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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02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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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宫巍峨,入目便是两座高耸的石柱,柱子上雕着两条飞龙。百余阶上,两侧放置着两头巨大的玉石狮子。这往日里石狮子见的多了倒也不稀奇,可这碧澄澄的狮子却也是头一回见,打扮成侍从的丹凰也不免多看了两眼。虽同为皇宫,可梁宫富贵,周宫简朴,而这齐宫只能用奢靡来形容。便是自小公主之尊见过了不少好东西的丹凰在这宫中游走也不免时不时发出啧啧赞叹。
鬼斧神工,神乎其技,怪不得世人都说齐人手巧。这有些东西,你虽能拿得到,却未必能有他如此般的技艺。
静王进宫时,齐帝还在前殿议事,下人便让他在书房候着。静王见丹凰一直看着外头,便带着她在花园里逛了逛。
却见她逛到了一棵梧桐树下,弯下腰,似乎在找些什么。
他走过去一看,才发现是个楠木盒子。
这盒子有些眼熟,他帮着她挖了出来。
果然——
这盒子上的凤凰花是他亲手刻的,是个梳妆盒是他在翎儿十三岁生辰时亲手做的送给她的。怎么会埋在这儿。
他的手有些颤抖,慢慢打开盒子,里头一件又一件的东西,都是那样的熟悉。
这香囊,这绢帕,这金钗,这玉笛,这对手镯——他拿起落在上头的画卷,轻轻打开,
画中女子清澈明亮的眼眸,弯弯的柳眉,长长的睫毛微微地颤动着,白皙无瑕的皮肤透出淡淡红粉,薄薄的双唇如花瓣娇嫩欲滴。美人似月,皓腕凝雪。
这是他亲笔画的。
这些,
全都是他曾经送给她的。
却不想她一件都不曾带走,全都埋在此处还给他了。
“月娘说,母亲离世前曾提过,若有机会,将这个箱子找出来同她葬在一处。本是无机缘的,今日也是托了王爷的福。”丹凰拿出帕子擦了擦这妆盒上的土,好在有这个盒子护着,里头的东西没有什么损伤。
“你可知道,这里头装的都是些什么?”他轻抚过妆盒。
丹凰摇摇头:“这里头装的什么月娘不曾同我说过,想来是母亲儿时的一些旧物吧。月娘说母亲是孑然一身去的梁宫,什么都不曾带,死后更是一身全是梁宫之物,无半点齐地之物。说母亲提起过,这人死归乡,无半点家乡之物指引,寻不到家乡,寻不到想寻之人。”
她想寻的是何人?
她应该恨着他的呀,应该是至死都恨着他才对。
丹凰见静王忽然沉默,不知自己说错了些什么。
她不曾见过母亲,也体会不到母亲年轻时刻苦铭心的爱恋,可不过一两日相处,却也能感觉的出来眼前这男子对母亲的感情,怕是不输父皇。
可便是如此深情,
当初为什么会让母亲离开,
背井离乡,孑然一身,最后死于异乡。
“二哥在这儿做什么?”
这便是齐帝。
都说齐帝手段狠毒,让人胆寒,却不想居然会生了一副这般秀气的面容,虽说他有十七岁,可看起来却如十四五岁一般。柔花玉面,爽朗清举,玉山上行,光映照人。虽然祁凤相貌阴柔,却也多少能看得出是男子。可眼前的这齐帝,若是换上女装,只怕十成十的都会被当成女子的。
便是出了声,那柔柔软软,清润如梨的声音只怕也惹不起人怀疑。
这就是外人眼里杀人如麻的齐帝。
静王已经先一步将丹凰挡在身后护住,双手前拱行礼:“见过陛下。”
“二哥不必多礼,这一两年倒是少见你入宫,今日入宫寻朕,可是有事?”他微微一笑,笑若微澜,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若无人道破他的身份,丹凰见他,怕只会讲他当成一清隽少年。
静王随他一起入了宫,见桌上摆着一篇书法,写了一半,写的全是他昔年所做的一首诗。
“二哥进宫了也好,母后生辰将至,她一向推崇二哥的书法,朕便想着写一幅聊表心意,可这几字写的却不甚好,未写得二哥的精髓,但请二哥看看,指点一二。”他毫无芥蒂地说着这话,可落入旁人耳中却并非如此。
丹凰不知静王是如此想的,可单单以她听到的,结合这一两日在齐都所听闻的,便已经在脑海中想出了洋洋洒洒的内容。这齐帝的母亲难不成真的同这静王——
可静王却置若罔闻,他上前,站在齐帝的身后,握住他执笔的手,认真纠正他的手势:“这一笔落在此处,起势无需快,却要稳,不要急躁,而这落笔,需用力,用的是手腕,而非手指,手指之力不均,写出的字不稳,易抖动,散墨——”
