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们啊》奚木亘

45、第 45 章 我是我

　　我是我们门派的大师兄。
　　我底下有很多师弟。
　　但是掌门师父最喜欢的是新收的小师弟。
　　其实我也很喜欢。

　　小师弟是师父从后山捡回来的，本来脏兮兮的一张脸洗干净以后就成了白团子，眼睛也亮晶晶的。看着很讨喜。

　　小师弟不怕生，回到门派以后就一个一个地喊人。师父师叔师伯师兄叫的欢快，不过到我这就变成了大师兄。
　　应该是唯一一个特殊称呼吧。

　　不止师父和我喜欢他，师叔师伯看他也欢喜，一大把胡子了还偷偷轻功飞到小师弟那儿给他塞糖塞书塞心法。
　　不过师父总是能发现，气汹汹地把小师弟往我怀里一塞就去找师叔师伯们算账。

　　我抱着小师弟听师父吹胡子瞪眼地跟他的师兄弟们拍桌子说这孩子就是我的关门弟子了你们这群老王八蛋谁都别想从我这挖走！

　　我无语地摇摇头觉得师父好幼稚。
　　小师弟突然拉拉我的袖子，我一低头嘴里就被塞了一块糖。
　　小师弟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问我说大师兄好吃吗师叔他们刚给我的糖呢。
　　嘴里的糖甜滋滋的。我一边点头一边想幸好师父幼稚。

　　我那群师弟们也喜欢他，总是忍不住地上手去教小师弟怎么握剑怎么使力怎么卸力，我看着小师弟举着剑不知所措茫茫然的样子有点想笑，干脆上去挥散了那群不靠谱的师弟们自己教。

　　我问小师弟说师父跟你说过怎么使剑吗，小师弟眨眨眼说师父让他随心而动。
　　我点点头说对没错，要把剑当成你身体的一部分，你想怎么来就怎么来，让它跟你融在一起。
　　小师弟握着比他还要高的剑很认真地看着我。

　　大师兄，就是一切随着我的心意来是吗？
　　是的，一切随你的心意。

　　我也不知道小师弟悟到了什么，反正他的剑逐渐使得越发流利自然。
　　我不止一次听见师叔师伯看着小师弟冲师父眼红，说这么好的孩子怎么就砸你手里了呢。
　　师父瞬间嗲毛说你们说什么呢什么叫砸我手里的你们看看我大徒弟多好一孩子啊什么叫砸我手里了哎哎你们这群老王八蛋回来给我说清楚了什么叫砸我手里了哎！

　　我看着刚收剑的小师弟冲我乐颠颠地跑过来，脸上有点红头上有些汗但是眼睛越来越亮，他问我说大师兄我有进步吗。
　　我给他擦掉汗说师叔师伯都要把师父吃了你说有没有。

　　小师弟个子刚到我胸口，半大孩子扬起的脸上全是少年的骄傲。
　　我想小师弟以后一定会很厉害。

　　·

　　师叔师伯们捶胸顿足说只知道当初和师父打一架都应该把小师弟抢过去的时候，小师弟刚打赢了二师弟。
　　二师弟也不恼火，收起剑拍拍小师弟的肩说小孩长大了。

　　小孩真的长大了。

　　五年的时间过去小师弟的个子都已经窜得跟我一样高了。
　　但是性格没什么变化。
　　毕竟他还是收了剑就乐颠颠地往我这跑。

　　师父哈哈大笑地拍师叔师伯们的肩说让你们这群倒霉蛋天天呆在屋子里活该了吧。
　　师叔师伯们翻个白眼说你得意个屁你小徒弟还不是最喜欢你大徒弟。
　　师父摆摆手说那怎么了不都是我徒弟。

　　小师弟跑到我旁边，他已经可以和我平视了。
　　我发现他脸上红晕还在，但是已经没有了小时候那么多的汗。
　　而且确实变得很厉害。

　　小师弟还是一脸兴奋地问我说他厉不厉害。
　　我说你看师叔师伯们的样子你说厉不厉害。

　　小师弟真的扭头去看了。
　　师叔师伯们马上鼓掌。

　　我差点笑出来。然后小师弟扭回头很认真地跟我说他想听我说厉害。
　　我看了看已经和我一般高能打得过他二师兄的小师弟有些无奈，我说好吧好吧你最厉害了。
　　小师弟笑起来，眼睛还是像小时候那样眯成了一道缝。

　　·

　　师父最近身体不大好，连一向和他对呛的师叔师伯们都一脸担心。
　　师父倒是没什么感觉，一边咳嗽一边笑他那群师兄弟们说你们这群傻蛋怕什么大不了我把位置传一下然后安享晚年呗。
　　师叔师伯们说你可赶紧滚蛋吧。

　　我有些担心地从师父屋里退出来，看见小师弟在外面等我。

　　小师弟又长高了一些，大概比我高了半个头，他冲我走过来的时候我都有点恍惚。

　　小师弟问我说师父怎么样了。
　　我说师父还好还能和师叔师伯们吵，但是一直咳嗽。
　　小师弟没讲话，突然往我嘴里塞了颗糖。
　　糖甜得我差点忘了我自己是谁。
　　我含着糖迷迷糊糊地想不对，不是糖，是小师弟才对。

