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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诺言 夜凉如水, ...

  •   夜凉如水,风轻云淡。

      江林趴在床上,看着外面的浓浓夜色,黑漆漆的一片,就像一张无形的网,笼罩下来,这世间的人和物,就隐在黑暗里,远远的,仿佛谁都触不到谁。
      到这个时候,你会发现,这个世间不管你曾跟谁山盟海誓过,又跟谁亲密无间到仿佛一生一世都无法背离,到头来那些所谓的爱情亲情,就像是虚无缥缈的一场旧梦,只一瞬间,就消失了,仿佛从来都没存在过。

      鸡鸣破晓时,一声轻叹!
      又是一个整夜过去,又是这样睁着眼睛到天明,江林轻轻下床穿好衣服,推开门,湿冷的薄雾扑面。
      轻踏着脚步,十几步的距离,静悄悄的一步一步挪过去,江林站在师父门口,支起耳朵听了一阵,如过去的几天一样,刚开始是一阵轻缓的呼吸声,那是师父还在沉睡。
      等过了一会儿,就听见一阵轻微的咳嗽,接着有穿衣起床的响动,只听里面一人道:“斐儿,醒了吗?来,师爷给你穿衣服!”
      没人回答,萧子寒轻笑道:“斐儿很快就能站起来了,是不是?斐儿乖,叫一声师爷,好不好?师爷很久没听见你叫我了。”
      依旧没有人回答。只有师父一个人的声音,絮絮叨叨的说着什么。
      江林鼻子一酸,眼睛霎时就模糊一片,江林不得不捂着嘴后退几步,轻轻地细细地透了口气,整了整衣服,如平常一样走回门口,举手正要敲门,门却突然从里面打开,师父萧子寒清瘦的面容带着淡然地微笑,看了看江林,道:“怎么不多睡一会儿,身上还疼吗?”
      江林垂头道:“劳师父挂心,已经好多了。”江林说着,暗地下捏紧拳头,忍不住微微轻颤,和师父之间的交集,就仅仅是每天这样淡漠的几句话。
      已经好几天过去了。不管自己如何找机会,师父都不肯给自己说话的时间。刚想说什么,师父不是转身走了,就是要忙其他的事情。

      果然,萧子寒转身进屋,江林连忙跟着进去,斐儿坐在床边,已经穿戴整齐。
      师父往盆里兑了温水,给斐儿细细擦了小脸和手,又细心的给他漱口,然后才自己梳洗,江林根本就没插手的地方。
      好容易等到师父收拾停当,江林刚要开口,萧子寒就抱起斐儿道:“我带他出去玩一会儿去。”
      江林慌忙伸手道:“斐儿大了,怎敢劳动师父这样一直抱着,不如林儿抱着他,也好跟着师父服侍。”
      斐儿乌溜溜黑漆漆的大眼睛也不看江林,直接当江林不存在,低着头趴在萧子寒肩上,鼻子小嘴都凑在萧子寒的脖子上,悄悄鼓着嘴吹气,两只小手紧紧抓着萧子寒胸前的衣服,绞成一团儿。
      萧子寒知道他不愿同他父亲相处,笑道:“你十几岁了还要师父背,如今斐儿才四岁,师父还没老到抱不动的地步。你赶快去歇着,把伤速速养好才是正事。”
      萧子寒说完抱着斐儿出去,只留给江林一个渐行渐远的背影。

      江林心里那个气啊!屡次找机会,斐儿好像故意破坏一样,事实上江林也知道那不是故意破坏,师父日日夜夜悉心照顾着斐儿,片刻不离,好像斐儿现在渐渐接受了师父,对其他人则一概排斥,这已经算是个不小的进步了。
      尽管如此,江林还是恨的牙根痒,恨不得趁师父不在,捉了那臭小孩儿狠揍一顿。当然江林也只是心里想想,他还真不敢动斐儿一个指头。

