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蔷薇有毒 ...
-
我在我的结局里自杀了,但是我想,在我走之前要不要带走她。
——题记
眼前的这个女子,她睁开她那双美丽的眼睛望着我笑,这双眼睛,曾经征服过俘虏过多少男人,但是现在它们变得像白雪一般苍茫的空洞。
我捧住她的脸轻轻地吻她柔软的嘴唇,然后她像孩子一样轻轻地笑了,长长密密的睫毛合上来,像羽毛一样柔软地刷过我的镜片。
这是个已经完全被摧毁的女子,现在她的记忆只会永远停留在她美好的最初。她原本乌黑美丽的头发已经完全变成了银白色,皮肤更是白得不可思议,但是她依然出奇的美丽,美丽得像毒药一样让人致命,所以我决定把她叫做毒药。
但是现在她已经完全不记得我了,现在的她只会像孩子一样纯纯柔柔甜甜地笑,总是会呓语,不停地,重复地,说着两个字。
是她爱过的一个男人的名字。
破碎。
虽然她已经因为这个男人而疯掉,但是讽刺的是她唯一记得的,只有这个男人的名字,一个只会给人带来破碎的男人的名字。
那么我的身份呢?哦,差点忘了,我,应该是她的心理医生。
现在就让我走进毒药的回忆里吧。这是毒药的回忆。
也是我的回忆。
噢,毒药,她真是一个太过美丽的女子,她就像童话中的白雪公主一样,柔软而乌黑的头发,透明而白皙的皮肤,血一样鲜红的嘴唇,尤其是她那双美丽动人的大眼睛,一瞬间就可以掠夺了你的心。她是男人的梦,但是她却从来不让自己沦陷入这梦中,她仅仅是享受那种被追逐的快感,她是那种看到男人因爱她且得不到她而痛苦挣扎就会感到扭曲的快乐的女人。而那些男人就像是中了毒,失了心一样的追随着她,梦想着做她的王子,一直到她的厌倦。最后这些愚蠢的男人是真的失去了心,一个个都失去了影踪。
我的工作室在一座教堂的附近,只要走过一条马路就可以到达。我总是和毒药一起走在那条宽阔的植满法国梧桐的马路上,她很喜欢踩碎地上那匆匆坠落的桐叶,很喜欢听枯落的枝叶被摧残的最后一声爆裂的微弱呻吟,那是破碎的声音。但是她最想念的,是樱花,她是个日本女子,喜欢那细小的粉红色的樱花瓣在舌间揉碎时渗透出的汁液的味道,她说那里面有鲜血的味道渗出来。
有时候她会告诉我一些她的事情,告诉我一些她在日本作为少年犯的经历,在那暗无天日的牢狱生活中,她唯一拿手的也是寄托的,是雕塑,告诉我,她爱一个男人爱得好痛,然后她的眼睛总是紧紧追随着教堂那刺破天空的尖顶,她胸前的银色十字架总是随着脚步晃荡起伏着,这个时候她是除却了一切伪装的。有一个瞬间我会觉得她像个纯白的天使,干净透明的,漾着她甜美的笑容来蛊惑苍蓝的天空。
可是我明白,即使她是天使,也是个流着血的受伤的天使。
正如童话中有着悲情的生命的白雪公主,虽然拥有绝世的容颜,却逃不掉继母嫉恨的宿命,可是最最悲哀的是,公主爱上了继母,毒药爱上了破碎。
破碎,这个毒药深深爱着的男人,也是个有着太多伤痕的男人。他是个极其英俊极其貌美的男人,天生就有着一头银白色的稀有的头发,长长的,柔柔的,就像童话中的王子一般,可是他却是公主的继父。
破碎是个医师,总是钟情于他的实验,毒药虽然并不知道他的目的是什么,但是她的身体却因为他注射的药水而出现了惊人的变化。随着时间的增长,她的身体却在逆成长,迅速的变小,一直长到她10岁时的样子。她被禁足,整日的被关在家里,为自己的身体而这样恐惧着。
