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巩固统治先要攻略臣子》绯樱玖

4、豫让篇

　　知道豫让为什么一心想要为智伯报酬了吗？请听我慢慢道来。豫让是晋国人，曾侍奉过范氏和中山氏，范氏和中山氏只当他是个普通男宠，并未过多重视，对他不好也不坏，豫让因此也并未对两人付出多少感情。其实呢，他的隐藏身份是刺客。后来，豫让到了智伯那里，智伯十分宠爱他，对他可谓是掏心窝子的好。豫让也不是铁石心肠的人，知道智伯是真心对自己的，一颗心也就慢慢地融化了，甘愿为智伯所用。
　　赵襄子嬴毋恤心悦豫让，豫让委身与智伯他自然不高兴，于是勾结了韩魏一起灭了智伯的国家，瓜分了他的国土。嬴毋恤还不解气，于是又命人将智伯的头盖骨漆了作为饮酒之器。豫让逃到山中，又不忍让爱人惨死，暗暗下定决心要为爱人报仇，然后自刎下去陪他。
　　豫让改名换姓，又把自己的身上弄得很脏，脸上也抹了一层黑，然后把头发散开、弄乱，伪装成受过刑的人，那对眼睛却始终亮如寒星。他装作受罚的人进入嬴毋恤的宫殿修整厕所。
　　嬴毋恤自是真心喜欢豫让的，他刚进了厕所便认出了豫让，颤声问道：“是你吗，阿豫？”
　　豫让缓缓转过身来，偷偷握紧了袖中的匕首，眼神流露出一丝哀伤：“阿恤，我是来杀你的。”
　　嬴毋恤抿了抿唇，不管不顾地冲上来一把抱住了他：“你杀我可以，我绝不反抗，但是能不能让我再抱抱你？”
　　豫让手中的匕首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无力地道：“你抱吧！”
　　不知过了多久，嬴毋恤终于不舍地松开了怀里的人儿，挥手遣退了殿里的士兵，唇边啜着一抹笑放松地站在豫让面前，将自己的死穴尽数暴露给他：“阿豫，你动手吧！”
　　豫让恨恨地瞪了嬴毋恤一眼：“你明知道我下不去手！嬴毋恤，你等着，我一定会回来的！”
　　嬴毋恤温柔地看着他：“阿豫，我等着。”我等着你来杀我，或是……愿意尝试着放下仇恨，和我在一起。
　　过了不久，豫让又在身上涂了漆造成恶疮，又吞下炭块让声音变得嘶哑，直到连他的家人也认不出他了。只有他的一位朋友迟疑着认出了他，流着泪道：“赵籍（嬴毋恤）不是很喜欢你吗？你完全可以假装委身于他，然后趁机找机会杀了他啊，为何要如此虐待自己呢？”
　　豫让淡淡地道：“正因为他喜欢我，我才更不能这样做，欺骗别人感情的事我做不来。再说了，上次我都伪装成那样了他还是认出了我，若是我不这样，他怕是怎样都能认出我的。而且，我要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即使是我这样的人，也会拼尽全力为我的爱人报仇！”说完，他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过了不久，豫让听说嬴毋恤要出行，便躲在一座桥下等着他经过。嬴毋恤刚到了豫让藏身的那座桥上，他身下的马便发出一声欢快的嘶叫向豫让的方向跑去，亲昵地在他的身上蹭了蹭。
　　嬴毋恤跳下马，笑着道：“你看，连我的马都知道是你，你就莫要再费尽心思伪装了，我说过，你若要杀我，我定不反抗。”
　　豫让终于泄气地低下了头。
　　“阿豫，你还是想杀我吗？”
　　豫让沉默了半响，摇了摇头：“不了。”
　　嬴毋恤心中狂喜，拉住他的手柔声道：“那……你跟我回去可好？我定会好好待你的。”
　　“好，但你要借我一件衣裳。”
　　“好，莫说一件了，你要十件我也肯给你。”嬴毋恤招了招手，欲唤来仆人拿来自己的一件衣裳，却被豫让阻止了。
　　“不用麻烦了，你身上那件就好。”
　　嬴毋恤甚至并未思考豫让的用意，便欢欢喜喜地脱下外袍递给了豫让。
　　豫让的手颤了颤，将袍子用力地抛向了天空，然后高高跳起，手中的剑狠狠地刺向空中的袍子，然后再抛，再刺……
　　又反复刺了几次后，豫让微微喘息着停下了，回头看了嬴毋恤一眼，露出一个他许久未曾见过的浅淡而温柔的笑来，语气温柔而决绝：“阿恤，对不起，我走了。”说完，他扬起手中的剑精准而迅速地刺向了自己的心脏。
　　嬴毋恤瞳孔骤然放大，双手接住了豫让慢慢滑落的神体，神情落寞而悲伤：“阿恤，为什么你就不肯等等我，给我一次机会呢，他给你的，我都能给你啊……还有，你说话不算数……”
　　可他怀里的人，再也不会回应他了。
　　嬴毋恤，嬴毋恤，他不需要任何人的体恤，只希望能得到他的一点怜悯和爱意，他不贪心，只要一点点就好了啊......

