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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瓮中捉鳖 ...

  •   回去之后,楚执言把身上好好刷洗了一通,刷下来半桶血浆。

      他换上干净的衣服,满足的叹了口气,终于从黏黏糊糊的衣物上解脱出来了。

      浸满了血水的衣物也已经不能穿了,楚状把它收拾出去,顺便用水把铠甲都冲干净。

      那杆红缨枪被好好的放在枪架上,枪头锃亮,闪着寒光,饮够了鲜血的红缨自然垂下,被血浸透之后似乎更红了。

      楚执言穿上了厚实冬袄,袄里裹了棉,把寒气一下子都隔开了,冬袄是这里提供的,楚执言来时就带了一身衣物和杨延陵送的黑裘披风,萧素一看,实在不忍心新来的监军冻死,果断包了一包御冬衣物给他。

      他惬意的躺在床上,以这几天的情势来看,北戎攻城一波要等上两三个时辰再攻下一波,他准备趁这个时间睡个好觉。

      于此同时,龙阳山中,一队北戎兵马正在缓慢行进。

      山间的路弯弯曲曲,俱被白雪覆盖,虽人为压出了一条足以通行的道路,但对于一直处在草原,没有翻山越岭经验的北戎人来说还是太吃力了。

      枯叶褪尽的枝干扭曲怪异,厚实的雪压在粗壮的枝干上,向上望去,尽是高大的树木,层层叠叠遮蔽了天空。

      林间深雪闻,空寂无人声。

      北戎军队有几万人,先头的几万队伍已经在前面,这是最后的队伍,或许是太冷了,几万人的队伍只有踩着雪嘎吱嘎吱的声音。

      为首的大汉身披狼裘骑在马上,狰狞的狼头环绕于肩,额上以上好的豹皮作束带,中间一颗椭圆形大玉石,粗犷的脸上被寒风吹得通红,腰间束以金带,上面镶嵌着五颜六色的宝石,双手双脚用皮裘厚厚实实的裹好,□□的马火红犹如烈焰,马具都是全金的,金灿灿的闪着耀眼的光。

      这人就是北戎的大汗乌木和。

      乌木和很烦躁,他已经在山里绕了十天了,要不是手下告诉他这条路是对的,他早把带路的大景人给砍了。

      他刚刚继位,这次出兵大景是他一力主张,左贤王持反对意见,各部落争执不一,是他强硬的把反对意见压下,这才得意出兵。

      后方的科勒搓搓被冻红的脸,搓下来满脸的雪珠子,他拔出壶塞,喝了口马奶酒。

      他抬头觑了觑前面漫长的山路,殷勤的把马奶酒递给乌木和:“大汗,喝口吧。”

      乌木和接过酒囊,喝了口,酸辣的滋味顺喉而入,乌木和皱了皱眉,他把酒囊还给科勒,掏出自己的酒囊灌了口。

      一口烈酒灌下,寒气瞬间散了一半。

      浓郁的酒香传来,科勒吸吸鼻子,垂涎欲滴,这是从已经占下的那两座城里抢来就烈酒,喝一口火从喉咙烧到肠胃,冬天喝特别舒服,但只有王公贵族才分到一点,像他这种随侍,只能闻闻酒香馋馋嘴吧。

      想到这里,科勒就特别期盼方城也像前面两城那样顺利打下,据还没杀掉的大景人来说,方城有大批的粮草,像这样的烈酒要多少有多少。

      那样的话,他是不是也可能分到一点像这样的烈酒?

      草原的冬天,太难熬了。

      今年冬天特别冷,牛羊冻死了好多,阿姆们熬不住也去了,部落里只剩他这样的半大小子和壮汉,阿姐她们去了贵族手下当女奴才活下命来,他能伺候大汗也是阿姐得了大汗侄子的青眼才有的这个机会。

      他挠了挠手上发痒的冻疮,心中祈愿,长生天啊,希望战事顺利,让您的子民能顺利的活过这个冬天。

      头上或许是雪太厚了,压得枝丫突然断裂,撒了他一头一脸的雪。

      “哈哈哈哈哈哈哈.....”寂静被打破,科勒狼狈的样子被后面的北戎人看个正着,难得的笑果让他们乐不可支。

      乌木和没有阻止这种发泄,他也被这一路憋闷的不轻,现在可以转移一下注意力,自然不会拒绝。

      前面带路的大景人也憋着笑,科勒恼怒起来,上前抽了他一顿鞭子。

      一连走了四天,终于到了方城城外。

      “大军到了。”楚执言在城墙上眯着眼眺望,黑色的战旗在他身边飞舞,茫茫的大雪中,肉眼可见的增加了许多小黑点,密密麻麻如蚂蚁一般占领了雪地。

      毫无疑问,北戎军主力已经全部在这儿了。

      经过十来天的浇灌,城墙上已经冻了一层厚厚实实的冰,冰冷光滑犹如镜面,按上去一会就会和皮肉粘结在一起,撕都撕不下来。

      士兵还在从上往下浇水,努力把冰面浇的更厚,这水黑漆漆的,还有股刺鼻的味道,把整个城墙都染成了黑色。

      大雪依旧洋洋洒洒下个不停,楚执言站在城墙上,颜服与萧素站在他两边,三人已经商量过对敌之策。

      城中只余下三千士兵,百姓已经跑了个干净,援军还在路上,北戎不久会攻城,估计是赶不及了。

      以三千对数万,正面怼是以卵击石自不量力,若是侧面怼或是示敌以弱呢?