      想想最近几次搪塞师父,以伤还没好为由,拖延拜师的时间,这个烂理由已经坚持不了多久,看样子得想其他办法,阻止师父离开。

      江林站了一会儿,回自己房间,看了一眼搁在床头的那把剑,这把剑就是令人闻风丧胆,曾掌握在剑邪十三手中,杀人无数的魔剑。
      江林拔剑,黑褐色的剑柄散发着特殊的光泽,整个剑身青光夺目,的确是把好剑!
      江林审视着这柄剑,想起来它只能靠饮自己至亲人的血才能发挥其威力,实在是让他恨不得将其立即震断于掌下。恐怕唐枫当初也没想到,这把剑会害得自己的孩儿一生不能习武,几乎等同于废人吧!江林想起斐儿对自己敌视仇恨的态度,心里就闷得难受。

      江林看着这柄剑思忖半晌,才叫来风墨道:“风立带人去了柳家,可有消息?”
      风墨躬身道:“启禀大师兄,风立说一切已经安置,只是柳前辈死后,那地方似乎不太平,他们孤儿寡母,并没有可立之人。”
      江林抬头道:“柳前辈可有儿子?”
      风墨道:“有一子一女,长子十九岁,听风立说他很努力,只是柳前辈常年在外,疏于指导,所以武功平平。次女年方十五,也是自幼习武,不过,比她兄长更加不如。”
      江林道:“唔,看样子还需要西儿过去一次,你让陈梓准备一下,明日跟西儿启程到汀州去。对了,我们山上一年要用掉多少把剑?”
      风墨道:“最起码也要个七八百吧。大师兄,你问这个干什么!”
      江林道:“我们总共也只有四五百人,能用掉这么多?”
      风墨笑道:“有正常损坏的,还有练武时断掉的,普通的剑不结实,尤其是剑柄极易磨损。”
      江林点点头,想了下道:“你速速命人快马兼程,把洪旺给绑来,不,你亲自去,要快!”
      风墨惊骇道:“绑来?!”
      江林道:“对,找到他直接给绑过来。”
      风墨踌躇道:“那小老头可是萧师父挚友……”
      江林怒道:“让你做你就去做!别废话!”

      三天后,洪旺嘴里塞着破布,被人捆的像个粽子似的拖到萧子寒的院子里。
      江林笑嘻嘻的走过去蹲下,在洪旺耳朵边儿道:“洪旺叔,别来无恙啊!一会儿使劲骂,你看我师父敢不敢动我!”江林得意的想,师父不敢打我吧,他巴不得我伤快点儿好。

      这下可把洪旺给气坏了,等江林一拿掉洪旺嘴里的布,就听洪旺破口大骂道:“好你个江林,你师父就把你教成一个臭毛贼了,竟敢把老子绑来!”洪旺边骂边伸长了脖子大吼道:“萧子寒你这个混蛋给我出来!”
      萧子寒在屋子里听见洪旺的声音,立刻惊喜地赶出来,一眼瞥见洪旺被五花大绑,坐在地上红着脸正骂得欢,连忙过去给他解开。
      洪旺站起来就一蹦大高,跳脚道:“萧子寒,你他妈怎么管你徒弟的,也不说一声,就把我给绑来,一路上颠得我这把老骨头都散架了!”

      萧子寒瞪了边上的江林一眼,喝道:“畜牲,跪下!”

      江林见师父出来就立刻敛了笑,听见师父喝斥就慌忙跪下,装作惶恐的样子,连连告罪道:“师父息怒,弟子是看师父嫌闷,所以特地让洪旺叔过来陪您,也省得您要下山远游。”

