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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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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时三刻,谢国公府的马车准时出发,驶向城外的月波山。
此次出行除了几个随行的仆役和护卫,果然只有夷光和谢之焕两人,谢家其余人等皆未跟随。
车马内,谢之焕神色轻松,他指着摆好的棋盘说道:“华姑,来一局。”
“不要。”夷光摇头拒绝,“次次都是你赢,无趣。”
恰巧车马经过繁华的坊市,夷光被外面闹腾的声响引起了好奇心,伸手撩起帘子往外看去,正好就看到了一个大大的“商”字的招牌。
夷光有些兴奋,她鲜少出门,未曾来过坊市买卖的场所,指着挂着“商”字招牌的三层木石高楼问道:“檀奴,那是做什么的?”
那高楼可非同一般,墙上绘制着精巧的纹饰图案,闪烁着彩光的屋顶是一片片的琉璃瓦,雕梁绣柱观之精美,与谢家和太守府的房舍相比亦不逊色。
谢之焕答:“客商下榻之所。”
夷光十分惊讶,小小的感叹:“如此豪奢,竟是客栈。”
谢之焕哂然一笑,眼神从夷光的身上掠过,看向远处往来交错的行人客商,说道:“屠贩为生者,资财巨万,恨不得身披金银,奴婢缇衣,此处虽略为奢华,亦无需惊奇。”
“檀奴说的有理。”夷光点点头。
长于繁华富庶的建康城,夷光在太守府的议事厅时常会听到属官们闲谈城内的豪商巨贾们攀比成风、一掷千金的乖张作风,因而谢之焕的一席话让夷光很是认同。又观有身着绸缎头戴珠饰之人出入,便不做他想。
车马疾驰,夷光坐在里头看着沿路的风景,倒也不觉得无趣。她瞧了一会,转身对谢之焕说道:“我们可是在西市里?”
谢之焕点头不语,饮了一口茶便拿起桌上的一个玲珑骰子把玩。
这让夷光不禁皱起了眉头,她在心里盘算了一会,觉得路线不对。
月波山位于城外的西南方,谢家在城中央,西市是处于城内的西北角,按理说去月波山最近的路线应该是出了谢家大门,直接走官道,从西门出。
马车放着好好的直线路径不走,穿西市而过,明显是绕路。
“咱们怎么来西市了?”夷光问道,她的声音软糯,显得十分可爱。
谢之焕笑着伸手去揉夷光的脑袋,仰头说道:“带你开开眼。”
“哦。”夷光伸手把谢之焕不安分的爪子拍下,复而又趴在窗边伸出小脑袋看着外头。
瞧着夷光眼巴巴的样子,谢之焕笑嘻嘻的说:“回程之时,我们再去东市逛逛。”
“一言为定,可不许骗我!”
车马行驶出西市后,从西门出,继而又疾驰了两个多时辰才来到月波山脚下。
谢家别院的管家在门口迎接谢之焕和夷光,对着下马车的两人恭敬的行礼:“见过郎君、女郎。”
此时已是晌午,谢之焕在马车上只吃了两口点心,腹内早已空空如也,下了马车就嚷道:“凌伯,快备午膳。”
“是,奴马上让人去听水阁摆膳。”
没有长辈跟随,谢之焕和夷光两个孩童做事十分随性,没有沐浴更衣就直奔听水阁而去。
一入听水阁,夷光便闻到一股淡淡若有若无的香气,她问着引路的仆妇:“是用什么香熏的,怪清凉的。”
仆妇恭敬的回答说:“回女郎,用的是檀香。”
夷光嗅了嗅,喃喃自语道:“清凉微酸,檀香为底,入沉香、松针、脑麝,最后一味倒是少见,不知是何人制的香。”
谢之焕不谙香道,见夷光有些入神,忍不住拉起她的手快走入座,“不必猜了,一问凌伯便可知晓。”
谢家下人手脚十分麻利,谢之焕和夷光刚被引到听水阁,午膳就摆上了桌。
别院的饭菜颇有意趣,上了两盘以花为底的凉菜,口感意外的鲜美清润,勾的夷光胃口大开。
用完膳,夷光有些困顿,谢之焕便说道:“华姑,你先去休息吧,明日我带你登山赏月。”
身为谢家嫡系子弟,谢之焕不能偷闲,即便是来别院小住也带着课业。
夷光知道谢之焕要日练百字,也不纠缠,甜甜的说道:“好,檀奴你练好字记得来找我玩。”
困乏的夷光被别院的仆妇引导来到玉笙居,一踏入屋内,一股香气便袭来。
淡雅清逸,带着幽幽的清梨味,让夷光通体舒泰。
“用的是什么香?”