这一幕倒真的像是父子,哪里可见半分君臣间的疏忽,他教的认真,可那齐帝脸色却是越来越黑,倒像个讨不到糖的孩子将笔扔到了一旁。
“罢了。这闲暇时候再论。二哥说说来意。”
丹凰被他一下子变了的脸色弄懵了,这齐帝倒是真如传言一般喜怒无常,真弄不明白他究竟在气什么。
倒是静王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弯腰将落在地上的笔捡起来,放好:“陛下,臣今日来是想请陛下收回出兵周国的打算。”
“出兵周国?”齐帝轻晒:“二哥恐是听错了。朕何时要出兵周国?梁国公主司徒青鸾前些日子来信,请齐国出兵相助。这要对付的是萧策并非周国。”
“陛下当真只想对付萧策?那齐周边界集结的大军,莫不成都是摆设?”静王一向都不主战,无论输赢,战事一起,这受伤的都是百姓。
“一年前,我们与周国休战,签订盟约,若率先出兵,背弃盟约——”
“那又如何?父皇死于齐周之战,死于周人之人,那周国凤王是我们的杀父仇人,此番我们出兵助梁,你当周国也会旁观吗?那萧策的暗信早就送到了周都?这先撕毁盟约的可不是我们,而是他们。届时往来死伤,谁也怨不了谁。况我大齐还有三州之地,如今还在周国辖制之下,势必要同他们讨回。”
“司徒青鸾与萧策争斗是梁国内务,若我们插手其中,将大量军力派往梁国,势必国内空虚,国中将军府的势力还有先前诸王的余党必然借此机会——”
“二哥放心,这些朕自有计量,朕既能安然坐上这位置,也自有办法应对国中那些不知死活的人。”
静王虽苦口婆心,可齐帝的态度却很坚决。
无奈,只能告退。
出了宫门,他将那个梳妆盒交给丹凰:“此事,我会尽力再周旋。”
“多谢王爷,不过此事王爷不必再插手了。”丹凰再谢了谢他:“此番多谢王爷,虽未能劝的齐帝更改主意,但至少拿回了这些,也算完成了亡母的心愿。丹凰就此告辞。”
见她要走,静王欲言又止,可——
又不知该说些什么。
那人再像,却也终究不是她。
回了客栈,丹凰将皇宫的地图绘制了一份,将想办法弄到的宫中侍女和侍卫的衣服交给白蘅他们。
“我们的机会不多。必须一次成功,且不能让人察觉到身份,免得给梁国惹麻烦。”丹凰交代道。
“公主既然想动手,为什么不在同静王一起进宫时动手,那时候机会还大些?”白蘅有些不解。既然公主知道静王多半劝不动齐帝,想要行刺齐帝引起他们朝中混乱好打乱他们的行为,让他们退兵。那为什么不选择同静王一起进宫时动手,那时候明明机会更大。
“他有心帮我,我怎么能拖他下水?”况齐帝若是受伤,这朝中事务多半是落入静王手中,以静王主和的性子,这战事多半是打不起来的。
“以白玄师父的功夫,加上我的催眠音,应该能够在换守卫的这时间内接近齐帝。届时我会加重对他的催眠音,将这个药给他服下。这药性猛烈,即便服了解药,没有半个月,他是醒不过来的。只要能拖住他半个月,我再回去说服青鸾和祁凤便可。”丹凰再交代了一下。
白玄师父的功夫自不必说,若他入江湖,大概是能混个武林盟主来当当的。身为他的弟子,白蘅和白沅也算不错,倒是丹凰略要拖些后腿。
她误踏到一片瓦片,白玄师父翻身上前,眼疾手快的接住,放于一旁。
拉着她贴着屋顶行走。
“皇宫不比王府,公主仔细。”
丹凰点点头。
她寻了个位置,趁着换班的时候,吹了催眠音。白玄师父在一旁护着她。先进了书房探了探,见安全了,才出来寻她。
她收起长笛,跟着他进殿。
见齐帝趴在桌子上,那幅白日里写了一半的字却已完成,那笔法倒却如静王教他的一般。
倒也不像是他白日表现的那样冷漠。她上前,掏出怀里特制的药丸,想要喂他吃下。可才刚上前。
他却突然睁开了眼睛,反手制住了她的手腕。
这齐帝看着单薄瘦弱,这力气倒是不小。她想要挣脱,却睁不开,抬腿踢向他的手腕,却被他一把握住脚向前一折,丹凰翻身向前,另一只手击掌向前,正中他的胸口。
没时间给她多想,外头原本受了催眠音控制的侍卫时间到了反应过来,听了里头的动静,一窝蜂的过来,白玄师父虽能应付,可人越来越多,还动用了弓箭,他也有些吃力。
齐帝的功夫比她想象的要好,她踢中他胸口的双腿被他双手接住一挡,往后退了数步,被白玄师父扶住。她接过白玄师父递过来的剑,同齐帝过了数招,齐帝制住了她手中动作,以为她动弹不得,却不想她竟然侧过自身向后捅了一剑。
这剑侧过她腰侧,可却是朝着他腹部去的。
只是——
却没有料想之中的柔软。
这感觉,天蚕丝。
这齐帝是多害怕人谋害,还穿着天蚕丝。
“你先走。”丹凰料想自己脱不了身,可以白玄的身手要全身而退并不难。
白玄会意,便飞身上了房檐,用剑挡过了羽箭离开。
白玄一走,丹凰很快便被制住了动作,齐帝上前,扯下了她的面纱。
嘴角浮现了一丝笑意:“司徒丹凰?”
