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作之合（羽毛球）》正经的桃子

17、第十七章

　　全国青年羽毛球锦标赛的赛程过半，竞争也进入了白热化阶段。能够留在赛场上的队伍和选手，无一不是各省市羽毛球队的精英，每一场胜利都需要付出十二分的努力。

　　徐辰的男双和混双也都顺利晋级八强。

　　乙组男双项目，徐辰和凌一这对组合的黑马之旅，更是成为了本次锦标赛最大的看点之一。从最初的不被看好，到如今携手闯入八强，他们的每一场胜利都充满了话题性。

　　八进四的比赛对手，是同样来自之江省羽毛球队的队友李明浩和王梓组合，这对组合以打法凶悍、体能充沛著称，两人都是力量型选手，后场杀球势大力沉，网前争夺也异常凶狠，是本次锦标赛男双项目的夺冠热门之一。

　　李明浩身高1米88，是典型的进攻型选手，扣杀力量十足，搭档王梓则身高1米75，虽然身高不占优势，但防守稳健，是攻防全能型选手，两人配合已有两年之久，曾三次斩获省级联赛奖牌。

　　比赛还未开始，场边的气氛就已经凝重到了极点。因为是同省之间的较量，之江省男双教练沈特是不参加场上指导。

　　沈教练在场边来回踱步，神情严肃地给双方队员布置着最后战术，布置完看了一下自己教导的四人，“都拼劲全力，我就在看台上，加油！”。

　　“记住，凌一技术是有，但体能肯定是短板！”，李明浩压低声音，语气斩钉截铁对王梓说道，“咱们打多拍！跟他磨！消耗他的体力！只要他动不了了，徐辰一个人撑不起场面！”

　　“明白！”王梓重重地点头，眼神中充满了战意。他们的目光锁定在凌一身上，像是锁定了猎物的弱点。

　　比赛开始，李明浩王梓组合果然贯彻了自己的战术意图。他们并没有急于进攻，而是有意识地与徐辰和凌一展开多拍拉锯。

　　羽毛球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弧线，在双方场地之间来回穿梭。李明浩王梓组合的回球很有特点，要么是又深又顶的底线球，逼迫徐辰和凌一退到底线，增加他们的跑动距离；要么就是角度刁钻的劈吊，调动两人的重心，让他们在场上大范围地折返跑。

　　他们了解凌一，所以目标非常明确——消耗凌一！

　　凌一的技术和手感依旧出色，开场阶段，他在网前的搓放和勾对角依旧给李明浩王梓组合制造了不小的麻烦。徐辰也延续了之前的良好状态，后场的进攻火力十足。

　　“3-3！”双方比分交替上升，场面一度胶着。

　　然而，李明浩王梓组合的战术很快就显现出了效果。

　　多拍回合一个接一个，每一个回合都像是一场漫长的马拉松。凌一虽然有意识地节省体力，用精准的落点控制来减少无谓的跑动，但李明浩王梓显然是有备而来，他们总能找到最刁钻的角度，逼迫凌一不得不移动。

　　几个回合下来，凌一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额头上的汗珠明显增多，脸色也开始发白。他的脚步，肉眼可见地变得沉重起来，启动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来了！”李明浩王梓交换了一个眼神，他们知道，猎物的弱点正在被逐渐放大。

　　他们开始加大对凌一网前区域的冲击，故意将球打到他移动困难的位置。

　　一个质量极高的劈吊，精准地落在凌一的左前发球线附近。凌一奋力向前冲去，脚步踉跄，伸拍勉强将球捞起，但回球质量不高，球速慢，弧线高。

　　“杀！”李明浩抓住机会，一记势大力沉的重杀，直扑凌一刚才回球留下的空档！

　　“啪！”球应声落地。

　　“5-7！”李明浩王梓组合反超了比分。

　　凌一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像是一个破旧的风箱。汗水顺着他的脸颊滴落在地板上，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双腿在微微颤抖。

　　体能，如同被戳破的气球，正在飞速流失。

　　“凌一！顶住！”徐辰在场边大声鼓励道，他也看出了凌一的困境。他开始有意识地承担更多的防守任务，尽量将球控制在自己这边，减少凌一的跑动。

　　但李明浩王梓组合显然不会轻易放弃这个针对点。他们的进攻和调动，依旧围绕着凌一展开。

　　“凌一！左边！”

　　“凌一！注意身后！”

　　徐辰的提醒声此起彼伏，但凌一的脚步却越来越慢。他的眼神，也开始逐渐变得涣散，失去了之前的专注和锐利，那种熟悉的迷茫和挣扎，再次浮现在他的脸上。

　　失误开始增多。

　　一个简单的网前推挑，他因为脚步没到位，动作变形，球直接下网。

　　一个中场的拦截，他判断失误，伸手慢了半拍，眼睁睁看着球从身边飞过。

　　“8-11！”第一局局歇。

　　“9-13！”

