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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二、逐云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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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暗长身立于门前,长剑在无烛灯的光芒下反射冰冷的寒光,雨水顺着他硬朗的脸颊滑了下去:“诸君夤夜而来,便是为了追杀一个女子吗?”
姽婳捂着左肩半坐于泥水里,喉底被一柄宽厚的长剑抵住,小脸冷傲上扬。执剑的是个中年男子:“她可不是一个普通女子,死在她手下的人,没有十个也有八个了。”
林暗却不说话,才见他跨步,身影已到中年男子身前,中年男子到底厉害,下意识一档,竟正好挡在林暗的剑上。只是中年男子的宽剑,竟就此断开。
林暗也不想逼人太甚,收了剑。
“你不过是依仗宝剑,有本事和小爷我用普通兵刃比试一番。”说话的是个少年,虽戴着斗笠,却掩不住清俊的容貌。
说罢,少年拔下马鞍上的两柄剑,一柄扔给了林暗,快步走了过来。
“卓凌,退下。”只是中年人喊得迟了,林暗已迎了上去。
少年不过走得两招,便被林暗剑架脖子。
林暗道一声:“得罪了。”而后收剑退后,肃立门前。
一个执判官笔的青年跳下马来:“李某来领教少侠高招。”那李姓少年背负一卷画,似乎极为珍视,拿了下来交给同伴,才向林暗抱拳。
这位李姓青年似乎段位比执剑少年高了不少,林暗应对亦沉着许多。
只听得中年人问道:“爹,你看如何?”
“他剑法精妙,内力深厚,只是缺少临敌经验。若非如此,早该胜了李琅。”老人的声音略带颤抖,“只是这等精妙的剑法,老夫竟从未见过,不知师承何处。”
待得李琅败下阵来,中年男子本欲上前,却被老人阻止:“贤婿不必去了,你不是他的对手。”
中年男子亦有自知之明,朗声道:“少侠功夫如此之高,何必为了一个妖女出头。”
林暗微微皱眉,似有不耐烦之意。
郁紫微微一笑,忽然开口:“大侠虽如此说,我家公子却不能就此相信,毕竟……你们也只是一面之词。”
“这夜深雨大,我家公子的逐云坊虽小,却也还能容得下几位,不如先进来喝一杯茶,慢慢分说。”
林暗看了一眼郁紫,终究没有出言反驳,转身走了进去。
外面有七个人,再加姽婳。执剑的中年男子回首,看着当中的白发老人。白发老人尚自思索,却听得自家孙子开口了:“爷爷,反正这死丫头也跑不了,不如我们进去看看他们是何方神圣。”
白发老人此刻才缓缓点头:“既然主人相邀,我等便客随主便吧。”
中年男子便折返回去,扶白发老人下马。
“既然卓老如此说了,我们便一起进去吧。陈兄张兄以为如何?”
“李兄,荒郊野外,竟有如此风雅之地,自然要见识见识。卓老先请!”
郁紫侧身,让卓老和中年男子先进,而后便是三位年青男子,那李姓青年又将画卷负于身后。跟在三人之后的竟是个孝服女子,她一直没出声,黑夜中郁紫没瞧见。最后进来的便是劝卓老之人,还很为年轻,想来还未及弱冠。路过郁紫身边时,对着郁紫眨了眨眼,颇有几分邀功的意思。
郁紫面无表情跟在身后,带上了门,她看见无烛灯忽然便蔫了一般,连光芒都暗了三分。
“几位且先自便,容妾身先带这位姑娘去包扎伤口。”郁紫微微屈膝,白色裙摆在地上留下一地湿痕。
“姑娘有此意,我等也不好阻止。只是……”中年男子神色一冷,“只是姑娘似乎不会武功,小心着了她的道。”
“正是,卓姽婳心狠手辣,连亲身父亲和叔叔都不放过!姑娘一定要小心!”对她眨过眼的少年此刻更是义愤填膺。
“不必担心,她虽不会武功,在这逐云坊内,却是无人能伤到她。”林暗对这二人的好感度加了不少,语气也温和了下来。然而这一番心里转变,林暗自己却是没察觉到。
郁紫便对着这二人又是一礼,温柔淡雅,看得小青年心中又是一跳。
这二楼分了五间房,郁紫和林暗分住两头。房间都不大,似乎造这个的主人不时会来客人。
郁紫并不是很会处理伤口,不过这位姑娘似乎颇有经验,也并不客气,真把郁紫当成侍女在指挥。郁紫看在是个病人的份上,也不作计较。
才包扎好,这姑娘便对着郁紫发难,只是才抓住郁紫的喉咙便感觉一股颤栗,不由自主松开了手。郁紫微微一笑:“公子不是说了吗,我虽不会武功,却也非是你可任意拿捏的。”
“这样对救命恩人,也不怕下次没人救你吗。”
“死便死,谁要你们救。”姽婳气急败坏,恨恨转过了身。
郁紫虽看不上她这副模样,却还是拿了身衣服给她。她身上那件便是干掉了,几处刀痕,穿着也是不好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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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她开始安分穿衣,郁紫下楼来到厨房间,为几人泡茶。林暗是不可能做这些的,能偶尔为郁紫弄点吃的已是例外。郁紫听得中年男子开始介绍:“这位是吹雪山庄的卓老庄主。”
他侧过身,指着握笔的青年道:“落笔敬鬼神李琅李兄弟,这位是与李兄弟齐名的落风剑陈篆,幻影刀张冠。”
而后他侧身对着那位女子,神色肃穆:“这位是莫夫人,她的夫君便是死于妖女之手。”
郁紫将茶杯放在莫夫人身前时,刻意打量了一样,这位莫夫人约莫二十三四,鬓边插的小白花已被打湿,贴在发上。她神色悲戚而坚毅,坐在离门最近的地方,想是怕姽婳忽然破门而出。
“这孩子是吹雪山庄的少庄主卓老的孙子卓凌。”
卓凌歪了歪嘴:“姨夫你怎么不介绍自己呢!”
