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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14 离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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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使赵国的路不会太平。
这一点我心知肚明。
可没想到遇到的第一波刺客居然是梁平派来的。
十多个杀手,刻意着枯骨阁装束,可武功路数却是照猫画虎,东施效颦。
如此处心积虑掩去身份,想来必有缘由,我特意留下一活口,意欲严刑拷问,追查出幕后主使。
顾言揣着手站在帐外,只淡淡扫了一眼。
“杀了吧。”
随后,转身进了营帐。
我万般不解。
我,大雍第一走狗,世人唾骂的鹰犬,名副其实的酷吏,手段狠辣自不必说。但凡我欲审问,不消半刻,便是精铁铸骨之人,亦会吐露实情。
为何顾言不准?
我愤愤不平,又替顾言委屈,于是我再一次恃宠而骄,自作主张将人带去拷问。
彼时,我尚不知这一次的逼问,我将会得到那个我最不愿听闻、本不该洞悉的答案。
人,是雍帝梁平派来的。
我又惊又怒,心底还有点悲怆和替顾言的不值得。
我将所有的怒火尽数发泄在刺客身上。
最后一声凄厉惨叫消散于寒夜。我掷下火钳,步出刑帐。抬头看着如墨的夜,嘴里竟然涌出丝丝苦涩,自古多少臣子死于君心二字。
我平生第一次陷入迷茫。
该当如何?
若是据实禀报,那刺骨寒意,帝王失信的悲痛必会摧垮主公。
可若刻意瞒下,岂非掩耳盗铃。帝王杀心已起,纵使此番出使安然,一朝踏归雍土,断头台早已恭候。
夜色愈沉。
我思来想去,考虑再三,背手徘徊,不自觉竟是来到了顾言帐外。
帐中,还亮着烛光。
顾言亦未寝。
我不敢贸然叩帐。一是我怕打扰主公休息,二是我心中尚无定计,一旦相见,满腹心事,必无从藏匿。
我转身要走,却被叫住。
“是修奂吗?”
我停住脚,站在帐外,躬身道:“主公,是我。”
“进来吧。”
我迟疑了,但我向来不会违背顾言的命令。
掀帘而入。抬眼便见他斜倚榻上,面朝里,背向我,我稍稍松了口气。
“主公唤我何事?”
“你终究,还是去审了。”
我霎时间语塞,怔神片刻,双膝重重跪地。
“主公,我……属下擅专行事,不听号令,烦请主公责罚。”
我深知自己犯了错,垂眸不敢抬头,却能听见主公翻身的声音,一道沉敛的目光落在我的身上,而我像是犯错了的受惊小狗,垂着头等待主人发落。
“为何不听话?”
声音清浅,但于我而言重似千斤。
我的头垂的更低:“属下一心只想揪出幕后元凶。”
“查到了吗?”
我低头不语。
“是梁平吧。”
不是疑问,也不是反问,而是简单陈述。
顾言他早就知道了!
我猛地抬头,撞进那双看透世事的眼眸。
顾言轻笑:“知道何故不许你审问了?”
我一时语塞,另一个疑问涌上心头:“主公早就知道?”
顾言拍了拍身下的床榻,我心领神会走到他身侧坐下,就坐在他的身侧。
“此番出使赵国,欲置我于死地者,不外两方。赵国君臣,雍朝世家。如今诸事未定,赵国只会隔岸观火,断不会贸然动手。雍地世族,惯善借刀杀人,不惜暗通赵国,布下釜底抽薪之局,此时动手却是多此一举,还会留下把柄。”
“唯独梁平。他惧我,惧我一朝倒向赵国,为他国所用。故欲除我,亦可借我之死,清扫朝堂一众世家。”
“主公,那你现在打算如何?”
“隐而不发。今夜所有参与刑讯之人,全部处置。”
我抬头:“也包括我吗?”
顾言笑了,轻拍我的肩膀:“旁人皆不可信,唯独你,我信。”
我懂了。
心底却仍藏一语,不吐不快。既然君臣离心,何不就此滞留赵国?
可我没有资格替他抉择。唯有包揽所有最污最脏的差事,然后把嘴闭上,闭牢。
“你是想问为何我不趁此机会留在赵国?”
看看呐!
他总是这样一下子就能看穿我。
我的想法,我的情绪,我的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我默然颔首,做好迎接他怒意的准备。毕竟上一回提及此事,他雷霆震怒,这个我有经验。
可今夜,他没有动怒,缓缓平躺,语声平和。
“你以为赵国,便是世外桃源?赵国朝堂派系盘根错节,派系林立。暗流汹涌只会更甚雍国。”
两相权衡之下,雍国是目前最好的选择。
“歇息吧。过了今夜,直至赵国国都,前路暂且太平。”
我应声,可仍是没有太听话,不曾依言入榻安睡。
蜷卧于他的脚踏之上,长刀紧抱怀中。
我不敢赌。纵使主公谋算从来无差,我亦不敢拿他性命下注。
因为我的顾言,只有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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