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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四十九章:Rik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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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并不擅长与Alpha打交道的Raoul不同,Iason能够从Alpha九曲十八弯的说辞里揪出他真正的意思。
如果掀开层层包裹的面纱,Alpha向他明确地传达出了以下几点信息。
CandyPoluno极有可能从最开始就与Guardian有通,为了将“被设计出来的纯血种”名正言顺不被任何人怀疑地送入坚持“自然生产”的Guardian,而演了十二年前的那场大戏。
那么被煞费苦心送进去的,这些“被设计出来的纯血种”,究竟有什么特异之处,目的何在?
这件事让Alpha涉入,其中就有很大的可能性存在异星扰动,那么结论就有可能是,包括Riki在内的那八个Candy,在初始基因设计过程中,被异星出于某种目的动了手脚。
再接下来,自己与Riki的相遇,不是巧合。
连贯在一起,某种真相就开始呼之欲出。
在现今的银河系,普通的量子通信技术已经普及,并被广泛用于宇宙通讯,但像Tanagura这样掌握具有监测量子坍缩概率的绝对加密量子通信,却是绝对的凤毛菱角。但,也绝不是完全没有。
由于量子通信本身不需要任何介质,一旦接受端植入成功,如果只偶尔使用一小段时间的话,其信息传输将难以被检测到,并且,如果需要,也可以将信息转化成电磁波发射出去。而一旦能转化成电磁波,就可能对特定的生物对象,进行脑控。
如果先天就被设计成脑波能与特定频段的电磁波发生共振,那么,这样的人,就可以控制发出这种频段波的机器,或者……反被控制。
被脑控的人,不会意识到自己正在被控制,大脑接收到的信息会变成潜意识反应到行为中——我就是想这么做,这不需要理由,也没有人会怀疑自己的意识。
但是像精英这样特化过的大脑除外,具有严苛自律性的精英们的大脑,能够敏锐辨别出外来与内在的意识——所以被脑控的只能是Riki。
“Iason,你已经明白我在说什么了。按常规操作,我应当立即将之汇报给Gilbert。”
Iason非常清楚,如果这件事汇报到Gilbert那里,会发生什么。
以Gilbert的行风,对于这种全方面对Tanagura造成极端威胁并已经造成几乎不可挽回后果的恶性险况,Riki除了被送进Raoul实验室进行全面解剖这一个下场以外,不存在任何活命的可能性;而一旦事情发展到那个程度,Iason就不再有任何理由阻止Riki被处决。
但是,既然Alpha过来特地先告知他,就说明他至少有“不立刻汇报给Gilbert的缘由”,而这个理由的关键就在自己身上——无论如何,他必须在此时此地,答对谜底。
“这些都只是你的推断,还不能断言,需要进一步的确凿证据。”这句话只是暂时用作试探的缓兵之计,Iason知道Alpha不可能仅凭推断就如此行为。
“证据?在背后管理Guardian的一直都是你和Raoul,当然,真正控制的应该是你才对。G-Code-33,‘基戈’的事情,你真的没想到吗”
——果然和那件事情有关,如果是这样,当年完全无法解释的事情,就突然变的明朗了起来。
G-Code-33,被称作“基戈”,适配脑连接的生物型,是Tanagura一直在Guardian开发的智能模型。确切的说,那个模型总有一日,会代替人类,作为Tanagura的代理,直接君临Guardian之上。
但是九年前,在Guardian的适配实验却发生了一场至今原因未明的大失败。
模型 G-Code-33 发出毫无意义的脉冲,突然机能瘫痪,而适配脑Haruka,如同发狂般猛烈地阵阵痉挛了起来——蓝宝石色的培养液突然沸腾起来的下个瞬间,水晶培养槽裂了个粉碎。
由Guardian方面提供的实验记录数据来看,试制中的G-code-33之前就一直存在记忆错误的情况,虽然没有出现过机能瘫痪之类的大型故障,但无论多少次修正,都会不知不觉再次出现同样的错误。虽然不是病毒感染所致,但也没有明确的原因。
因为无法查找出任何程序上的问题,所以将目光锁定在了生物适配脑上,甚至意有所指的暗示其选择可能出现了问题,并为此试图向Raoul请求直接援助。
甚至于,私底下有这样的怨言——无论重复多少次结果都相同,无缘无故的突然紊乱,而且还尽是“梦到了”或者“好悲伤”之类完全不明不白的话。为什么这就算成我们的失误了啊?那些大人物们什么都不知道!问题不是出在我们身上,是这家伙的脑子不正常,是适配脑连接人选的失误!