“回女郎,是怀梦香。”
睡眼惺忪的夷光,此时顾不得深究,带着这股幽幽的香气,陷入好梦之中。
这一睡,就足足睡了半个时辰。
酣睡的夷光被丫鬟掐着点叫醒,梳妆镜前披头散发的坐着,听着身边两个小丫鬟叽叽喳喳的说:“别院果然风水好,许久未见女郎睡得如此香甜。”
“怀梦香果真好闻,奴都想伴着大睡一场。”
“女郎,不如让荷香去管家讨一些带回去。”
夷光没有理睬丫鬟的话,反而说道:“快替我梳妆,我要出去走走。”
梳妆更衣完毕,翩然从玉笙居离开,夷光带着两个小丫鬟在谢家别院四处闲逛。
“叶子圆圆花也圆,亭亭玉立好似莲。”夷光指着庭院里的一株花吟唱,笑问身旁的丫鬟说:“你们猜是什么花,若是猜对了,赏一道点心。”
扎着双丫髻、身着青衣的小丫鬟荷香眼珠子骨碌一转,脆生生的说:“碗莲。”
夷光轻摇头,笑着问另一个丫鬟:“莺儿,你说。”
同样是身着细薄棉青衣、扎着双丫髻,神态更沉稳些的小丫鬟莺儿细细低头思索,羞涩的说:“奴猜是金莲。”
“猜对了,就是旱金莲。”夷光笑着点头,伸手去拨弄金色的花瓣,准备与身旁的两个小丫鬟说道如何分辨碗莲与旱金莲。
不巧,别院的管家凌伯带着一个仆妇过来了,恭敬的作揖说道:“老奴拜见女郎。”
夷光笑着点头,好奇的说道:“凌伯,有什么事吗?”
“回禀女郎,听水阁所用香料乃是意合香,此香是院内的仆妇所制,老奴把人给带来了。”
管家示意仆妇上前跪着,指着仆妇说道:“此妇人曾嫁与一个西来的香料商做外室,从商人处学了一手合香制香的手艺。”
夷光见那跪着的仆妇身量单薄,眉目间楚楚可怜,粗衣布服亦难掩其姿容,半信半疑的问道:“既是商人外室,怎会成了别院的仆妇。”
“商人无甚情义,年前返程西行将这妇人与其子抛弃,孤儿寡母无族可依、受尽凌辱,见他们母子可怜,我便收留了她,让她在别院做事。”管家答道。
那仆妇手里捧着一个木盒,外露的一双纤长的手遍布细小的伤口,一看就不是养尊处优的人。
夷光心地柔软,对管家说的话不禁赞许:“凌伯做了一桩善事。”
“你起来吧,不用跪着。”夷光注意到仆妇手中的木盒,便问道:“手里的盒子装的什么,是香料吗?”
妇人柔顺的站起身,低声回答:“是香包,月波山草木繁盛,蚊虫蛇蚁也多,奴制了辟邪祛崇的香包,女郎出门赏月可随身佩戴。”
“好,我收下了。”
夷光身边的丫鬟荷香走上前去,接过妇人手中的木盒,然后打开木盒,走到夷光左侧。
木盒中放着一个小香包,四指大小,绣着的虎头却栩栩如生、十分可爱,显然是用心了,夷光见之心喜,便问道:“檀奴可有?”
管家凌伯抢先回复:“有的,老奴一会就让她给郎君送过去。”
那妇人眼波微动,觑了一眼管家,点头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