但是有时候他会好温柔地爱她,有时候他又会像发了狂的野兽一样抽打她柔弱的身体。他们都知道,她的母亲是怎么死的,但是他们都不会去提起。他放不开她,她亦摆脱不了他,命运把这两个伤痕累累的人羁绊在了一起,却没有想到过这样沉重的欲望会压得她透不过气来。终于有一天,她内心的渴望冲破了长久以来维持的理智,她竟是这样的一个女子,她渴望摧毁,渴望血液,她是那样绝望地对我暴露她的罪行。
她在他的食物中做了手脚,破碎啊,他竟是死在自己研制的毒药下的。
当死亡降临的那一刻,她看着他发狂,歇斯底里地撕扯自己的头发,痛苦地咬自己的身体,他身上的肉块一块块的掉下来,原本美丽的男人却变成像野兽一样倒在血泊中呻吟的巨大肉块。到最后那些肮脏的血液凝聚了,挤破他的眼球喷涌而出……
破碎就是这样死了。
而毒药,也彻底地破碎了。
她看着他的尸体好久好久,一直到她感觉到心疼,那一瞬间她感到前所未有的绝望,她绝望地想,她是爱上这个习惯凌虐她的中国男人了。她爱上他在他身边沉睡时安静透明的样子,他沉睡时总是微微皱着眉头,即使是在甜美的睡梦中,他还是会深锁着眉头,还是会有那么多千疮百孔的忧伤。所以最终她还是选择杀死了他,为了想看他舒展眉头的睡颜。
神话中让恩戴米恩永远沉睡的月神西宁,是不是也有着这样绝望的愿望呢?
但是不同的是,恩戴米恩会永远那么英俊那么貌美,而破碎,却只是一具会腐烂会破碎掉的尸体。
毒药的身体,像蛇一样的柔软而美丽,但是,又有谁能想得到,这样一张美丽的面孔下,却是一具伤痕累累的身体。
这是破碎留在她身上的印记,也是他唯一留给她的。毒药的母亲,对破碎存在着那样疯狂而扭曲的爱,为此她抛弃了自己的前夫,嫁给了比自己年龄还小的破碎,每天晚上她喜欢躲在房间外面,窃听破碎□□毒药、鞭打毒药的声音,这样她才会感到满足,感到破碎在爱着她。结果却是,公主杀掉了母亲,甚至剖开了她的身体,只为了看她心脏的颜色是不是原本的粉红色。
毒药一个人住在郊区的一幢高大的别墅里,她是个谜一样的女人。围墙,高大的围墙,圈住了满庭的蔷薇。
蔷薇,是破碎所爱着的花朵。
毒药在蔷薇的花丛中,花瓣和花粉落下来,残留在她白皙的皮肤和裙摆上,像一个真正的公主,娇媚而可爱。
蔷薇啊,这是世上最柔情最脆弱的植物呢,她们总是张开那娇媚的花朵对着你笑,是干干净没有杂质的笑。但是她们也只能如此了,因为她们是那么的柔弱,轻轻的一碰触,细小的花瓣便迅速抖落下来,于是这朵蔷薇,就这样被摧毁,一如破碎爱过的那个女孩。
噢,那个女孩,真的是像蔷薇一样的柔情一样的脆弱,但是她是唯一干净的人。我叫她蔷薇。
破碎的爱情啊,早早的就夭折了,他爱过的那个女孩,被爱着他的母亲摧毁。
一如神话中爱上母亲而杀死父亲的俄迪甫斯,当他向父亲挥出那绝望的一刀时,他的内心该有多么的悲哀和恐慌。
破碎的母亲,对自己还是少年的儿子有着惊人的不寻常的爱,她是那么的爱着破碎啊,所以她绝望地斩断了破碎的爱情,也摧毁了一个像蔷薇般脆弱的女孩。
她□□了蔷薇,而蔷薇,当她在疗养院看到前来探望她的少年破碎的时候,这羞辱的记忆突的被觉醒,承载不了那悲伤的记忆,结果是,在破碎的面前割上了自己的手腕。