Haruka是曾经F区的Big Sister,适配脑选择方面是经由活体个检后Raoul亲自审批的。因此听出Kuger言下之意的Iason,毫不留情地将其痛斥了一顿。
然后,那场事故就毫无征兆的发生了。
以至于在Raoul的直接问责下——与 Iason 联络后刚过五天,就突发不测,难道没有什么明显的征兆吗?例如,脑波里有没有出现异常棘波?或者说,与什么同步化了,这样之类的——Kuger都只能含糊其辞的回答:“因为数据不足,很抱歉……”
先不论Kuger是有心还是无心,他一定存在隐瞒未报的情况。
那个时候,正是那批“糖果”被转移到Guardian两年后。
“既然你提起这个,说明已经查过了背后的情况,不妨直接告诉我。”
Ike眨了一下眼睛:“说起这个还真是费了我不少功夫,曾经完全无从下手的问题,现在就算有了‘糖果’的切入口,要将事件完整的拼凑起来也绝非易事。我从弥散生体情报系统中调取出了那八个糖果在Guardian中经历的一切,而这些碎片中有用的部分也算寥寥无几了,但是很不凑巧,这些有用的部分,似乎都指向了其中的一个。”
“Riki吗?”
“基戈事件发生的时候,活着的糖果已经只剩下五个。而在追查Riki的时候,我还查到了另外两个并非是糖果,却深涉此事之中的小孩……总之先说一下糖果的普遍情况,似乎在事故同一时间,所有活着的糖果,都很痛苦——十四岁的Aire激烈的呕吐,与她同岁的Lean发出意义不明的悲鸣,小她们一岁的Naris突然浑身抽搐,Sheila晕厥,然后是当时年龄只有十一岁,并且是糖果中仅剩的那个男孩子Riki,应该怎么说呢……在共振爆破的最核心吧。”
“共振爆破?这件事Kuger完全没有提及过。”
“这也不难理解,很难用常理来解释的事件,所以不敢随意汇报,毕竟是面对你们两人啊。”
“你继续说明。”
“在Haruka从活检个体中被挑选出来以后,她的脑被挖出来作为适配脑单独培养,就使得她原本的脑波被基戈放大。而与当时的Riki同在F区的区友,Yunka和Schell,具有与Haruka极其相近的脑波。换句话说,Haruka经由基戈被放大的脑波,与上述七个孩子都能产生共振。生产自Guardian的自然人,与CandyPoluno的纯血种子具有这种程度相近的脑波,怎么看都不正常吧?”
“Riki在他们之中,有什么特别?”
“在事故同时,Schell在中心医务监控室里,一动不动地仰面向天,血泪涔涔而下。而Yunka,用某种无形的力量,掐着Riki的脖颈将他几乎提到空中,但是当他清醒过来的瞬间,发出一声尖叫,而随着他这声尖叫,他与Riki所处的回廊里,强化玻璃窗全部被震裂成碎片弹飞,Yunka和Riki都昏迷了。第一个目击到现场的是一个叫Robby的小鬼,在他接近Riki之前,只有Riki周围一圈没有任何玻璃碎片,而Yunka则被割的遍体鳞伤,就好像有什么防护罩似的东西保护了Riki;而当Robby伸手触碰了Riki以后,他受到了电击。”
“电击?”
“不说是有多强的电压,但绝对是在20V以上,能让人体明显感到威胁。”
“你总不是要告诉我,Riki会放电吧。”
“当然不是,是那个电场保护了他,但是他不可能自己放电,除非,他接收了外来电力。电磁波可以转化成电力,这毋庸置疑,关键是,谁,在哪里,如何做到。更近一步,那场事故,究竟是不是有人在从中作梗,故意引发?再后来,在Kuger的询问下,Riki对于‘那时候究竟发生了什么’,是这样回答的——将那个……拉过来的或许是Yunka没有错,但是,将那条道路打通的……我觉得,果然还是Schell吧。然后,在那儿插了手的……是我。”
“Riki在那里插了手,你指什么。”
“这就不得而知了,他自己也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
“接下来是我的结论。包括Haruka在内,脑波极其相近的一共有八人,但是,相近不代表相同。这场事故,很可能是一场针对这‘八个脑’的大规模测试。就算基因被设定好,生物在生长过程中也会因为环境而千变万化——寻找能被确实脑控的那些脑,我应该这么定性这场测试。而最终的结果,只有Riki被选中了。原因简单明了,这八个脑,从事故中幸存下来的,仅剩Riki和Yunka,而Yunka紧接着在Raoul命令下的全面检查中,被选做了新的适配脑实验素材。至于Riki为什么能逃过此劫,除了有人在测试中修改了他的脑波,或者篡改了数据,没有别的解释了吧。”
——确实,这已经是昭然若揭的事实无法反驳。
Iason暂时陷入冷寂的沉默。
“我知道你现在心情应该很糟,但是就如你所说,这确实不是‘花钱’能消去的‘灾’。”
Iason单边眉毛微微挑了一下,透出无声的威迫——该说的就都说出来。
“Riki的性命与Tanagura的安危,你会怎么选择?”Ike踱开脚步,从Iason视线的一侧绕到另外一侧。
“不要用这么可怕的眼神瞪我,Iason,这个问题的答案,对我很重要。当然,对Jupiter,也很重要。”
他的眼中亮起红光,玲珑剔透的阴柔美貌在此刻却因为蜕尽了装饰性的和煦笑容,而透出了不常见的,阴冷的剧毒。
“原本我还想再拖一拖,至少争取到一些缓和的时间,毕竟我们现在都离镇定自若相去甚远,但是现在看来不行了。你想,你甚至不愿意为我开罪而与Ife产生一点小摩擦。而如果再拖延下去,我的处境就相当尴尬了——我当然也没必要因为袒护你,而正面,完全,得罪Jupiter。”
他的声音像蛇信一样冰凉顺滑,像流水一样柔软无骨,却仿佛将阴瘆的寒意丝丝缕缕地渗透进空气的罅隙,寂静的狭间。
无机质的红光背后闪烁着影影倬倬的清蓝,这双附带有特别功能的义眼无声无息的盯着Iason。
——答案呢?