中年男子哂然一笑:“你这不是帮我介绍了。”笑罢,他回过头对着林暗,“在下叶褚,深夜而来,多有搅扰。还不知阁下尊姓大名?”
郁紫翩然来到林暗身侧:“我家公子姓林,比不上你们在江湖上都有名号,我们是第一次行走江湖,若有得罪之处,还请见谅。”
说罢,郁紫敛衽一礼。郁紫的礼数自然是这位大家小姐原本所有,在几位江湖人看来,当真宛如行云流水,优雅至极。
林暗原本想直接打发了便好,留着这女子慢慢取出灵魂碎片,只是郁紫横插一脚,便由着她出面。
林暗默不作声,几位江湖中人虽觉主人也太托大,只是一来卓老没有开口,二来这位侍女委实赏心悦目,便也都口称,哪里哪里。
郁紫又笑了笑:“叶大侠将几位都介绍了,却还没告诉我们,你们追杀的这位姑娘是何人,你们又为何追杀她。”
“因为她该死!”一直沉默的莫夫人忽然开口,这话仿佛自牙缝里露出,带着深深的恨。
“我该死?”进屋后,一直坐在角落里的姽婳忽然站了起来,“你怎么不问问你的好夫君为何会死呢!”
“你!”莫夫人登时站了起来,拔刀出鞘。
“师妹!”叶褚手按在了刀上,“稍安勿躁。”
原来这二人竟是师兄妹,刚才介绍的时候叶褚却是没有多说。他对着郁紫微微点头示意,而后才道:“既然你开口了,自己做的事,便自己说吧。”
“省得你又说我等污蔑你。”
郁紫觉得愈发有意思了,退到林暗身边,将舞台交给姽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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姽婳此刻穿了大家小姐的衣衫,身姿窈窕,看起来也不似方才那般狠辣。虽比不上郁紫这位宿主貌美,却也有几分颜色。
她先对着林暗施了一礼:“多谢林公子救命之恩,姽婳无以为报……”
郁紫眉一挑,打断了她的话:“姑娘!我家公子救你是因为好奇,你若不说。”郁紫仰着脸看林暗,“公子,我们便不要多管闲事了吧。”
这位大家小姐……实在太矮了吧,还是林暗太高。记得以前好像也不用这么辛苦啊!娇小玲珑的美女,也是辛苦。
林暗许久未见郁紫对他用亲昵的语气说话了,上一次还是在地底,二人久未见面时。林暗连自己嘴角含了抹笑也未发觉:“你若不想管,便罢了。”
郁紫如今虽瞧惯了林暗的俊脸,然而林暗这个平日里不苟言笑,冷着一张脸。同一个表情,舔屏舔久了也会腻。于是,郁紫心情也感觉好了起来,便也不再为难姽婳。
姽婳站直了身子,环视一周,最后落在卓凌身上:“少庄主,姽婳有一事请教,还请少庄主不吝赐教。”
姽婳说的正经,卓凌也不好吊儿郎当,站直了才回话:“表妹请说。”
这……难道搞到最后,不是江湖事,而是他们一家子的事情?
“若有人恃强凌弱,弱者有反抗之力时,可该反抗?”
叶褚剑眉一轩,想出口阻止偏偏姽婳此言又无甚漏洞,何况卓凌这小子年少气盛,开口了反尔不好。
“该!若我遇见,必拔刀相助。”卓凌一扬剑。
姽婳又问:“一个男子逼迫一个女子,此事可该反抗?”
“此等恶贼,我辈见一个杀一个!”这次开口的却是幻影刀张冠。
“可此人,若是那女子的亲眷呢?”姽婳仰起了脸,再一次问道,“若此人是那女子的爹呢?”
“不可能!”卓凌长剑出鞘,剑尖直抵姽婳眉心,而那里,本就有一个深深的伤口,被一块不知是何物给贴住。
姽婳嫣然一笑,却看向了莫夫人:“上官姐姐,容姽婳也问你几个问题可好?”
莫夫人上官染沉默了许久才冷冷道:“你不必问了,我夫君是什么人我最清楚。”
“我就说不可能!”卓凌再一次大声宣布。
莫夫人上官染柳眉倒竖,一拍案几,十分气愤:“我夫君为人持正,素有侠名,他死于你之手,你还要给泼污水,当真无耻!”
姽婳站在正中央,面色凄然,喃喃低语:“是啊,他们都是大侠,我呢,不过是个妖女所生的小妖女。所以……我就活该被……”
郁紫原本对姽婳有几分敌意,此刻只成为叹息,她奉上一杯温茶给姽婳,而后道:“姽婳姑娘想来需要冷静一会儿,你们谁先说?”
这个故事,郁紫不听不罢休。此时,屋外的雨已停了,只有屋檐上还滴答滴答落这几滴。而屋内,已有人察觉自己的衣衫不知何时已然干透,盛夏天气,虽是半夜,又刚下了暴雨,然而屋内温度适宜,毫无不适。想到此处,更是握紧了自己的武器——这家的主人和侍女处处透着古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