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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一江风 人性的自私 ...

  •   江心水深而湍急,阿囡他们的乌篷船同其他小船只一样,临岸而行,顺流而下。

      碧波潋滟的桃江两岸皆是诱人景致。
      大元与怀景民风有些不同,大元人偏好婉约旖旎,怀景人好清淡自然。
      个中区别从这桃江两岸就可见一斑。怀景那边一堤绿意,远远看着似是杨柳青竹。

      而大元这一侧,却是五彩纷呈,炫丽接踵而至。

      这桃江城别名杜鹃城,堤上当然以杜鹃为众。

      回看桃李都无色,映得芙蓉不是花。
      那稀稀落落的桃树不过都是陪衬。
      满岸的杜鹃,千朵万朵,层层叠叠,花红似锦,如霞飞云落。
      一岸的热烈,衬得春日里一江碧水更多了几分妩媚风流。

      阿囡轻声叹道:“不似花丛似火堆……若是有酒,小酌一盅也要醉了。”

      轻雨噗嗤笑出声来:“真真是个酒鬼!”

      轻云哇哇惊叹了一路,此刻巴不得能飞上岸去,折两株杜鹃在手,倒嫌阿囡俗气。好好的春光,一个女孩子家家喝什么酒。

      阿囡并不与她辩驳,放任目光在岸上流连,春日映了一脸也不惧晒。
      心里暗自惋惜,此时阿摇在神雾山,不知是什么风景,不知有没有如此美妙的杜鹃花?想想又觉好笑,大名鼎鼎的神雾山,听说四季花树层叠不断,处处成景,要什么没有?自己倒是傻气。

      一声轻唤打断了她的迷思,侧头一看,轻书秀静的脸上竟有几分得色。
      再看轻书手上乌黑黝亮的酒坛子,不由心花怒放,笑道:“哪里来的酒?”

      轻书不语,轻扬却晒然一笑:“你也有不懂的吧,船家备着解乏的。”

      阿囡望了一眼掌船的船家,连连道谢。

      对方一脸憨厚爽直,咧嘴露出白牙:“哈哈,姑娘生得这般秀气,想不到却是个嗜酒的,别嫌酒次就好啦!”

      阿囡笑意盈盈,让轻扬借了碗来,探出身去就着江水涮了几涮,分出几碗来亲手捧了一碗递给船家。轻云和轻雨瞧着高兴,两人也分了一碗。

      酒虽不算好,胜在应时,平添了几分豪气,一船人皆呼爽快。

      这时又闻得一阵丝竹之声,一行人都好奇寻声而望。
      只见三两条装饰得花团锦簇的大船,有来有往,在江心大船间缓缓游弋穿梭。高低起伏的娇笑声,从船头那些或站或立的女子口中倾泻而出,好不妖娆。

      “这是做什么?”轻扬问船家。

      船家认真地摇着大橹解释,原来这几条皆是花船。
      这桃江两岸,青州城和桃江城都是繁华的大城,城中的花娘最喜在风和日丽之时出来游江,说是游江赏景,实则是揽些生意。只要渡江的人有意,便可叫花船停了将人接上去,一路听歌听曲直到目的地。

      船家嘿笑两声,顾虑着这几个船客仅是十几岁年纪,没往深处多说。

      少男少女却听得瞠目结舌外加面热,这桃江上也真够风流的。

      就说迎面而来的那只花船船头,几个娇媚的花娘只着了薄薄的纱衣,不着形态地腻歪在一起。一个抱着琵琶闲散地拨弄着,另外几个口里唱着辞令,虽不知具体唱的什么,那撩人的姿态却做不得假。

      十几岁的少年哪见过这样的阵仗,早看得瞠目结舌。
      轻书还自制一些,耳红目赤地强自挪开眼睛。轻扬比轻书还大些,对异性的向往也要强烈一些,被人使了定身法似的僵直不动,完全移不开眼。

      轻云与轻扬早已是默认的一对,哪里受得了他这一副花痴模样,顿时来了脾气,伸手就去拧他的耳朵:

      “有什么好看的,还能比得过阿囡?阿囡不也会吹箫么?阿囡吹上一曲,叫她们消停消停。”

      她又怎么想得到,阿囡虽好看,却也不过是十三岁的少女。
      又是日日相对,早已不觉得新奇。
      而对懵懂少年而言,那些成熟妩媚花娘自有一番迷人的风情。

      轻扬耳朵疼得一挣,忘了是在船上,蹭地就蹦了起来想要躲避少女的魔爪。轻云却哪里肯放过?两人一闹,船身隐隐有些摇晃。

      船家紧张地叫唤起来:“哎呦,姑娘少爷诶,可闹不得!”