　　“10-15！”

　　局歇后双方回到场地，比分差距被迅速拉大。李明浩王梓组合越打越顺，气势如虹。

　　“完了完了，凌一的体能又顶不住了……”场边有观众开始摇头叹息。

　　“李明浩王梓这战术太狠了，专门打他的弱点。”

　　“凌一好像又要放弃了……你看他那眼神……”

　　“果然了解你的不仅有你的对手，还有你的队友。”

　　“同队较量才好看！撕起来撕起来！”

　　凌一站在原地，微微喘着气，看着对面斗志昂扬的队友李明浩王梓，又看了看在场上奋力奔跑、汗流浃背的徐辰，有种想骂人的心声涌上心头。

　　“算了……”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就这样吧……反正我也打不动了……体能本来就是我的弱项……也不是很想打……”

　　“摆烂”的情绪如同藤蔓般迅速滋生，缠绕住他的心脏，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他的眼神更加迷茫，握着球拍的手指也开始微微松劲。那颗刚刚复苏不久的羽球之心，似乎又要再次沉入冰冷的海底。

　　就在凌一的意志即将崩溃，准备放弃抵抗的边缘时，第一局比赛结束的哨声响起。

　　“12-21！”李明浩王梓轻松拿下第一局。

　　交换场地。

　　徐辰快步走到凌一身边，他的脸色也因为高强度的对抗而有些泛红，呼吸同样急促，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他看着凌一那双充满迷茫和挣扎的眼睛，他知道这是必然，打省外的选手，可能还不了解现在的凌一，但同样在之江省羽毛球队训练的队友，特别是男双的队友对凌一很了解，这场比赛，他们必然针对凌一打。

　　他知道凌一现在有多难受，体能的极限，战术的针对，外界的质疑，内心的挣扎……这一切都在吞噬着他。换做是任何一个人，可能早就垮了。

　　但徐辰不想放弃，他看到了凌一的天赋，看到了他的挣扎，看到了他这几天的变化。他相信，凌一不是一个轻易认输的人，他只是被过去的阴影和现在的困境困住了。

　　徐辰伸出手，没有说什么豪言壮语，只是轻轻地、却又带着力量地拍了拍凌一的肩膀。

　　“凌一，”徐辰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相信我，也相信你自己！”

　　凌一闻声抬起头，茫然地看着徐辰。

　　徐辰的眼神深深地锁住他，继续说道：“想想刚才那记网前搓球，那么刁钻，那么漂亮！那才是你！你可以的！”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了几分，像是在给凌一注入一剂强心针：“撑住！我们能赢！”

　　“相信我，也相信你自己……”

　　“你可以的……”

　　“撑住……”

　　徐辰的话语，像一束光，穿透了凌一心中那片厚重的阴霾。他看着徐辰那张写满坚毅和信任的脸，心中猛地一颤。

　　多久了？

　　多久没有人这样坚定地相信他了？

　　多久没有人在他快要放弃的时候，对他说“撑住”了？

　　虽然这些都是他自找的，想要的，可实际发生在眼前，他好像有一些接受不了？

　　记忆的闸门仿佛被瞬间打开。年少时，被父亲日复一日强制加练到深夜的痛苦场景，体能透支到呕吐的感觉，因为达不到要求而被斥责的画面……那些被过度训练和期望所带来的阴影，如同潮水般汹涌而至，几乎要将他再次淹没。

　　汗水混合着某种温热的液体，从眼角滑落。是汗水，还是泪水？凌一自己也分不清。

　　他的身体在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内心激烈的斗争。放弃，太容易了，回到过去那种麻木的状态，就不会再有痛苦和挣扎。

　　但是……

　　但是，徐辰信任的眼神以及……他自己内心深处，那份对羽毛球重新燃起的微弱热爱……

　　“不……”凌一猛地咬紧牙关，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

　　这一次，他不想再退缩！

　　这一次，他不想再被过去的阴影打倒！

　　这一次，他想抓住徐辰伸出的这只手，他想证明，自己不仅仅是那个“浪费天赋”的凌一！

　　一股从未有过的力量，仿佛从身体深处涌现出来。虽然双腿依旧沉重，呼吸依旧困难，但凌一的眼神，却在瞬间重新变得锐利起来！那里面不再是迷茫和挣扎，而是充满了决绝和坚韧！

　　他抬起头，迎上徐辰的目光，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却无比坚定：“嗯！”