作者有话说

　　下面为原文。
豫让者，晋人也，故尝事范氏及中行氏，而无所知名。去而事智伯，智伯甚尊宠之。及智伯伐赵襄子，赵襄子与韩、魏合谋灭智伯，灭智伯之后而三分其地。赵襄子最怨智伯，漆其头以为饮器。豫让遁逃山中，曰：“嗟乎！士为知己者死，女为说己者容。今智伯知我，我必为报雠而死，以报智伯，则吾魂魄不愧矣。”乃变名姓为刑人，入宫涂厕，中挟匕首，欲以刺襄子。襄子如厕，心动，执问涂厕之刑人，则豫让，内持刀兵，曰：“欲为智伯报仇！”左右欲诛之。襄子曰：“彼义人也，吾谨避之耳。且智伯亡无后，而其臣欲为报仇，此天下之贤人也。”卒释去之。
居顷之，豫让又漆身为厉，吞炭为哑，使形状不可知，行乞于市。其妻不识也。行见其友，其友识之，曰：“汝非豫让邪？”曰：“我是也。”其友为泣曰：“以子之才，委质而臣事襄子，襄子必近幸子。近幸子，乃为所欲，顾不易邪？何乃残身苦形，欲以求报襄子，不亦难乎！”豫让曰：“既已委质臣事人，而求杀之，是怀二心以事其君也。且吾所为者极难耳！然所以为此者，将以愧天下后世之为人臣怀二心以事其君者也。”
既去，顷之，襄子当出，豫让伏于所当过之桥下。襄子至桥，马惊，襄子曰：“此必是豫让也。”使人问之，果豫让也。于是襄子乃数豫让曰：“子不尝事范、中行氏乎？智伯尽灭之，而子不为报雠，而反委质臣于智伯。智伯亦已死矣，而子独何以为之报雠之深也？”豫让曰：“臣事范、中行氏，范、中行氏皆众人遇我，我故众人报之。至于智伯，国士遇我，我故国士报之。”襄子喟然叹息而泣曰：“嗟乎豫子！子之为智伯，名既成矣，而寡人赦子，亦已足矣。子其自为计，寡人不复释子！”使兵围之。豫让曰：“臣闻明主不掩人之美，而忠臣有死名之义。前君已宽赦臣，天下莫不称君之贤。今日之事，臣固伏诛，然愿请君之衣而击之，焉以致报雠之意，则虽死不恨。非所敢望也，敢布腹心！”于是襄子大义之，乃使使持衣与豫让。豫让拔剑三跃而击之，曰：“吾可以下报智伯矣！”遂伏剑自杀。死之日，赵国志士闻之，皆为涕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