
　　怎么打都赢！
　　败退的消息纷至沓来，伤亡者越来越多，东门拉锯，被对方夺回，护城河上，浮尸遍野。
　　不能退，枫桥怕是拿不下了。
　　便只能退而——
　　“突围，直取周都。”

　　徐扬看起来似乎是真的没了办法，韩恕看着他几乎用上了全部的兵力，集中在东门，就像是一把尖锐的刺刀，想要将他布下的这口袋扎出一个口子来。
　　看起来是想要凭借重兵，突围而出，打的是周都的主意。
　　东门守将按照他的吩咐，并没有死力阻挡，让他们过去了。
　　等到人过去了之后，
　　韩恕命人传令，
　　“束紧口袋！”
　　大军好不容易突围而出，立刻按照徐扬的命令加速往周都而去。
　　可行军数百里，其后却无追兵，徐扬越走心里却越不安。
　　轰隆隆！
　　巨石纷纷从两侧山麓滚下！
　　“不要慌！”只来得及喊一句，
　　下一刻，
　　却是数不尽的箭雨火石，
　　挡无可挡，
　　避无可避。
　　仓皇而出，
　　却已损兵十之三四。
　　整兵继续前行，后头的行军，全军提了十二万分的精神。
　　却不想，
　　马失蹄，人失重，
　　却是处处巨坑陷阱，
　　伴随惨叫。
　　副将胆寒，怯意在军中蔓延，过枫桥往周都，这一路关隘，道路条条，可韩恕算准了他们每一步会选的路。早在援兵途中就已经做了布置，特地给他们留了缺口，放他们离开，却在这一路，一点点耗尽他们的生机，耗尽他们的兵力。算无遗策，走一步算三步，不愧是他。
　　旁人以快领兵，打的是当前，是出其，而他的快，却不只着眼当下。步步快，再开拔时便将凯旋的细节都盘算进去了。
　　“将军，再过前面一个关口，便是周都了。有三个关口可入，桐关、燕关、琅关，我们是择一路进，还是分兵——”
　　徐扬看了一眼身边的部将，各个面有倦色，身上多少都带了点伤。
　　损兵折将，一路折损，四万大军，如今不到二万人，分关而入，恐怕更无胜算。
　　唯有集兵进攻，破开一路。
　　“不分兵。择其中一关入。”
　　“择哪一关？”
　　“桐关兵多，燕关有奇险，最容易的当属琅关。要寻突破口的话，首选自是琅关。”
　　这一路吃的亏够多了，每个选择几乎都被料准了。
　　琅关？
　　徐扬攥紧手中的剑。
　　“不走琅关，走桐关。”
　　反其道而行，或许才有出路。

　　大军过境，如蟥过麦林，无论输赢，都是满地狼藉。
　　清点了城中的伤亡，韩恕留了一部分人留守，便带兵抄近路往周都去。
　　“将军，这是最后一个关口了。陈军过了这个关口就到周都了。”
　　他们之前来救援的路上，从周都到枫桥镇一路上已经做了安排，预判了对方如果突破枫桥镇可能会有的行动。眼下这些安排全都一一生效，损耗了对方大量的兵力。他们守住枫桥后，没有往原路追返，而是选择了另外一条近路，昼夜行军，赶在了陈军的前头。
　　“桐关守兵最多，实力最强，城墙是新近修缮过的，高大牢固。燕关依傍天险，易守难攻，且燕关守将以防守闻名，琅关的话兵不及桐关、险不及燕关，若是叛军的话，应当会首选此处。”
　　“那便去琅关。”韩恕痛快应下。
　　他答应的太快了，
　　让副将都有些错愕。
　　来时的路上，
　　他算是摸清了这位新主帅的脾气，
　　是个很有盘算的人。
　　在旁人还在谋算这个选择的时候，他可能已经选好了第二步，第三步该怎么走？
　　而且每一步的选择都出人意表，
　　但细想之下却又是情理之中。
　　更让人折服的是，
　　一路下来，
　　他做的每一个选择都对了。
　　虽然每次做选择的时候，
　　他的态度总给人一种十分儿戏的感觉，就好像是这不是牵动全军数万人，而只是出门左拐去煎饼摊还是右拐去买包子的决定。
　　就像是眼下这个一样，
　　“将军，我们要不要再想想，我们会这样想，对方肯定也会觉得我们能想到他们想的。如果他们选了其他的关口呢？”
　　“那就选了啊，难道大周的兵这么不中用，只有你们能打胜战？”明明面无表情，也没有口气不善。平铺直叙，但是就是让人听着想要揍他一拳。
　　这是这一路副将的另外一个感悟。
　　这张嘴真的是太欠抽了。
　　明明没有一个脏话，没有一句骂娘，也没有冷眼旁观，没有横眉冷对，没有阴阳怪气，就是能用这种平平淡淡像问今天天气怎么样的口气，说出让你气得跺脚想要打他的话来。
　　冲动是有，
　　手也是真动了。
　　但是整个章凤营，不说高手如林，但是拿得出手的那些，全都被打趴下了。还是车轮战上的，对方连歇都没歇。打完连头发丝都没有乱一根。说出去简直都丢他们的人。
　　可以说，
　　他们是被打服的。
　　但这一路上下来，却是慢慢地从被打服到真的心悦诚服。
　　有将士向他讨教过，想学，
　　但人家就回了四个字，“你学不会。”
　　又是让人气得脑瓜疼的回答。
　　明明他不张扬，不故作高深，但是站在那里就给你一种跟着他一定能赢。结果也确实如此。
　　他们还是朝着琅关去了。
　　在琅关外等了半日，
　　果然见了剩余的叛军。
　　副将望向身边马上高坐着的韩恕，
　　想起了关于他的那句传言，
　　还真是，
　　天生富贵，
　　怎么选都对，
　　怎么打都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