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3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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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会厅的喧嚣与浮华被厚重的隔音门隔绝在外。
许意欢站在洗手台前，看着镜中的自己。
烟灰色的长裙，一丝不苟的发髻，完美无瑕的妆容。
她补了一点口红，又用指尖轻轻按压眼下，确保没有任何疲惫的痕迹。
就在她准备离开时，门外传来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清脆声响，伴随着两个女人压低的、却足够清晰的交谈声。
她下意识地后退半步，选择了最近的隔间，轻轻关上了门。
“看到没，商竞驰身边那位，新人演员。”声音成熟干练，带着圈内人特有的那种精明腔调，伴随着水龙头打开的声音。
“长得确实不错，好像演技也行，毕竟李锐都用了。”另一个声音接话，音量压得很低，“据风评，说是很有灵气。”
许意欢站在隔间里，背脊贴着冰凉的门板，呼吸不自觉放轻。
“灵气？”第一个声音轻笑，那笑声里有种看透一切的世故，“再有灵气，没这层关系也进不了这种场合。你看到张导刚才递名片了吗？他下部戏的女二内定了平台的人，现在怕是得重新考虑了。”
短暂的沉默。
然后第二个声音再次响起，像是司空见惯：“所以说，跟对人少奋斗十年。不过……这种关系能维持多久？商竞驰身边可没长久的。”
水声停了，传来纸巾被抽出的细碎声响。
“谁管以后呢，至少现在，这个圈子里，没人敢不给她面子。刚才秦容跟她说话那态度，啧啧，以前对新人哪有这么客气。”
“那是给商竞驰面子，又不是给她。她心里应该清楚吧？”
“清楚不清楚又怎样，人在这个位置，享受就是了。多少人想爬还爬不上来呢。”
交谈声渐远，高跟鞋的声音消失在门外。
隔间里，许意欢静静地站着。
指尖冰凉，贴着冰冷的金属门板。
她们说的每句话都难听。
但每句都是事实。
每一个字，都像细小的针，精准地扎进她试图维持的、脆弱的体面里。
回到宴会厅，流光溢彩依旧，低声谈笑依旧。
许意欢脸上重新挂上了得体的微笑，走向商竞驰所在的位置。
他正与周世宏低声交谈着什么，察觉到她的靠近，他侧过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捕捉的审视。
但他什么也没问，只是自然地伸出手，重新揽住她的腰，将她带回到身边。
晚宴在一种浮于表面的和谐中接近尾声。
回程的车上，许意欢安静地靠在座椅里，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
城市的灯火连成一片流动的光河，璀璨，却也冰冷。
她能感觉到商竞驰的目光偶尔落在自己身上，带着探究。
“累了？”他的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响起，比平时更低沉些。
许意欢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有点。”
她没有撒谎。
商竞驰没再说话。
但下一秒，一只温暖干燥的手伸了过来，握住了她放在膝上的、有些冰凉的手指。
他的掌心宽厚，温度透过皮肤传来，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暖意。
许意欢指尖微微颤了一下，没有抽回，任由他握着。
两人一路沉默。
只有交握的手，在昏暗的光线里，传递着无声的、复杂的连接。
—
回到公寓，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暖黄而柔和。
许意欢换了鞋，正要道声晚安回房，商竞驰却叫住了她。
“过来坐。”他走向沙发，语气平常，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许意欢顿了顿，依言走过去，在他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
商竞驰没坐，他走到一旁的桌子，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薄薄的文件夹，然后转身，走到她面前，将文件夹递给她后，才坐到了沙发上。
“看看。”他说。
许意欢有些疑惑地接过来。
目光落在第一页的标题上——
《艺人许意欢解约协议》
她的呼吸停了一瞬。
手指无意识地收紧，纸张边缘在她指尖微微弯曲。
她快速往下翻看，条款一行行掠过眼前：
“甲方（星耀传媒）与乙方（许意欢）经友好协商……”
“自即日起无条件解除双方签订的《艺人经纪合同》……”
“不支付任何违约金……”
“双方权利义务自此终止……”
最后，签名处，王栋龙飞凤舞的签名，以及星耀传媒鲜红的公章。
日期是：今天。
白纸黑字，条款清晰，立场鲜明。
这是一份对她绝对有利、几乎可以说是“馈赠”式的解约协议。
她梦寐以求的、能够摆脱星耀那份不平等长约的“自由”，就这样轻飘飘地、毫无预兆地，摆在了她的面前。
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起来，却不是纯粹的喜悦。
一股复杂的、汹涌的情绪瞬间淹没了她。
这确实是她想要的结果。