丹凰却没想到他竟然问都没问就直接猜出了她的身份。
他踢了脚丹凰脚下染血的宝剑:“伤人一千自损八百,朕若不是穿了天蚕丝,倒真是着了你的道。”
“你知道我会来。”丹凰看他一点都不意外的模样,倒是有几分好奇。
“白日里你不是已经来过了吗?”齐帝捏起她的下巴:“这张脸,朕可是至死都记得。”
丹凰想,她是从来不曾见过齐帝的,齐帝想说的怕是她的母亲。
殿外有人急急忙忙的闯了进来。
说是静王进宫求见。
“看来救你的人来了。”齐帝松开手,坐回龙椅:“让他进来。”
静王回府之后想了想,觉得不大对。丹凰千里而来没有达到目的却如此轻易的就放弃了,且刚刚这一路她看似对宫中事物好奇处处打量,可却暗中问了他些关于这皇宫守卫的事情。
料想不好,想进宫看个究竟,却不想——
“臣见过陛下。”
静王看见两个宫人押着丹凰站在齐帝身旁,她腰侧湿润,似乎是血,又见书案上放着一把宝剑,剑锋带血。
齐帝起身,拿起宝剑,扔到了静王的面前:“夜色不错,惹得些宵小之徒异动,二哥这正好进宫,不如就交给你处置如何?”
“陛下。”静王没有弯腰去捡地上的宝剑,“请陛下看在臣的——”
“二哥,你我兄弟,黎夙自小蒙你照顾。书法绘画骑射武艺,你待我如父,这份好,可是连父皇母后都比不得。这登上这位置,座位下流的是兄弟的血,脚底下踩的是兄弟的尸骨,却单单留下了你,你可知道为何?”
“陛下仁厚。”
“仁厚?”齐帝笑出声来:“静王当真不知缘由?”
静王静默不语。
齐帝挥手,命人端了两杯酒上来。
“朕一直有句话,想问二哥,却一直不得机会,今日借着这机会,问问二哥。”齐帝上前,屏退了左右,走到他跟前。
“朕究竟该称你二哥,还是称你父亲?”
丹凰有些吃惊,她捂着伤口的手指微微颤动。
静王抬头看着他的眼睛,虽不曾言语,却也没有躲闪:“陛下愿如何想便如何想。”
“二哥是父皇属意了几十年的皇储,可最后却退守幕后,辅我上了这帝位。生我那年,父皇于齐周之战中失利,视我为不详之子,母亲不喜我,日日打骂我,恨不能从未生我。我曾以为是因为我让母亲失了父皇的恩宠,故而她不喜欢我。我勤学勉励,想要将一切做到最好,想让父皇喜欢我,想让母亲喜欢我,可父皇至死都不让我称他父皇,母亲至如今都未曾抱过我一回。我儿时亲近的人便只有二哥,二哥于我是兄长却更如父亲。等朕年长,听到了些流言。”
“陛下,何必——”
“你既然不喜欢母亲,为何要让她生下我,既然生下了我,又为何要任凭她入宫?”齐帝上前,一把揪住他的领子:“父皇死的那时,我才知道,原来父皇不是我的父皇,原来我只是母亲用来复仇的工具。她用我向你复仇,向她得不到的爱情复仇,可怜到此刻,我却还想着能得到她的爱,能让她抱一抱我。”
齐帝松开手:“你当朕不知道吗?这帝位是你让给朕的!你想用它弥补朕?”
齐帝提起地上的宝剑,走向丹凰:“你负母亲,是因为这张脸,今日朕便亲手杀了她,也算替母亲了了一桩心愿,还了她生养之恩。”
静王上前,侧身挡住,齐帝剑锋已出,刺中了他的胸膛,见他挡住了,到底还是停下了手。
“她今日是来杀我的,你还要护下她?”