——在犹豫吗?
——要隐瞒吗?
——没用的。
就像是如是诉说。
就像是针的尖芒紧贴着瞳孔,刺痛般地逼迫。
然而Iason那拥有令人倾慕温文气度的清冽容貌,没有丝毫急躁动摇,他闪烁着威仪的蓝眸令人寒毛直竖般的深邃而冰冷。
他只是轻轻动了一下放在桌面上的一根手指——他用那根手指点了一下桌面。
尽管如此,这令人联想到柔韧钢铁般的轻微举止,却带着习惯威压他人的,帝王的绝对气度。孕育着独特优雅感的无波声线如同能将眼底深处都强行穿透一般,钢丝般柔韧的声音中渗透着岩石般刚硬的音色。
“Jupiter,如果我没听错,你刚才两次这样称呼。”
Ike半边的嘴角,缓慢无声的向上勾起:“哦对,更正一下,是‘母亲’。”
这语气,说是在冷笑,更像在嘲弄。
Iason的神色,此刻来说,终于变得严峻了。
他面前这个似笑非笑的Alpha太过于异质,不,与其说是异质,倒不如说是他肆无忌惮地戴上了另一张面具。
这是有史以来从未出现过的情况,不能用任何程序漏洞或失控来解释。
那么剩下的有且仅有一个可能性。
Alpha是“精英中隐而不现的调控者”,这种事情当然不是现在才知道,但是,在Blondy中,到目前为止,没有人经历过这所谓的“调控”。
不愧是“不忌口”之帝王,就这样仿佛置身事外的无事人一般,毫不在意地打开Blondy成为受测者之先河。
“我不是对你情真意切的Raoul,正因为你知道他绝不会害你,所以无论他如何警醒你,都只会当耳边风,但我不一样。”
他停顿了一下,眨了一下眼睛,轻叹一口气。
再然后,那种异质感消散了,他又换回了在其他Blondy面前惯用的,谦和有礼的微笑。
“Iason,你让我,不得不给出甚至具有警告意味的测试了。”
“了解了。”
“那么你的答案呢?”
“既然是面对你,如果按着你的思路出牌,就会不知不觉掉进陷阱了。”
“哦……那就愿闻其详?”
“Alpha,关于你给出的测试,没有二选一的必要。”
Ike的笑意愈发明显,或者可以说,他显出了某种松了一口气,也不知是真还算假的神情来。
“……全选吗?果然不愧是,IasonMink啊,彻底的能力主义,我确实收到了你的回答,那么这件事,可以就这样交给你吗?”
“没有询问的必要,既然是‘测试’,那么向Jupiter递交出完美的答卷就是我的义务。”
“也是,从我的角度算是了却一桩心事。不过我还是得善意的提醒你一下,并不是特地贬低同僚,但Raoul不擅长处理这种事情。所以你最好能让他主动退出,否则很有可能引火烧身。”
Iason的蓝眸微微眯了一下:“难道……你在刻意保护他吗?”
“怎么会,并不是刻意,也不仅仅只‘保护他’。对我来说,你们每一个都一样。就在不久前,因为你的事情,我也对他说过类似的话呢。从这个角度来说,你们也不枉是挚友了吧?”
“无需你来操心,Raoul的脾气也不是了解一天两天的事情了,他拧起来就不能明着硬掰。”
“可如果是你的话,硬掰也不是没可能啊。”
“……”
“好了当我没说。”Ike笑着轻叹,“不过就我自己来说,最近也着实有些狼狈,所以若是因为Riki再飞来横祸,我不再有第二次从中斡旋的可能性。虽然猜到你根本就不会做出选择,但‘实现’与‘允诺’之间的鸿沟,我就拭目以待了。”
Iason不再接话,这用不着Alpha来提醒——因为这本是两个不可能调和的选项,说是要翻天覆地之能,都不为过吧。
(注:Junker/Yunka尤佳/云卡,是同一个人的不同名字翻译方式。
另关于脑控的物理原理在第【四十三章:概率黑洞】的注释里已经说明,在此不多加赘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