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中人》年安来

18、第二重梦

　　谢僖之和叶轶锦回了房间，进房间后，谢僖之先去隔间换了一身更方便的衣服。
　　叶轶锦站在窗户边上，看着外面的玫瑰园和浓雾。
　　正值下午，光线却十分微弱，远处的树林笼罩在阴郁的雾气中，只能勉强看到里面的景色。
　　他从衣服口袋里翻找出那封被揉作一团的信纸，快速地看起来。
　　刚把莉莉夫人写给朋友的信看完，外面就突然下起雨来。
　　叶轶锦抬起头，正巧看见雾气的深处，出现了一个黑色的身影。
　　那身影十分虚缈，静静地立在空旷的玫瑰园外，隔着一人多高的栅栏朝着叶轶锦所在的方向望过来。
　　它和正常人一样高，却辨别不出身形，整个身子显得轻飘飘的，径直穿过了对它毫无阻挡作用的栅栏慢慢地移动。
　　叶轶锦皱了眉，本打算收回眼神，将窗帘给拉起来，却发现他的目标似乎就是自己。
　　他心里一跳，思忖着往后退了一步。
　　那个黑影却突然加速冲了过来，直直地扑向他。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叶轶锦睁开眼睛，面前的场景却不再是之前的庄园房间内，而变成了一片虚无。
　　然后虚无扭转，凭空出现了一些快速闪过的画面，最后停留在了一个他熟悉得不能熟悉的场景中——他和谢僖之的家。
　　没有错，就是他和谢僖之的家，他们住了半年多的地方。
　　窗外阳光正好，电视开着，厨房里炖着山药排骨汤，香气穿过走廊萦绕在他的鼻间。
　　饶是知道这都是虚幻的，叶轶锦也不免恍惚了一下。
　　他转过身，看到客厅沙发上坐了一个人。
　　那个人和他长得一模一样，一只手撑着下巴，用一种很不解的眼神看着他。
　　“你不该来这里的。”那个“叶轶锦”说。
　　叶轶锦没有回答他，而是扫视了整个房间一眼，然后忽然低低地笑了声：“还真是和家里完全没有差别。”
　　他忽然好像知道了这是什么，然后将自己从眼前的场景中迅速抽离出来。
　　“她呢？”叶轶锦问道。
　　那人停住了手下的动作，似乎有些惊讶于他的反应，随后微微侧了头，然后朝一个方向看去。
　　随着他视线的移动，远处从走廊突然跑过来一个人，直直地冲进了叶轶锦的怀里。
　　“阿锦。”她抬起头，赫然是谢僖之的脸，连面上的笑容像是和谢僖之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我记得蜚蜚说，上一个幻境结束后，她在一个房间里遇到了和自己长得一样的人，”叶轶锦推开她，然后很平静地说，“所以她遇到的是你。”
　　那个“谢僖之”收起了面上的笑容，静静地立在叶轶锦面前，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说道：“是我，她该知道我的存在。”
　　“没有这个必要。”叶轶锦冷冷地说。
　　“没有她就没有我，你该知道，我的出现本意是为了保护她。”“谢僖之”也不恼，好笑地看着叶轶锦。
　　叶轶锦定定地凝视了她很长时间，方才开口：“我会从你这里带走她，然后将你抹杀掉。”
　　“谢僖之”像是看笑话一样看着他，面上露出一个嘲讽的表情，“我可是她的一部分，你真的舍得？”
　　叶轶锦不再说话，微垂着头，额前的发挡住了眸里的情绪，让人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那“谢僖之”见他不说话，忽然又笑起来，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我们拭目以待。”
　　说罢，她的身影逐渐变得虚缈起来。
　　坐在沙发上的“叶轶锦”也站了起来，像是提醒又像是警告般，淡淡地说了一句：“等到一切罪恶被惩戒，根源会在最后出现。”
　　话音刚落，房间里的一切都消失不见，只剩下整个身子像淋了墨一般染成黑色的“谢僖之”，她抬起头来，脸上的五官已经消失，赫然是之前在玫瑰园外与叶轶锦对视的那个黑影。
　　周遭是压抑到极致的气氛，仿佛有什么重物压在了叶轶锦的心上，然后狠狠拽了一下。
　　然后黑影消失，身边的环境又变回庄园的房间。
　　叶轶锦的视线落在窗外玫瑰园的一角，想着方才那句近似于提示的话，久久没有动作。
　　直到一双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他才从思绪中回过神来，回头看见了谢僖之好奇的双眼。