“请陛下看在昔日的情面上,饶她一命。一切罪责,由臣承担。臣欠陛下的,臣愿意以一身偿还。”静王上前弯腰跪了下来。
“你欠朕的?”长剑滑过地面,发出一声刺耳尖锐的声音:“你何曾欠过朕?你教导朕琴棋书画,陪朕骑射练剑,除了不能让朕光明正大的叫你一声父亲,你把一切都做到了。生恩,养恩,就连这天下,也是你拱手让给朕的,是朕欠了你的,是朕欠了你的!”
齐帝指了指桌上的两杯酒:“这桌上有两杯酒,一杯有毒,一杯无毒。”齐帝拉起静王,“一杯给你,一杯给朕。无论结果如何,只当朕还了你的生养之恩。”
静王上前,选了其中一杯,扬脖饮下,齐帝伸手想要接另外一杯,却见静王伸手将另一杯也喝了下去。
血很快从静王的嘴角留了下来,丹凰看见他一步一步朝她走了过来,走的跌跌撞撞,丹凰伸手扶住他的手。见他将那个玉环交到了她的手上。
“我欠你母亲良多,却不想到头还要食言,这个承诺我便只能带到地下了。”
齐帝看着他的举动,呆住了,久久都没有动作,但丹凰看到他的肩膀在微微抖动。
他转身往前走,轻轻抱住了齐帝,“夙儿,你不欠我,一直不欠我。是我欠了你,欠你父亲的疼爱,欠你母亲的怀抱。欠你一个本该无忧的童年。我原想着,陪着你,一直到老到死,慢慢弥补你。终是不能,日后这一路,你要照顾好自己。”他的血顺着唇边流下,染红了齐帝的龙袍。
齐帝握着拳,任凭他抱着,却一直不曾抬手回应。
直到他的背影僵硬,慢慢倒了下来。
齐帝跌坐在龙椅上,单手盖着眼睛,久久不曾说话。
直到殿门被推开,有人走了进来,是个长相精致的女子,见了地上躺着的静王,她加快了步伐,跌跌撞撞的跑了过来。
“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她伸手触到静王的呼吸,被吓得缩回了手。
“他死了,你可满意了?”开口的是齐帝。
那女子往后退了几步,直抵到一旁的柱子才停了下来:“他怎么能死,他怎么能死?”她爬了起来,拿起地上的宝剑,朝齐帝走了过去:“是你杀了他,是你杀了他!”
齐帝伸手接过那宝剑,血顺着他的手掌流了下来,他却如不知疼痛一般往前走着,直到与那女子面对面:“你骗他,骗父皇,骗全天下的人,说我是他的孩子。可你知道,我多想叫他一声爹。你恨我,恨他,恨父皇,如今,父皇死了,他也死了,只剩下朕了,你若是想要朕的命,朕给你。”
齐帝握着她的手,拉着她的手刺向自己的胸膛,那女子尖叫一声,松开了手,“我不想,我不想,我不想的。若不是他背弃了我,我又怎么会——”她盯着那剑看了许久,却忽然笑了起来:“你在报复我?”
她捡起地上的剑:“你杀他,是为了报复我?”
齐帝却并没有否认:“儿臣只想让母亲也尝一尝心痛的滋味,这十几年来,儿臣日日尝的滋味。”
“你不是我的儿子,你是魔鬼,魔鬼!”那女子往后退了几步,将能扔的东西全朝齐帝扔了过来。她看到一旁的柱子,看了一眼地上的静王,想要撞上去,却被齐帝一个手刀打晕了。
丹凰觉得遍体生寒。
这一切来得太快。
她有些反应不过来。
可她想,她大概是活不下来了。
齐帝让她听了那么多皇家秘辛,想来是觉得对一个死人而言没什么大不了了。
她望着躺在不远处的静王,手中握着的玉环似乎还能觉察到他的温度。
视线落回那被齐帝打晕的女人身上,齐帝虽打晕了她,却也是小心翼翼的将她抱到了榻上。
她倒也没觉得齐帝有多可怜。只她看着他时,想到的是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况且眼下自己大概也没有立场觉得别人可怜。
齐帝终于想起了要料理她了,她站着想着要不要原地挣扎一下,却想到他对待自己如父的亲哥哥还有自己的亲母亲都那般狠,大概也不会对她仁慈到哪里去。
他冲她伸出手。
是怀疑她还藏着武器吗?
她伸出手,她手中只有一个刚刚静王还给他的玉环。
“他欠你一个什么心愿?”
诶?
她是不是听错了什么?
“说!”
“他答应帮我说服你不要出兵周国,不要出兵助梁。”
“朕答应你。”
她是不是听错了什么,他说答应她了?
“你走吧。”
他如此说着,却拿走了她手上的玉环:“他欠你的,朕还了。”
丹凰给静王磕了一个头才离开,齐帝没有拦她,他举着那个玉环,看了很久很久都不曾收回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