　　师父第二天召集了所有弟子说他由于身体抱恙想传下他的掌门之位。
　　但是师父没有说要传给谁。

　　这时候问题来了，究竟最后掌门之位，是会落在我这个大师兄手里，还是其他弟子手里。
　　这个其他弟子，无非就是已经打遍门派的小师弟了。

　　我站在最前面听见身后师弟们的窃窃私语。
　　无非就是想看最后我和小师弟会不会撕破脸。

　　但是我确实对掌门的位置没兴趣。
　　为啥？就任性呗。

　　师父背着手走了，师弟们也散了。
　　我刚想回我自己的卧房，突然被小师弟拦住。

　　小师弟问我说掌门是不是可以说了算。
　　我想了想小师弟既然没有被师叔师伯们抢走那应该是说了算，就点了点头。

　　小师弟突然就变得很认真地跟我说大师兄对不起那我也想要掌门的位置。
　　我说对不起什么我不想要啊。

　　我看着小师弟的脸僵了一下然后迅速变得通红，有点好笑地伸手拍拍他的头说没事啊你想要那就去做，我说了一切都随你的心意来。

　　小师弟红着脸歪着头。
　　他已经从白面团子长成了青年模样，眼睛却还是像小时候一样的亮。

　　我回卧房的路上想就算我想要掌门的位置我也舍不得和小师弟打架吧。

　　·

　　师父来找我，问我说如果他真的把位置传给了小师弟我会不会不高兴。
　　我说师父没事的你传给谁我都不会不高兴，传给小师弟我会更高兴。

　　师父一脸孩子长大了的表情回去了。
　　师父刚走小师弟就来了。

　　小师弟站在我的窗外把唇抿成一条线，他问我是不是真的不会不高兴。
　　我有点无奈地想这会儿小师弟倒真的很随师父了。
　　我说你放心你只会让我高兴。

　　我看着小师弟的脸突然变红有点奇怪，还没问他就跑了。
　　真的是跑，我都跟不上的那种。

　　·

　　师父第二天就把位置交给了小师弟。
　　下午就招呼着他那群老王八蛋倒霉蛋傻蛋师兄弟们下山云游去了。

　　我看着师父神采奕奕的样子有点震惊。

　　我拉住师父问师父你是不是装病骗我。
　　师父打着哈哈说你说了你不会不高兴的。

　　我无语了一下师父马上扯了袖子就往外跑。

　　小师弟拦在我面前说大师兄你别追了。
　　我说我本来也没想追。

　　师父的声音远远地传过来：逆徒！
　　然后我又听见了师叔师伯们吼他的声音：闭嘴吧你！

　　我耸耸肩跟小师弟说师父师伯他们师兄弟关系真好。
　　小师弟有点紧张地问我那大师兄我们关系怎么样。
　　我说我从小把你带到大你问这个问题是不是有点白眼狼了。
　　小师弟垂下头不知道说了些什么我没听清，刚想问他就跑了。

　　我看着小师弟的背影想都当上掌门的人了怎么还毛毛躁躁的。

　　·

　　小师弟当上掌门的第二天就拎了两块大红布料过来找我。

　　他说因为师父师叔师伯们都不在他只好找我商量。
　　我说得亏你找的是我师父师叔师伯他们也不知道我的衣服尺寸是多少。

　　我有点好笑地看着小师弟的脸慢慢变得跟布料一样红。
　　我托着脸问小师弟你是不是对你师兄我有什么想法。

　　我本来只是想调戏一下我养大的小崽子的。
　　我真的不知道小师弟会承认。
　　我发誓我真的没想到小师弟会亲过来。

　　小师弟退开的时候我咂了咂嘴。其实还挺甜的，跟他给我的糖似的。

　　平心而论我不讨厌。

　　我说小师弟你胆子很大嘛。
　　小师弟红着脸眨眨眼说大师兄你说过掌门说了算的。

　　……。不是我说的是这个说了算吗？

　　小师弟没等我问就继续往下说。
　　大师兄你说了我只会让你高兴的你刚刚不高兴吗。

　　我想了想，冲小师弟笑。
　　不好意思，刚刚没感觉出来。

　　小师弟脸上瞬间闪过失望。

　　我接着说。
　　不如再来一次？

　　·

　　我真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小师弟变得这么粗暴了。
　　粗暴到我感觉小时候窝在我怀里往我嘴里塞糖的白面团子是我的错觉。

　　我趴在床上沉沉地叹了口气。
　　小师弟不知所措地蹲在地上和我平视。

　　小师弟特别小心地措辞。
　　大师兄，疼，疼吗。

　　我叹了口气。
　　要不然你躺下试试？

　　小师弟沉默了一下一脸豁出去的表情站起来躺在了我旁边。
　　大师兄，来吧。

　　我伸脚把他踹下去。
　　你也不瞅瞅你把你大师兄搞成什么样，来你个头来。

　　小师弟扒着床沿嘿嘿笑着给我塞了块糖。
　　大师兄，那，那我厉害吗？

　　我咬着糖声音含糊。
　　厉害厉害。

　　小师弟身子往我这靠近了一些。
　　那，那你高兴吗？

　　我把糖咬碎。
　　高兴高兴。

　　小师弟亲了我一下把我嘴里的糖顺走，他像小时候一样笑得眼睛眯成一道缝：“大师兄，我也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