      阿囡身下一坠,暗自使力配合船家稳住小船,一面低喝道:“还不坐下?!”
      神色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这桃江的水,靠着岸行船不觉得如何,可看江心的水流就知道是有些急的,轻云和轻雨两个女孩子还是旱鸭子。

      见她有些严厉的势头,轻扬和轻云都不敢做声,小心翼翼地坐好了,眼观鼻鼻观心。
      轻书眼神也添了狠,怪他们不懂自持。

      再看江心那几条大船,似乎有意与这些花船接近,也不怕堵了水道。

      阿囡也不喜这江上充斥的靡靡之音,低声嘱咐船家尽量远离这些花船。
      临近行驶的几条小船,似乎也同样不喜这样的风情,纷纷加快了速度。

      驶离一段再回望,见江心大船船头都站满了人,还有人高声与花船上的花娘遥遥对话,真是没个章法。她也不欲再看,回过身来,发现轻扬轻云正襟危坐,不住拿眼睛偷瞄自己,惴惴不安的样子极是逗人,忍不住想笑。但想到若此时加以颜色,这两人又吃不住教训,便悄悄忍了,依旧正经。

      摸摸腰间的洞箫,才练了不到三年的技艺,虽青涩但也能成调了。
      正犹豫着要不要解下来吹个曲子清清心,就听见远远地有人大喊:“落水啦——落水啦!”
      惊慌喧哗的声音由后方而来。

      阿囡先示意轻书看好其他三个,自己起身平稳地走到船头张望。

      这一看便是大惊,远远的江心大船行驶处是不断扑腾而起的水花,尖叫声此起彼伏,落水的竟不只是寥寥几人!

      原来是那几条客船上的人只顾着挤在一处看花娘,还起了争执,有人不留神崴了身子,推攘间一下乱成了团,纷纷落入江中。

      “船家大叔,请回头救人!”水流这样急,不会水的怕是撑不住的。

      船家有副好心肠,逆水行舟不遗余力。

      早在有人落水时,就有船工跳下去营救。只是落水人数太多,即便是训练有素的船工也难免救顾不及。那些花船上的花娘只知道叽叽喳喳地咋呼,半分力气也出不得,傻眼看着落水的人在水中挣扎求救,。

      客船上的人都受了惊,看着船工下水营救,机灵点的也是在船头协助着执了长蒿船桨伸向江中,大叫着让那些落水的客人抓住借力。

      因都是知道水急的,那些船停也不是走也不是,熟水性的船工只能先就近救援。早早被救上去的伏在船头吐水。没被救上去的,还在江中四肢乱舞,被水带着身不由己,又怕被冲得更远,全靠着本能争抢那些伸来的船桨竹蒿。

      运气好的能抓住便能缓口气,运气不好的几个反被其他人推离船只更远,不断地挣扎起来又沉下去,看着都觉得揪心。

      阿囡心里暗骂荒唐,这些人风流就罢了,竟如此轻薄性命。又意识到人性的自私,你争我抢之间,自然谁也不愿将生的机会推给他人了。

      轻扬和轻书协力助船家摇着大橹,奈何先前已驶出老远,如今逆水回头,还有几丈距离。
      眼看着有人沉在水里都见不着脑袋了,轻云轻雨胆子小,轻雨白着嘴唇讷讷的问:“是不是要死人了?”

      轻云急得指尖颤颤,尖叫道:“阿囡,阿囡,快去救他们呀!”