      萧子寒冷哼道:“你以为请来了你洪旺叔,就能拦得住我走?”
      洪旺在一边恍然大悟道:“原来是让我来当和事佬的,我说江林,你又把你师父给惹炸毛了?”
      江林在一边抽了抽嘴角,强忍笑意道:“洪旺叔,您看我师父生我的气,执意要带斐儿走,若真让师父走了,人人都要指着我的鼻子骂我不孝,逼走师父。我江林有何颜面在天山派立足?”
      萧子寒冷笑道:“我在天山恐怕你会寝食难安,要盼着我早点滚蛋,你不是最怕我对付唐枫吗?”
      江林脸色变了变,咬着牙没吭声。
      洪旺走到萧子寒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萧老二,你这话也忒狠了点儿,这不像你的作风,林儿怎么得罪你了,你连讽刺带挖苦的!”
      萧子寒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来,摔在江林脸上道:“你真当师父是老糊涂了?跟我玩心机,你还嫩了点儿。其实我走,你应该拍手称快才对,还在这里装什么!”
      江林拾起来地上的信,抽出来展开,只见一页纸上写着:唐枫在连余城内风雨庄。江林看这笔迹很陌生,知道师父朋友遍布天下,消息灵通的很。师父逼问自己唐枫在哪里,自己咬牙不说,却原来他早知道了,只是在试探自己罢了。
      江林心头怦怦直跳,脸上装作若无其事的道:“师父,这又如何?”
      萧子寒指着江林对洪旺道:“你看这逆徒,表面上赶走唐枫,可私下里却将唐枫安置在连余,他一来一回也只消一两个时辰,他这是拿他师父当猴耍呢!”

      江林忽然笑道:“师父,林儿想跟师父做一笔交易。”
      洪旺瞪大了绿豆眼儿,笑道:“这还有徒弟跟师父做交易的,萧老二,且让他说来听听!”
      江林见师父不作声,道:“如今师父忧心的可是那柄剑?洪旺叔,离尘剑您可有方法销毁?”
      洪旺摇了摇头道:“已成形了的宝剑,经过铸炼,已经无坚不摧,哪能是轻易毁得掉的?至少我现在没有方法能销毁它。”
      萧子寒沉默了下,示意江林继续说下去。
      江林道:“师父铁了心要拆散我和唐枫,可是因为那柄剑无法销毁,却非要靠唐枫和她后代的血才能激发强大的威力?江湖上谁得到这柄剑,谁就会想要取唐枫和斐儿的血。您认为,我跟唐枫将来还会有孩子,生他们出来,反而是害了他们?”
      萧子寒点头道:“我担心的还不止这些,皇甫戬是什么人?能这么轻易就放过我们?近几日已经听说,他一路斩杀了不少守城的大将,直取京城,几乎血流成河。这剑在我们手中,却没有妥善的处理方法,等到他登上帝位,不需要他出手,他只需要到处散布消息,说这剑在我们手里,就一定有人会来明争暗抢。我们也许有能力保得住这把剑,下一代,下下一代呢?更何况,斐儿已经……”萧子寒说着看了眼斐儿所在的屋子,不再说下去。

      江林低下头,努力忍下眼里的泪,师父啊!您以为,您走了,我因为对您有愧,就永远不会跟唐枫复合。而您带着斐儿走,是因为想让他过普通人的生活,没有人会知道他是我和唐枫的儿子,可以一代一代平平安安的活下去。您走之前让我收水铭为首徒,是怕万一有一天不得不回来时,水铭会因为感激我救命之恩善待斐儿。这一切的一切,都是您精心设计好的路,您殚精竭虑,思虑的都是如何为我这个劣徒闯下的祸善后!可是,师父,您想过没有,我怎么会真的让您走呢?
      江林低着头狠狠地微笑着,眼里的液体终于一滴一滴落下来,从来没有一刻,这么温暖又这么害怕过。

      江林抬起头,轻声道:“如果林儿将功赎罪,消了师父这个心头大患,师父就答应原谅林儿以前所有的错,不走,可以吗?我江林发誓,我此生此世,除非师父允许,再不踏出天山半步,而且,”江林停了下,吸了口气,眼里含着泪,接着道:“我此生此世,只得斐儿一个孩子!”

      萧子寒看他一眼,沉默,渐渐露出一抹无可奈何的苦笑来。
      江林,你确定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在承诺永远不再见唐枫?......你还承诺,你会善待斐儿,他将是你此生唯一的儿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诺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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