      没错,就是三十六计之瓮中捉鳖。

      楚执言在城门口守了一天一夜,累了就抱着红缨枪席地睡在城墙上。

      在一个没下雪的早晨,太阳早早地出来争夺存在感,阳光照在身上,带来了久违的暖意。

      “来了来了!”

      楚执言被人推醒,闻言他振奋了精神,抹了把雪擦脸,冰凉凉的冻的他一哆嗦,脑子也彻底醒了。

      “什么来了?”

      “北戎进攻了。”

      城墙成凹凸形,每隔几米有个瞭望洞,瞭望洞下面是箭孔,一个箭孔一个人,可以源源不断的往下射出箭支。

      楚执言从瞭望洞看去,下面的小黑点已经到了墙下,搭好飞梯一个接一个的往上爬,后面几十个人抬着包着铁皮的撞木一下一下往宽大的城门上撞。

      咚!咚!咚!

      城门传来低沉的碰撞声,如同守卫的巨人,在越发激烈的撞击中艰难稳住身体。

      “放箭!”颜服大声道。

      箭如雨发,无数箭支从射孔中飞出,城下有无数人倒下,但更多的,是不断向上攀爬的人群。

      飞梯上挂满了人,爬的快的,已经要够到城墙了。

      拿着刀一挑,飞梯连着上面的人一起从空中坠下,惨叫声不绝于耳。

      但很快,新的飞梯又重新架到城墙上,一个又一个的北戎人像蝗虫般往上爬。

      密密麻麻,坚持不懈,悍不畏死。

      长生天赋予他们强壮的身体,却给他们少少的食物,逼着他们去掠夺,去争抢,为了填饱肚子,他们什么事都干,饥饿泯灭了人性与尊严。

      原本的草原可以抚育他们,他们长成了高大的男子,但现在,草原承受不起了,漫长的索取给了她无数的伤疤,肥嫩的牧草逐渐减少,无数水源消失,加上寒冷的天气,狼与鬣狗的威胁都让他们更加渴望大景。

      看啊,那里有温暖的火,驱寒的烈酒,比金子还贵的茶叶,柔软漂亮的丝绸,精致的瓷器,吃不完的粮食,为什么?为什么柔弱的景人可以拥有这么多好东西,而他们有着强健的体魄,却是常常饿肚子。

      于是,贪欲与不平激发,一发而不可收拾。

      北戎人太多了,箭已经用完,无数的北戎人爬上城墙,又被人砍下城墙,楚执言喘着粗气,舍了枪,挥刀砍在面前的北戎人胸膛上,闪过刚刚爬上来的北戎人回来的一刀,无数人做着与他同一个动作,也有人躲闪不及,和北戎士兵一起坠落。

      下面尘土飞扬,无数尸体被踩成烂泥,血浸透了土地,黑色的水从里面流出,愈发脏污不堪。

      孟冬十郡良家子,血作陈陶泽中水。

      城墙上已然混乱,楚执言一路杀至颜服身边,大声喊道:“撤!还活着的人,跟我走。”

      还活着的士兵听到这一声大吼,不断的像楚执言靠拢。

      颜服反手推了他一把:“你们先走,我断后。”

      楚执言把刀从北戎人身上拔出:“我来!”

      颜服杀的性起,他呵斥:“别磨磨蹭蹭,碍手碍脚的,快走!”

      楚执言被他踹了一脚,“行,那你快点。”

      楚执言带着人且战且退,城下,北营的人艰难地抵着门,撑过一次次的撞击。

      在这些人里面,赫然有那天打酒的几位郎君。

      他们脸涨的通红,手死死的抵住城门,整个身子都压上去,每被撞一下就会退后几步,末了继续上前压住门。

      楚执言喊了一声:“来人,和我走!”

      认出是监军,士兵们都随着楚执言跑了,压着门的人瞬间只剩下了那几位。

      他们互相打了个眼色,不再用力堵门,见四下无人,两人把横着门的大木头办下来。

      咚!

      在里应外合下,门终于被撞开了。

      颜服退至这里,见着被搬下来的横木,怒吼道:“叛徒!”

      虽然已有准备,但见着这番情景,他还是怒火冲天。

      那几位眼神闪烁不敢看他。

      他还想上前拼杀,却被身后的亲卫拉走。

      北戎军源源不断的进入城中,城中四处都撒着黑色的液体,房屋,道路,树木,无处不在,看着被黑水涂鸦的满目狼藉的方城,乌木和心中可笑:“这大景人真有趣,打不过就用这种小孩涂鸦的方式来占地盘,这和狼狗撒尿有什么区别。”

      他笑着,还未想到他将来的厄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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