这是一个男人最初的爱情,也许这是命中注定的,每一个男人都会遇见一个像蔷薇一样的女子,细碎的,柔软的,注定被爱,也注定被摧毁。
对毒药来说,我,是个特别的存在。
我在一次聚会上遇见她,她是一位出名的女雕塑家,当时的她就像一位王后一样娇贵,但是我却看出她眼角下的伤痕。她谈吐得宜,举止高雅,但是在她转身看到我的时候,她却失了控。她手中的酒杯掉下来,破碎了,红色的液体染地,映照着她绝世的容颜。她的眼泪匆忙地流下来,惊恐的,或是激动的,我已无从得知,因为她已用力抱住了我,她像抓住浮木一样的抓住了我。
周围的人投来暧昧的眼色,但是我却圈手拥住了她,没有放开。
因为我们都明白,我们的相遇,不是太早,就是太迟。
因为她是这样一个内心残缺的女子。
有时候她会告诉我一些破碎的事情,但是她对我医师的身份很敏感。在她的别墅各处,摆放着许多天使的雕像,纯白的,真人般大小,共有19座,完美而逼真的天使雕像,都是锁着人的灵魂的不祥之物。
毒药最后一次给我看她的作品,是在一间她从未让我进去过的房间里,她拉开了窗帘,让银亮的月光柔柔的投洒进来。
白色的布料滑落,月神西宁与恩戴米恩的雕像像是放了光芒似的展现在我的眼前。我走过去,摘下眼镜眯起眼睛看清楚西宁怀中沉睡着的恩戴米恩的脸。这张脸,我已太过熟悉,我曾经无数次从毒药看我的眼睛里,看到过这张脸,这张与我极其相似的脸啊。
这,也是她迟迟没有杀我的原因吧。
第一次我们相遇的时候,她是如此的惊恐。
然而此刻的她,却是如此的沉静。
雷声轰隆隆的响起,愤怒的声音,象征着剧变和破碎。我转过脸看身后的毒药,毒药啊,她还是这么的美丽,即使是杀人的时候她还是可以这么的美丽。
一道闪电划过来,刺眼的银亮的光刹时映照着我的身体。
毒药的脸倏然间变成了惊恐的刷白,手中的匕首颤颤的掉落在了地上。她的脸因惊恐而扭曲,她的瞳孔在慢慢的放大,变成像白雪般苍茫的空洞,而在她的眼里,我看到的是一张和雕像的脸一模一样的我的脸。
就这样,毒药完完全全的疯掉了。
现在的毒药,她在疗养院,在我的怀里,像孩子一样纯净的笑着。这样一张纯真的脸,是不会让人联想到她家中那存放着的19个被挖去心脏的男人的尸体的。
我倾身吻了吻她,我要走了,我的这个身体已经到达极限了。可是她还是在笑着,美丽的唇还在呓语着,破碎,破碎,破碎……
这下子我决定了,这样也好。我拿开她的手指在她手心放了一朵粉红色的蔷薇,我想,她会喜欢这个的,会喜欢这朵花上鲜血的味道的。
现在,毒药的回忆结束了,而我的回忆也结束了。
现在的我坐在家中镜子的前面。我摘下了眼镜,看镜中的我模糊不清的脸,我染过黑色的头发正在奇迹般的褪去,变成稀有的银白色,我想几分钟后那个疗养院会忙成一团,有一个握着蔷薇的漂亮女人会像发了狂一般的冲向阳台跳下去,我不能让她等太久。
于是我仔细回想我的这一生。
10岁的时候我爱上一个像蔷薇般柔情的女孩,但是这个女孩已经被我的母亲摧毁。
24岁的时候我千方百计的逃离我的母亲,我去了日本,在那里我遇见一个和我爱过的那个女孩极其相似的女子,可是同时我却惊恐地在她身上发现了我母亲的影子。
果然,最后这个女子杀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