摆脱王栋的短视，摆脱星耀这艘正在下沉的船，摆脱那份束缚了她四年、未来还可能继续束缚她三年的合约。
但这种方式……
太突然了。
他完全没有事先与她商量，甚至没有透露出半点风声。
就这么干脆利落地，替她解决了这个她认为几乎无解的难题。
许意欢看着那份协议，久久没有说话。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到中央空调送风的细微声响。
她想到了王栋和琳达姐……
特别是琳达姐。
当年是她首先看中自己，在她还是个电影学院的学生时，就签下了她。
虽然琳达姐手下有好几个艺人，分给她的关注有限，但这些年，也确实帮过她。
介绍试镜机会，争取小角色，就连能遇见商竞驰的那张艺术展门票都是她帮忙弄来的……
现在她连说都不说一声，就这么解了约。
琳达姐会怎么想？会觉得她翅膀硬了，攀上高枝就翻脸不认人了吗？
许意欢盯着那份协议，感觉那些字在眼前微微晃动。
喉咙有些发紧。
但她知道这是商竞驰的好意，她没有不懂事。
“谢谢您，商先生。”她终于开口，声音比预想的要平静，甚至可以说是平淡，“您……费心了。”
商竞驰一直观察着她的反应。
从最初的震惊，到翻阅协议时的复杂神色，再到此刻勉强道谢却情绪不高的样子。
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不高兴？”他直接问，声音听不出喜怒。
许意欢垂下眼睫，避开他审视的目光，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文件夹光滑的表面。
“有点突然……”她低声说，顿了顿，又补充道，“谢谢商先生。”
依旧是那句干巴巴的感谢。
客厅里陷入一阵短暂的沉默。
商竞驰看着她低垂的眉眼和紧抿的唇角，眸色深了几分。
他没有继续追问关于解约协议的事情，仿佛那已经翻篇。
许意欢觉得这沉默有些难熬，她将解约协议仔细收好，然后站起身：“时间不早了，您也早点休息。晚安，商先生。”
说完，她便转身，准备回客房。
“许意欢。”
商竞驰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不高，却让她脚步一顿。
她缓缓回过头。
商竞驰依旧坐在原处，暖黄的灯光从他身后打来，在他周身勾勒出一圈朦胧的光晕。
他看着她，眼神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
“今天，”他开口，语气平淡，“不抱一下吗？”
自从她正式搬进来后，每晚睡前一个短暂的、礼节性的拥抱，成了两人之间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像是某种仪式，又像是一种无形的确认。
许意欢闻言，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她其实没有心情。
心里还乱糟糟的，被解约协议的突然、洗手间听到的对话、以及这个夜晚所有复杂的滋味充斥着。
但她知道，她应该履行“女伴”的义务，尤其是在他刚刚为她做了这么大一件事之后。
于是，她转过身，走回他面前，弯腰，伸出手，很轻、很快地抱了他一下。
拥抱短暂得如同蜻蜓点水，一触即分。
就在她抱完想要直起身退开的瞬间——
商竞驰忽然伸出手，一把扣住了她的手腕，将她重新拉回了怀里。
这一次，不是她那种敷衍的触碰。
他的手臂结实有力，牢牢圈住了她的腰身，让她整个人几乎跌坐在他腿上，紧密地贴合在他胸前。
许意欢低低惊呼一声，手下意识地抵住他的肩膀，抬起眼，撞入他近在咫尺的深邃眼眸里。
那里面没有了方才的平静，翻涌着某种她看不太分明、却让她心跳陡然失序的情绪。
“许意欢，”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微哑，热气拂过她的耳廓，“你总这么亲一下就退，抱一下就走……”
他顿了顿，手臂收得更紧，两人的身体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几乎能感受到彼此骤然升高的体温和加快的心跳。
“到底是想让我晚安，”他凝视着她骤然睁大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问道，
“还是不想？”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瞬间淹没了许意欢所有的感官。
她听懂了。
他是在说，那个浅尝辄止的亲吻，那些敷衍了事的拥抱，已经不够了。
他在索要更多。
更真实的靠近，更紧密的接触，更……投入的回应。
许意欢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烧红起来，一直蔓延到耳根脖颈。
抵在他肩头的手指微微蜷缩，指尖陷进他衣服的面料里。
四目相对，呼吸交织。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被点燃，弥漫开一种焦灼而暧昧的张力。
几秒钟后，许意欢垂下眼睫，没有再试图推开他，也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她只是顺从地、缓缓地，将原本抵在他肩头的手，移到了他的背后，然后，用力地、紧紧地抱住了他。
这是一个与之前所有“晚安拥抱”都截然不同的拥抱。
不再是为了履行某种义务，不再带着迟疑和敷衍。
她用尽了力气，仿佛想通过这个拥抱，传递某种难以言说的情绪，或是安抚自己此刻狂乱的心跳。
