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给我等着》邀森

7、第7章

　　顾莱飓风似得逃回了车里，身后的唐纪望着她仿佛要扛着车回去的动作，眼皮跳了跳还是没开口。

　　这次把事搞砸的人是他。

　　唐纪忍受着刺骨寒意，上车将埋在座位上装鸵鸟的顾莱的左手扯出来，微微叹了口气，使力把紧捏的指头一根根抠开。里面正躺着一截瓷勺儿的碎片，最锋利的尖角刺进肉里，血液一点点渗出，然后消散。

　　唐纪沉默着将碎片挖出来，用纸巾包好后发现顾莱左手掌中心已经没有任何痕迹，愁然地想：如果她心上的伤也如同这伤口这般就好了。

　　可如果真是那样，顾莱大可不必遭遇现如今的一切，早在三年前，不，是更早前。如果她早在对徐致无疾而终的暗恋里早日脱身的话，就不会一头栽进徐谨怀里，万劫不复。

　　常言，情深不寿。

　　顾莱抽/回手，两眼无神对着掌心看了又看，自嘲地笑了。

　　“真贱。”

　　早就放下的事情，到头来却还需要伤害自己来阻止，不是贱是什么。她早就清楚自己不会再和徐谨一起，就不能控制自己的心，遇上徐谨就乱跳个不停，同时却也诚实地感觉到悲伤，两种情绪集中，伤人伤己。

　　“咳咳，”唐纪提醒一声：“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顾莱一怔，才想到现实的问题，她的任务还要继续，只是那房子……目光不自觉飘到了身边人那里。

　　唐纪被盯得有些炸毛，咳嗽都不好使，“不是，你不会因为他就放弃吧，多大事……你要不喜欢我们以后可以绕着他行动嘛，至于你们家房子……”

　　顾莱眯起了眼睛。

　　“我在想想办法。”

　　最终，唐纪屈服在顾莱没什么威力的眼神下。

　　时间已经很晚了，唐纪发动车子准备回家，顾莱突然说出一个地址，他一个发愣，车子熄火。

　　“去哪儿干嘛？”

　　其实他更想说去那么偏的地儿干嘛。

　　他边问手里重新发动车子，朝着她说的地方开。

　　“上面提供给我们的住处就在那边。”顾莱手里翻出一张卡片，正是唐纪熟悉的那张。

　　“据点？”唐纪好奇心发作，丝毫不担心知道的多了会被灭口。

　　“不是，说是可以长期留用的……宿舍？”说到最后，顾莱自己也搞不清楚什么意思了。

　　“那就是说你们还是以国内为主的。”唐纪很兴奋，因为他家在国外，认识顾莱也在国外，这个消息对他来说很不一样。

　　“你那么高兴做什么？”顾莱问道，手指摸到卡片角边刻着她名字的刻印，不知道在想什么。

　　唐纪苦笑不语，他不会告诉顾莱自己家族其实很早就想从国外转向国内，但是现在作为前当家人的爷爷还是一直不同意，只是一个劲儿的让他找失踪的那个人，要是找不到的话，就不能回来。

　　他曾经问过爷爷和父亲，可他们都对此事避之不谈，只说要寻根，寻到就能落叶归根。

　　而他们家族的根一直都在家族女性身上。

　　这些东西是唐纪的家族辛秘，无法对顾莱坦白，所幸后者也没有一探究竟的想法。很快，车子开出市区，朝西边山里驶去。

　　他们谁都没发现身后远处一直尾随他们的黑色轿车，包括以为已经彻底结束故不再警戒的顾莱。车里，徐谨看到他们开进山里便停下了，他望着面前这片黑漆漆的山林，心里想的是它的传说。

　　这是莱安著名的地方，因为它靠着市区，却一直得不到有效的发展，别说景点，里面更是一家住户都没有。每次又开发商想要做点什么，都会发生莫名其妙的怪事，就算不伤及性命，却足够让人心惊。里面唯一一条通往邻省的国道也被人戏称鬼道，平安来去后都要大呼一声地狱归来，可见其诡异程度。

　　徐谨将这些杂乱的东西发给徐睿，让他帮忙查一查，只是等半天那头连一个回应也没有。

　　徐睿接到徐谨的短信时，正坐在客厅里和妻子芦笙说事情，放在平时他接到这样的东西早就兴致勃勃地打转去了，可他现在没这个心情。

　　他明明在说孤儿院的事情。

　　不想他的妻子却给他来了个年终惊喜大礼包。

　　他想静静。

　　*

　　唐纪和顾莱到了目的地，皆是惊讶了好一阵。

　　原来根据顾莱的说法，唐纪以为要开过整片山林，不想只是进去一点便顺着崎岖小道往下，开到山脚底下后，前方豁然开朗，赫然矗立着一幢面积不小的英式别墅。

　　谁也没想到这里还有这样的建筑，不是说不好开发吗。

　　顾莱冲着手机里的AI大呼小叫半晌，最终确定这就是老四口中的宿舍。

　　唐纪当即来了根烟冷静冷静。

　　他不是被背后组织的大手笔吓到，他是被眼前的活物给惊到了。占地颇大的独立别墅外带花园，铁门外的位置，一眼就能瞥到花园里自带光芒的花树。

　　是真真正正的自带闪光。

　　因为不明白光源，所以连看清树木的本来面目也做不到，可唐纪也能清楚地感觉到那是树木本身的光，不是其他功能光合。

　　唐纪之所以没觉得这是一个玄幻世界，是因为顾莱。后者眼睛看不见，也没有感受任何奇怪的东西，所以玄幻一说可以剔除了。同时他也感到遗憾，要是她能看见的话，不知道会开心成什么样。

