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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出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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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希望曲家主能帮我照看一个孩子。”我说。
那个孩子叫柳弦明,是柳尚雪的弟弟。柳家覆灭之后,柳尚雪逃出生天,年仅十二岁的柳弦明被家中老仆带出国都,后下落不明。
在小说的世界里,下落不明就意味着还活着,而灭族之后留下的独苗又意味着日后势不可挡的复仇。我对柳尚雪妹子深有好感,杨絮无是柳家被灭门的元凶之一,不管从哪方面想,我都有必要找到这孩子。能打消他的复仇念头最好,不能打消这个念头也能事先做好准备。
曲老爷听到我的话之后表现得十分惊讶,好半天才反映过来我究竟说了些什么。他捻了捻下巴上的一小撮山羊胡子,思忖半天才抬头看向我。
曲老爷打量着我,犹犹豫豫地开口问道:“公子已有家室?”
我很是无奈地笑了笑,解释道:“曲老爷说笑了,那孩子是我一个已故友人的弟弟。我独身已久,没有照看孩子的心力,所以才想将孩子寄养在您这里。”
当然,没有能力是一个重要原因,但最主要的还是为了防范于未然,防范他将来冷不防地报复我。
然而曲老爷想的却和我完全不同,听完我的解释之后,他问我:“那公子就不怕我这个外人亏待那孩子?”
这自然是害怕的,我心道。
灭族之后寄人篱下结果被虐待,这也是催人变态的有效方式啊。
我很是无奈,叹道:“曲老爷是那种会为难小孩子的人?要知道,我友人的弟弟还不满十二岁,比小少爷还要更年幼些。”
曲老爷眼帘微微垂了一下,脸上的表情也变得沉重了起来。我觉得这是有戏的前兆,便打算加把劲,争取尽快说服他。
我对他说:“我现在不是在求你,我只是觉得我们现在都需要彼此的帮助。”
我这话的言外之意就是想告诉曲老爷:我费点功夫就能找到别人帮我,过了这村儿没这店儿,您老抓紧啊。
虽说他这种职业生意人应该早就对我这种小伎俩免疫了,但耐不住我前前后后提的那些条件都太过诱人。我一催,他就有压力了,开始叫我不要急,说生意和合作都可以谈。
大概生意人都有点爱演吧,不管一桩生意是赚是赔,都要演一下:“我亏大发了”的戏码。
我提醒曲老爷,以后只要那孩子还在他家,那我就会在问天祭典的时候回到国都,并给曲家带回来一只六阶以上的灵兽或者是一株六阶以上的灵药。而他,只需要再多养一个孩子。
不论是在修真界还是在凡人界,五阶及以上的灵兽和灵药就都是有价无市的东西了,他们的价值远超抚养孩子所要付出的花费。
如果曲老爷真的每次都能把东西卖出去,那么曲家绝对能度过眼下的难关。假如我是他,那我肯定会在第一时间里应下这笔交易,绝对不会想他这样磨磨蹭蹭。
而曲老爷为何会如此反常,那多半是因为他现在正在装冷静吧。
我撩起袖子,露出红莲的印记,将心中所想直截了当地说了出来:“曲老爷猜疑我可以,但有红莲为契,不论将来发生什么变故,你我二人今日所约定的事都会一直持续下去。”
我把话说到这个地步,曲老爷也不好继续磨叽,只好再向我保证一次,说绝对不会区别对待,会把那孩子当成自己的儿子养。
得到这样的保证之后,我便放下心来,心满意足地离开了国都,踏上了寻找可怜小孩的路。
关于柳弦明的下落我也不是毫无头绪。柳家是从昏暗混乱的北国迁到凌国的,那个老家仆应该是带着柳弦明回老家了。
但光知道这些还不够,北国早已亡国,如今的北国是一片混乱而昏暗的无人之境,在那里找人,无异于海底捞针。
北国位于这块大陆的北方,终日被乌云和浓雾笼罩。且因为人迹罕至,生灵得以生息壮大,北国处处是吃人的猛兽和有毒的恶草。
外地人去那找人不是一件易事,所以我本应该做点准备再去的。但是一想到柳弦明现在还在吃苦攒仇恨值,我就再也压抑不住自己内心深处的迫切之情了,拟定好路线之后便跨上小马驹直往北国而去。
我走的是官道,穿过都城往北的官道会路过留风台。我也不知道自己是心虚了还是怎么的,路过那座烧塌的山的时候,我在先前落脚过的客栈做了短暂的停歇,还向客栈的人打听了留风台的现状。
老实说,听完之后我心里挺难受的。
从我离开到我回来,中间不过六七天。这六七天里,留风台经历了不小的劫难。先前我放火的时候只想着留风台的人都有机会跑出去,忘记了山下行刑殿还关着不少人了。山顶塌陷的时候,山上滚烫的扬尘顺着山中的空隙成吨地涌入了山下的行刑殿,将整座行刑殿变成了火炉。行刑殿内部的各种禁制因此被天火焚毁,关在行刑殿里的人得以逃脱。
“监牢里的那些人逃出来之后就开始对留风台的人报仇,你不知道留风台这几天受了多少罪。杨絮无自己倒是一了百了了,但他的那些手下可没那么走运。唉~得亏他收了个好徒弟,不然留风台怕是会被全灭啊。”
到最后的时候我几乎没法再听进去任何东西了,我本想毁掉杨絮无的罪过,没想到却因此犯下了更多的罪过。
小二把我点的酒菜端上了桌,我却再也咽不下任何东西,匆匆结过账之后就逃出了客栈。屋外的空气仿佛还残留着灼烫的气息,让我每吸一口都心肺疼痛。那匹马不知道是不是感应到了什么,蔫头耷脑的,一点精神都没有,就连迈步都变得恹恹的了。我没有余力去勉强他,便牵着他在路上晃荡了起来。马儿认路,不知不觉间就带我晃到了先前的马匹行。
马匹行的主人还记得这匹马,看到我们之后就立马迎了出来。马儿也认得他,被拦住之后就一个劲地拿头顶他的前主人,气得他的前主人忍不住想要狠捶他的马头,不过终究还是没舍得。马匹行主人十分爱怜地搓了搓马颈上的鬃毛,然后抬头笑问我:“这马儿可还听话?”
我还没从先前的震惊中清醒过来,好半天才反应过来马匹行主人问了什么。我冲他点了几下头,算是回应了他的问题。我知道自己的反应有些不正常,但那马匹行主人也有些精神不济,没有注意到我的情绪。
马匹行主人掩着口鼻打了几个喷嚏,然后眼泪啪嗒地嘱咐我:“公子可要注意些身体啊,天气回暖的时候尤其要小心些。这些日子留风台发生了大事,山下的药材都被他们买断了,头疼脑热都抓不到药了。”
我脑子里嗡嗡直响,让这人的絮叨在我的耳中细若蚊蚋,我花了好半天功夫才理清楚他究竟说了些什么。等我想起来要回他些什么的时候,他就又掩着口鼻咳嗽了起来。
我咽下了要说的话,静静地站在一旁等他缓气。过了好一会儿,他重新直起了腰,但手还捂在口鼻上。“公子,我这儿也不太方便,就不打扰您了。”我也不想说什么,便冲他微微俯了一下身,对他做了道别。
明明离开国都的路就剩最后一段了,然而我却觉得这条路好像瞬间被拉长了似的。我牵着马,怎么晃荡都晃荡不到头。我的脚步很重,像是有无数冤魂匍匐在地,狠狠地扯着我的脚踝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