商竞驰的身体似乎因为她这个主动的、用力的拥抱而微微僵了一瞬。
随即，他眼底深处那抹翻涌的暗色沉淀下来，化作一种更深邃的柔和。
他也收紧了手臂，将她更密实地拥在怀中，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
两人谁都没有再说话，就这样在空旷安静的客厅里，在暖黄昏暗的落地灯光下，紧紧相拥。
许意欢的脸颊贴着他温暖的胸膛，能清晰地听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独有的、冷冽又令人安心的木质香气。
她必须承认——
她其实很享受这个拥抱。
喜欢他怀抱的宽阔和温暖，喜欢他身上的气息，甚至……贪恋这一刻近乎亲密的依偎。
那些关于解约协议的复杂思绪，那些洗手间里听来的刺耳话语，似乎都被这个拥抱暂时驱散了。
只剩下皮肤相贴处传来的温热触感，和心底悄然蔓延的、酥麻的悸动。
时间在无声的相拥中缓缓流淌。
不知过了多久，商竞驰似乎动了动。
他原本轻轻搭在她后背的手，缓缓上移，带着温热的触感，抚过她脊柱的凹陷，最终停在了她纤细的后颈。
指尖在那里不轻不重地摩挲了一下。
许意欢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栗了一瞬。
他稍稍退开了一点距离，但手臂依然环着她。
暖黄的灯光落在他脸上，勾勒出他格外专注的眉眼和高挺的鼻梁。
他的目光沉沉地锁住她，从她泛着红晕的脸颊，到她微微颤动、沾染了水汽般湿润的睫毛，最终，定格在她因为紧张而无意识抿紧的、色泽柔润的嘴唇上。
他的呼吸似乎也变得灼热了些，拂在她的皮肤上，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然后，他缓缓地、试探般地，低下头，朝她靠近。
商竞驰想要亲吻她。
这个念头在他心中盘桓了不止一日。
从她在雷雨夜冲动地吻上他的唇角，从她每晚那蜻蜓点水般的晚安拥抱，从她搬进这里后无处不在的、清甜的气息……某种渴望在不断滋长、堆积。
今夜，解约协议的顺利解决，宴会上她站在他身边时那种微妙的自豪感，以及此刻怀中她柔软温顺的依偎，都催化了这种渴望。
他想吻她。
想品尝那份近在咫尺的柔软和温热，想确认某种更进一步的占有。
然而，当他靠近，近到能清晰看见她脸上细小的绒毛，感受到她骤然变得急促轻浅的呼吸时，他顿住了。
许意欢的表情……很紧张。
她的身体在他的臂弯里显得有些僵硬，虽然她没有躲闪，但那微微颤抖的睫毛，紧抿到失去血色的嘴唇，以及脖颈处绷紧的线条，都在无声地诉说着她的无措和……生涩。
然后，他极轻地叹了口气，带着一种近乎诱哄的耐心，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罕见的让步，在她唇边低语：
“真不愿意，”他的声音比刚才更沙哑了几分，“还是可以推开我。”
这是他最后的让步。
他说这话的时候，手臂依然环着她，但力道松了些，给了她选择的空间。
许意欢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映出的自己的倒影，睫毛颤抖得更厉害了。
她不是不愿意。
恰恰相反。
她的心跳快得像是要冲破胸腔，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在朝着被他注视的皮肤表面奔涌，带来一阵阵陌生的燥热和酥麻。
她喜欢他的碰触，贪恋他的气息，甚至隐隐期待着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事。
她的紧张，不是因为抗拒。
而是因为……没经验。
是真的没经验。
除了上次脑子一懵亲了他的唇角，她至今连吻戏都还没拍过。
刚上大学时还没成年就被琳达看中，正式签约进入这个圈子后，她一心要事业，怕一时的恋爱关系会成为日后的麻烦，所以恋爱也没谈过。
像这样，在清醒的、彼此心知肚明的暧昧氛围里，即将发生的、深入的亲吻……对她而言，是完全陌生的领域。
她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不知道会发生什么，甚至不确定自己会不会因为笨拙而出糗。
这种对未知的忐忑，混合着强烈的悸动和羞涩，让她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只能凭本能紧紧抓着他衣服的前襟，仿佛那是唯一的浮木。
两人就这样在寂静的客厅里对视着。
他在等待她的裁决，目光深沉如海，里面翻滚着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但那份给予她选择权的耐心，却是真实的。
她在努力凝聚勇气，湿漉漉的眼睛里写满了挣扎、羞怯，和一种豁出去的、微弱的光。
时间被拉长，每一秒都清晰可辨。
终于，许意欢极轻地、几不可闻地吸了一口气。
然后，她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缓缓地、颤抖着，闭上了眼睛。
浓密卷翘的睫毛如同蝶翼，在她白皙泛红的脸颊上投下两小片阴影。
她没有说话，没有点头，但这个闭上眼睛的动作，本身就是一个清晰的、无声的默许。
商竞驰的眸色在那一瞬间变得幽深如夜。
他不再犹豫。
低下头，吻住了她的嘴唇。
这不是之前那种落在唇角的、一触即分的轻吻。
这是一个真正的吻。
温热的、柔软的、带着清晰占有意味的吻。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