　　看到凌一眼神的变化，徐辰眼睛一热，心中涌起一股热浪。他知道，那个关键时刻能够挺身而出的凌一，回来了！

　　第二局比赛开始。

　　重新上场的凌一，仿佛变了一个人。他的脚步依旧沉重，体能并没有奇迹般地恢复，但他的眼神和精神面貌却焕然一新。

　　他放弃了和李明浩王梓进行无谓的多拍拉锯，也不再试图去救那些超出自己能力范围的险球。他开始用一种更聪明、更节省体力的方式打球。

　　他将更多的防守面积让给了体能相对充沛、跑动能力更强的徐辰。当球来到他的区域时，他不再追求完美的回球质量，而是以最快的速度、最省力的动作，将球回到对方最难受的位置。

　　他的网前球，依旧是致命的武器。每一次出手，都带着强烈的目的性，要么是让对方无法轻易进攻的贴网球，要么是角度刁钻的对角线，逼迫对方大范围移动。他用精准的落点控制，来弥补自己跑动能力的不足。

　　“啪！”又是一记堪称艺术品的网前搓球，羽毛球擦网而过，落在李明浩王梓组合的脚边，对方甚至来不及做出反应。

　　“1-0！”

　　“好球！凌一！”徐辰在后场激动地喊道。

　　李明浩王梓显然有些意外。他们没想到，体能几乎见底的凌一，竟然还能打出如此高质量的球，而且战术意图如此清晰。他们试图继续用多拍消耗凌一，但凌一却像泥鳅一样滑不溜秋，总能用最简洁的方式化解他们的攻势，或者将球交给徐辰处理。

　　而徐辰，则彻底爆发了！

　　他像是一头被激怒的雄狮，在场上展现出了惊人的统治力。凌一的“减负”，让他可以更加专注于进攻和核心区域的防守。他的跑动范围极大，后场的重杀势大力沉，中场的拦截精准凶狠，底线的救球更是一次次上演极限操作。

　　“徐辰！好样的！”

　　“太强了！这都能救回来！”

　　“这体力，简直是怪物！”

　　观众席上爆发出阵阵惊叹，为徐辰的顽强和强悍而欢呼。

　　徐辰和凌一，仿佛形成了一种新的分工模式。凌一负责“动脑”，用智慧和手感控制节奏，节省体力；徐辰负责“动手”，用跑动和力量掌控局面，承担更多的攻防任务。

　　这种奇特的“分工合作”，竟然收到了奇效！

　　李明浩王梓的“消耗战术”失去了目标，他们发现自己不仅没能拖垮凌一，反而被凌一精准的落点控制得有些烦躁，同时还要面对徐辰如同狂风暴雨般的冲击。

　　比分开始一点点被追回。

　　“5-5！”

　　“8-8！”

　　“11-10！”徐辰凌一组合反超比分，进入第二局的半场局歇。

　　局势已经开始朝着不利于李明浩王梓的方向发展。

　　因为第一局的大比分输掉，导致凌一的体能似乎还有那么一丢丢的剩余，虽然每一次移动都伴随着剧烈的喘息，脸色苍白得吓人，嘴唇也因为用力而咬得有些发紫。但他的眼神，却始终保持着清醒和锐利。他紧紧地盯着每一个飞来的羽毛球，用意志支撑着自己，完成每一个必要的动作。

　　他知道，自己不能放弃，至少现在不能！徐辰在为他拼命，他不能辜负这份信任！

　　“杀！”徐辰再次抓住机会，后场起跳，一记势大力沉的重杀！

　　李明浩王梓的防守队员奋力将球挡起，球飞向网前。

　　凌一！

　　他几乎是凭借着意志力，向前踉跄了一步，用尽全身力气，手腕猛地一抖！

　　“啪！”

　　又是一记精准的网前封网！球狠狠地砸在了李明浩王梓的场地上！

　　“20-18！”赛点！

　　在看台的之江省的队员们沸腾了！有人都站了起来，为这对顽强的组合加油呐喊！

　　徐辰发球，发球直接顶到后场，对方没到到，赛点球徐辰会发后场，仓促回球质量不高，徐辰再次抓住机会，后场高点杀斜线！

　　球速极快，角度刁钻！李明浩王奋力扑救，将球挡向凌一的方向。

　　凌一已经没有力气再做复杂的动作了，他只是凭着本能，伸出球拍，轻轻一碰！

　　球改变了方向，缓缓地落在了对方的场区内。

　　没有力量，没有速度，但却蕴含着无尽的坚韧和意志！

　　“啪！”

　　球落地！

　　“21-18！”

　　徐辰凌一拿下第二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