　　“你在想什么呢，那么认真。”谢僖之顺着他的视线看了看，并没有发现什么值得关注的地方。
　　叶轶锦的手指在窗台上轻叩了几下，回答道：“我看到你在上一个幻境结束时遇到的人了。”
　　谢僖之很快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谁，“和我长了同一张脸的女人？”
　　叶轶锦点头：“嗯。”
　　“这些事情真的是越来越诡异了，你说那个女人是什么来头？”谢僖之换上一副忧虑的表情，手不自觉扯了扯叶轶锦的小拇指。
　　叶轶锦摸了摸她的头，安慰了一下，“那对我们来说暂时还没有什么威胁，当下最重要的还是先脱离这个梦境。”
　　“叶轶锦，我能相信你吗？”谢僖之忽然用一种很专注的目光看着他。
　　叶轶锦笑了笑，手指缠绕着谢僖之的发梢，温柔地触碰了一下她的耳垂，声音低沉，语气笃定：“能，我会带你出去。”
　　那句话像是发誓，谢僖之便也就没有再问下去，心里多了几分安定。
　　“要是出不去，”叶轶锦放缓了动作，“我就在这里面陪你。”
　　这个时候的谢僖之还不知道今后会遇到的事情，也不知道那些隐藏在表面下的故事真相，只当他说笑，白了他一眼，漫不经心地想，“叶轶锦可真会哄人。”
　　一下午就这样过去，谢僖之将上午与莉莉夫人的谈话讲述给叶轶锦听，两人在房内将收集到的线索理了理，直到仆人上楼来敲门，提醒他们该下去用晚餐了。
　　谢僖之穿好高跟鞋，打开门：“我觉得莉莉夫人有些神经衰弱，但是并没有杀心。”
　　叶轶锦替她整理了一下衣服，挑眉道：“杀心或许没有，但是对老侯爵横死这件事一定也很喜闻乐见。”
　　谢僖之：“怎么？”
　　叶轶锦便将那页信纸递给她，“她给她朋友写的信中可是提到自己又激动又害怕，每日都活在煎熬中，靠着向上帝祷告来减轻自己的罪孽和避免恶魔的追讨。”
　　“恶魔的追讨？”谢僖之一目三行地看完信上的内容，有些惊讶地说道：“为什么说是追讨？难不成，她也与玛丽房间中的那些图案有关联？”
　　叶轶锦也觉得如此，他说：“今晚我会在你用餐的时候陪在你身后，然后吃完饭你就回房间去。”
　　谢僖之：“那你呢？”
　　“我去小厨房和仆人们一起进晚餐，这些家中主人的秘密，最清楚不过的，应该就是那位伺候所有人的女仆露丝了不是吗？”两人对视片刻，叶轶锦冲谢僖之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容。
　　谢僖之点点头，想了想又多加了一句：“你自己小心些。”
　　然后两人一起下了楼，往餐厅的方向走去。
　　玛丽和卡莱尔依旧没有回庄园。
　　餐桌上坐着莉莉夫人，托瑞多和神父先生。
　　谢僖之走过去，在莉莉夫人身边落座。
　　莉莉夫人结束例常的祷告，又与神父先生探讨了几句《圣经》中的释义。
　　“开始用餐吧！”托瑞多先生说道。
　　神父先生冲托瑞多先生礼貌地点头，并不急着拿起面前的刀叉，而是对众人说：“很抱歉尊敬的各位，我可能三日后就要离开这里了，本来计划在罗德里格斯庄园多待一阵子，但是忽然有些急事，等玛丽小姐回来时，我会亲自去向她告罪。”
　　谢僖之心中一跳，飞快地冲叶轶锦使了一个眼色。
　　叶轶锦清咳一声表示自己知道了。
　　两人各自都心知肚明，这说明，留给他们找出凶手的时间，只剩下短短三天了。
　　接下来的用餐时间，餐厅里所有人都不再说话。
　　谢僖之安静地吃完晚饭后，转头和叶轶锦目光相触，双方的眼中看到了相似的神色，她抿了抿嘴，起身当着众人的面吩咐叶轶锦：“米卡，我先回房了，你自己去解决晚餐吧，晚些再回来伺候我。”
　　叶轶锦对她行了个礼，然后替她推开餐厅的门。
　　她与众人道别，接着离开了餐厅。
　　神父先生忽然站了起来，朝她这边走来。
　　“伊芙林小姐，”擦肩而过的时候，他忽然叫住谢僖之。
　　谢僖之停下脚步，目光落在他的脸上。
　　只见神父面上浮现出一个古怪的笑容，“您窗外的玫瑰开的可好？”
　　谢僖之听到这话愣了片刻，她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干巴巴地开口回答：“还不错。”
　　神父的笑容又加深了几分，“玫瑰要用鲜血来浇灌，才能开得更加艳丽。”他悠悠地说道。
　　饶是谢僖之做足了心里准备，听到神父的话，心里也不免想骂一句脏话。
　　这丫的在变相告诉她，任务失败的后果就是要变成玫瑰园里的冤魂！
　　谢僖之偷偷叹了口气，然后抬头对着神父僵硬地笑了笑，提着裙角头也不回地上了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