      阿囡又何尝不想救人?只是还有近三丈远,以她的身手,还是鞭长莫及。暗自着急着,眼睛余光落在轻书脚边的酒坛子上。
      心念一动,弯腰操起空空的酒坛子,往江中横掷而出,身形随即一展,腾空而出。

      轻扬等人惊呼:“阿囡!”
      这么远的距离,阿囡如何过得去?更不说救起落水的人还要增加负重。

      阿囡早算准了距离,气歇之时,趁那酒坛子未落,中途右足一点踩在半空中的酒坛上,酒坛子重重坠入江中,咚的一声。她借力再提了口气,身形又是一拔,再俯身向江面贴去,右手一捞,抓住漂浮于江面之人,左掌聚力向江面拍去,复又借力弹了起来。

      不想手中之人身量极重,带着他要跃到船上,以她的估计,恐怕还是力有不递。
      转念之间就扯下腰间的竹萧向前一抛,重施故技,在身形落下时蹬足踩上浮于水面的竹萧再度飞身而起,终于啪的一声连同落水之人一起到了客船之上。

      “昏过去了,快救他!”
      气息未平,将昏死之人塞给一个船工,阿囡才发现周围都是瞩目的眼神。

      低头一看自己凌乱的裙裾,脑子顿时一热:糟了!

      她今日为了乘船便利,特地在系了根挂了个鱼形玉佩的丝绦在腰间,用作压裙。方才为了救人解了下来,又如此大的动作,别说压裙,只怕这裙子不知翻了几翻了,成何体统?

      她见别人吃惊的眼神,只道是自己失礼。
      却不知道她一身黄衣,从几丈外的乌篷船上飞腾而来,一气如行云流水,飘飘渺渺,翩若惊鸿。嫩黄的衣角和裙裾在空中翻飞,就似娇莺展翅,乘风化羽,恍如幻影。

      寻常人又哪知道这是什么上乘武功,只道她是凭空飞来的仙女,使了仙法在这江面碧波上御风而行,还巧施妙手救了临死之人,不禁都争抢着要围过来看了。

      阿囡又羞又恼,冷了嗓子怒道:“挤在一处做甚,不怕死么?!”这些人真不吃教训。
      羞红的脸上也蒙了薄薄寒意。一双幽深的黑瞳冷冷扫过去,围聚过来的人仿佛被她的慑住,止住靠来的脚步。

      她才侧开脸避开众人的眼光,手下急急理了理裙摆,四下微微一打量,落水的人似乎都被逐一救起了,才暗暗松了口气。
      眼见着轻云向自己招手,他们的乌篷船也驶到了。
      轻扬合着船工搭了板子,她便亟不可待地踏了上去,一心只想摆脱眼前的尴尬。。

      “姑娘请留步!”
      左侧传来清朗的男声,侧头一望,对上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含着笑,波光潋滟。

      一个青年男子,却长得这样潋滟的眼眸。阿囡不由一怔,不知这位白衣青年意欲何为。
      对方微微一笑,站在左侧大船的船头上,探着身子,手伸得长长的:“姑娘的竹萧。”

      先前投入江中的竹萧,怎么到了他的手上?丝绦还是湿淋淋的。
      伸手出去接时,才注意到对方的衣袖是湿的,衣摆和靴子似乎也是湿的,莫非?

      想方才投萧之处离这里也有大半丈远……

      轻书借着搀扶她的动作,贴耳低语:“这位公子刚才也救了人。”

      阿囡明白过来,这位白衣青年也是会武之人,约摸是顺手帮自己拾了东西。
      那么自己衣衫不整的失礼情形,对方也看得一清二楚了罢?
      面上未褪的红晕又热起来,顾不得什么大方风度,急急道了谢就上了小船,飞快地缩入船篷里。

      那白衣青年见了她的仓惶狼狈,暗暗轻笑:“原来只是个害羞的孩子。”

      阿囡躲在船篷里,催促船家快走,至于轻云和轻雨交头接耳地说什么“那公子真好看”之类的,轻扬和轻书如何赞叹她的轻功和救人壮举,她都听不得了,难得好生害羞了一回。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一江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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