　　那边顾莱在门边摸索半天也没找到开关，想要直接跳进去又发现里面有磁力场，天然克制血刻，只能用其他办法。门上没有锁，她只能去摸旁边的墙，探到一条细缝，顾莱心里一动，拿出包里的卡往上一刷，铁门应声而开。

　　顾莱无语，她一直以为手里这玩意儿出来连接情报就再没别的用处了，还做得这般坚硬，失策失策。

　　门一开，那些让人难受的磁力场就随声消散了。

　　唐纪跟在顾莱身后，大爷似得抖着腿，没等着进去就被后者拦在门外，“行了，你送到了先回去吧。”

　　唐纪傻眼，“过河拆桥啊。”

　　顾莱挠头表示听不懂。

　　唐纪马上换过说法，“不是，不请我进去喝口茶？”

　　“孤男寡女大晚上喝茶也不怕睡不着，下次吧，而且里面估计啥也没有呢。”

　　“诶哟我的姑奶奶这会儿想起孤男寡女了，你在我那儿住的时候怎么没想起这茬儿呢？行行好，我特好奇那棵树，好奇行吗？能放我进去看看吗？”

　　“不行。”

　　“我就看看——”

　　“哎呀不行……我还有一个同伴也在莱安你别瞎来啊，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方设法套我们的东西，说了不行就不行。”

　　“你刚刚还说孤男寡女现在又有同伴了，你说你怎么……诶……”唐纪跟着顾莱折腾一晚上的经历，可是比这半辈子做的梦都精彩，他可不愿意在这时候强行梦醒。可顾莱哪是他能捏得住的人，直接拎起来往车上一搁，回头闪进门里走人，还不忘冲着他摇手再见。

　　唐纪气得捶方向盘，打定主意耗到底，可不过一会儿，周围的空气越来越来冷，湿气密度也越来越大，他开了空调也不顶用。

　　为了不让自己冻死在这儿，唐纪含恨踩下油门。

　　顾莱听着逐渐远去的汽鸣声，靠着墙壁的身体突然软下来，有些走不动道。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倔什么，从回国后一切看，今后很长一段时间，她都要和唐纪绑在一起了，当然，徐家那边也避免不了，总想今晚这么失态，迟早崩溃。

　　她站在原地自省完了，才抬头往屋里走。走到一半，跟着就往旁边拐过去，站在那颗有着非凡生命力的大树前，抬头依旧是满目漆黑。

　　能让唐纪这个少爷惊得直抽冷气的东西，顾莱有些好奇，不想现在才记起自己是个瞎子，不禁埋怨上面那些人。知道自己看不见还整个花里胡哨的东西搁这儿妨碍她心情，不知道她好奇心也重吗？

　　顾莱边往回走，边猜这树有什么神奇，探形状也只是普通的长满了叶子而已，究竟是会七彩的还是真正的摇钱掉金子？顾莱好奇着乱想着，一个没注意，被大门口那矮得跟暗器似得的台阶一绊，脸朝下栽了下去。

　　还好她机智地撑住了手，以免自己摔成胡饼脸，要不然就正如某人所说的，以后都不用她老人家生气，脸就自己摆起威严来了，让他看了就崩住皮不敢闹。

　　顾莱不禁发笑，眼眶跟着一热，滚烫的液体摔碎在手背上，四分五裂，要多疼有多疼。

　　这泪流着流着她又想起来今天在老头子坟前说过的话，不禁暗骂一声没出息，扯着沙哑的嗓子问道：“几点了……”

　　没人回答她，顾莱才想起好像自己是第一个过来的，其实这也不怪她，这屋里虽然没什么人气儿，但熟悉的感觉还是有的，尤其给她一种重回猪窝的亲切感，只可惜别的猪还没来，一点也不热闹。顾莱向前挪了几步，心头突然委屈，随着立场走到东边那巨大的落地窗台，一滩烂泥似得倒下去，突然听到熟悉的电子音：“十二点了。”

　　顾莱的眼泪跟着就下来了。

　　这次完全忍不住，很快她就感觉自己耳根后湿了一片。

　　脑海里翻来覆去就是那么些画面，徐谨低头跟他说话，扯着嘴取笑她，愤怒地吻她，红着眼角抱她。越是回忆，眼泪就是越是停不下来，这些被封存了三年的旧物，终于在遇见徐谨后被再次忆起。

　　它沉寂许久，故而来势汹汹不受控制。

　　顾莱哭得很不甘心，她不想自己还记着当年的那点东西，最好都跟着她沉进大海才好，那样她就不会像现在这样痛苦，心里疼得一抽一抽的，眼泪鼻涕堵在支气管里，逼得她不停打嗝，不停地流泪，跟个傻子似得。

　　最后哭得累了，随自己沉入大海那些画面一起沉浸梦里。

　　梦中，她对着水面上徐谨模糊的脸用力的喊。

　　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